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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拾贰 · 纵君意

见穆杳脸涨得通红,挣扎得实在厉害,还把自己的胳膊捏出了红痕,景明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松了手。

景明力收得突然,穆杳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发现袖口又被扯住了,他低头一看,都要气笑了。不是,景明,你几岁了?拽完手指拽袖子?方才拽手指我怕你给我掰断了,拽袖子我还能输?!来来来,细胳膊细腿的,老子给你拽到嘉陵江去!

景明捏人时怕弄疼他,留了八分力,现下捏袖子可是死手。穆杳本想维持体面,先是咬着牙暗中使劲扯了扯袖子,发现纹丝未动。哎……这个瘦子养尊处优的,劲儿这么大的吗?穆杳顾不得表面功夫,拎着袖子使劲扽了两下,还是没扽出来。

“唉,你是不是有……”刚想抬头骂人,就撞上了景明的目光。

景明正抿着唇幽幽地看着他,神色竟有几分委屈。偏偏这人一双凤眼生得实在漂亮,此时眼尾微红,眉尖轻蹙,眸光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欲语还休。

穆杳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心头一滞,动作一僵。确实是自己弄坏了人家心爱的古琴在先,人家不仅不怪罪,还很是关心自己。虽说自己是无心之过,但给人家都要气哭了,这该如何是好!?

穆杳心头浮上一丝莫名的负罪感。真是见鬼了,景明这般模样实在可怜又可恶!明明受伤的是自己,怎么感觉疼在他身上了一样!

吴公公在门口守了一会儿,发现屋里一番摔盆砸碗之后便没了动静,犹豫再三,觉得保险起见还是进殿看看。

谁料一推门,看见的就是这气氛暧昧的一幕。

摄政王与大祭司四目相对,深情款款。大祭司的袖角还握在摄政王手中,情意绵绵。摄政王眼含春水,大祭司面若桃花。两人看似执意拽扯,实则绵软无力,欲拒还迎。分寸辗转,脉脉情意藏于细微拉扯之间。

若非自己明察秋毫,洞悉人心,定无法捕捉这有来有回的缱绻情思。换了旁人,怕是真要以为这二位使了十成十的的力。

虽说两人谁也没空分给他半个眼神,吴公公刚抬起来的脚还是一时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穆杳听到有人来了,更是尴尬地要命,又不便当场动怒发作,只能双目圆睁瞪着景明,咬着牙压低声音说:“松手。”

景明幽怨的表情虽然收了几分,手上的力道却半分没松。

吴公公最会看人脸色,觉得此时开口定招人嫌弃。但是来都来了,不如先把那张要命的宝琴搬走。他缩着脖子贴着墙边挪了进去,猫着腰把断了弦的琴抱在怀里,大气没敢喘,转身准备溜出去。

身后突然传来景明冷冰冰的声音。

“吴峦用,好大的胆子。”

吴公公背影一僵,慌忙转身:“啊!回王爷,奴才……奴才这就去找人,把这琴弦续上……”最好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弦,让这琴一辈子在仓库落灰。