谭泱死了。
身体被四分五裂。
不过她并不在意,不知道啊,天某人说让她寻找什么有缘人,她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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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大壮!我要把你炖汤喝!!!”穿着藏蓝色粗布衣的少女面目狰狞,咬牙切齿,而她面前的是一头长着黑梅斑的猪,嘴里还叼着一串辣椒。
聂宁宁觉得,自己上辈子好像也没干什么缺德事儿,只不过是从山沟沟里来到山沟沟里去,带着那一块富起来了。那都算功德,不至于这辈子罚这么惨吧?那应该就是上上辈子的错了。
上辈子,她响应国家号召,下乡苦干十多年,放弃高薪工作,好不容易整好了,要去城里找份好工作潇洒了,人在家中坐,运从天上来,嘎巴一下,死了。
无妄之灾啊!聂宁宁做梦都没想过这种百分之一的被天降大运撞死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哭了,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
好消息是,胎穿,带记忆。还有一个疑似金手指的水晶葫芦挂坠。
坏消息是,记忆里那些高产的基因编辑、种养循环、无土栽培……在这个生产力约等于零的鬼地方,通通成了屠龙技。
刚坏的消息,这一世的母亲在她三岁时就走了,滑坡冲走的,父亲在她没出生前就被当徭役抓走了。幸亏村民们都是好心人养着她,也是一家一口饭的长大了,要不然她就要再次转世咯。
“好,这是最后一次了。等让乡亲们都吃得起饭了,我赚到钱了,我定要好好享受生活。”
好一个贫困落后小山村啊,好一个封建王朝君主**社会,在这种环境下,聂宁宁想要做什么发展特色产业啊,技术培训啊,开拓市场啊,几乎没有机会。什么申请补助,基础设施建设更是不可能。
没关系,她有钢铁般的意志,为了村民们能吃饱饭,为了自己能吃饱饭,她要回归老本行,结合前人经验,提高土壤肥力,改良品种,挖渠引水,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她自己是含玉出生的,村民认为是祥瑞之兆,所以也由着她,思想动员还比较容易。
她花了十多年,镇上,山上河边找了各种水稻种子,根据前世经验和专业知识,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运气,成功让稻田里的稻子颗颗分明,粒粒饱满,勉强解决了村里吃饱问题。
“很好,交的起税,吃得饱饭。”
然后就想着搞点经济作物,赚点钱,修条路,于是有了她千辛万苦从深山里找到、又花了三年才驯化成功的魔鬼椒。
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太棒了!她想。
“小宝贝儿们,争点气啊!”聂宁宁蹲在山坡坡上,背上背着个装满猪草的背篼,对着几株挂着青红相间、个头不大但形状狰狞的小辣椒的植株碎碎念,手里还捏着一块自制的简易记录板,“这可是咱们发家致富奔小康的希望!等这批种子稳定了,搞个辣椒酱作坊,让乡亲们吃饱穿暖!”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紧接着就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打湿了地面。
“啧,老天爷爷,真会挑时候!”聂宁宁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刚想把记录板揣怀里护住,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抹鬼鬼祟祟的花斑影子,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蹿进了她的宝贝辣椒田!
“哦不!死猪,你想干嘛?”聂宁宁吓成了呐喊的形状。
那是一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花斑猪!这玩意儿是附近山林里特有的品种,仅此一只,皮糙肉厚,速度奇快,还贼精贼精,专挑好东西祸害。聂宁宁跟它斗智斗勇大半年,损失了无数试验苗,堪称她种田生涯的头号宿敌!
“卧槽!花大壮!又是你!给老娘嘴下留椒!!!”聂宁宁瞬间炸毛,什么淑女形象、什么天气恶劣,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那可是她扶贫攻坚战里程碑的一步!是她的命根子!
肾上腺素飙升,聂宁宁化身一道离弦的箭,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雨幕和辣椒田。泥水飞溅,沾湿了她的衣服,糊了她一脸。她眼里只有那只正在快乐拱食、把鲜嫩的辣椒苗连根带土掀飞的罪魁祸首。
“站住!花大壮!有种别跑!给老娘站住!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的魔鬼椒啊啊啊!”
花大壮显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比雷声更具威胁性的咆哮,它得意地哼哼两声,并不在意,叼起一株挂着好几个红彤彤小辣椒的植株,撒开四蹄,朝着后山更陡峭的斜坡方向狂奔而去。那矫健的身姿,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聂宁宁气疯了。她吃了十多年的猪,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怒火攻心之下,她做出了一个日后让她捶胸顿足的决定——她要给这头猪来一个教科书般的滑铲拦截!
“看招!夺命追魂铲!”
她压低重心,借着下坡的冲势,在泥水地里一个标准的滑铲动作,目标是花大壮那两条粗壮的后腿。
事实上,她高估了这具十六岁身体在泥泞陡坡上的平衡能力,也低估了花大壮作为一头猪的敏捷程度。
就在她的脚即将碰到猪腿的瞬间,花大壮似乎早有预料,肥硕的屁股一扭,以一个极其风骚的走位,轻松躲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铲。不仅如此,它那沾满泥浆的后蹄,还超绝不经意的狠狠地蹬在了聂宁宁的腿上。
聂宁宁疼的敖“嗷”了一声,脚一蹬,似乎蹬到了什么,打眼一看——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刻着模糊符文的石板上!
这啥?
“嗷!”聂宁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滑铲的势头不仅没停,反而因为花大壮那一蹬,整个人如同被抽飞的陀螺,完全失去了控制,咕噜噜朝着斜坡下方滚去。
天旋地转,聂宁宁只觉得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哎呀…欧呦呕…啊艹嗷额啊s…”
泥水、草屑、碎石疯狂地拍打在脸上、身上,世界在她眼中颠倒旋转。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自己身体亲密撞击的闷响,一段激昂的琴声?琴声?
“死猪…你给我…等着…呕…咳咳咳…我c”聂宁宁在翻滚的间隙咬牙切齿地咒骂,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不知道滚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一路滚到阎王殿门口时,身下猛地一空。
聂宁宁一惊,不是踩空的感觉,而是像掉进了一个巨大无形的旋涡!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周围翻滚的泥水和草木景象骤然扭曲、拉伸,揉碎,变成光怪陆离的色块。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袭来——既清凉又带着奇异沉淀感的气息还带着点熟悉,呛得她咳嗽不止。
“噗通!”
“铮!”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和琴弦落下的清脆声音,聂宁宁终于停止了翻滚,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个水坑,完美地来了个脸着地。
不,触感不太像水坑。更像是某种粘稠的、带着奇异腥气的淤泥。
真霉到没边了。
“咳咳咳…呕…”她挣扎着从泥浆里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泥水,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眼前一片模糊,雨水还在无情地冲刷着,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这他喵的……是滚到哪个尕尕呙呙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聂宁宁抹了把脸,艰难地环顾四周。光线很暗,雨幕遮蔽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周围不再是熟悉的陡坡树林,而是一片散发着微弱荧光、长得奇形怪状的参天古树林,高,大,永远望不到尽头,奇怪的蕨类植物横生中间,大得离谱,有两个她那么大,茎秆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发光脉络。远处还传来阵阵野兽的怒吼声,空气里那股奇异的感觉更浓了,还夹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草木气。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村后山绝对没有这种地方!这植被,这空气,这原始森林,这感觉……难道她滚进了异世界?
她下意识握紧了胸口的葫芦挂坠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违和但熟悉琴声穿进聂宁宁的耳朵,夹杂着浓浓丧气的吟唱声,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幽幽地飘了过来,聂宁宁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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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有意思。”玄色的衣袍上星文流转,男人淡淡嘬了一口温茶放下,白玉茶杯,杯中荡漾着清澈的圆月,嘴角轻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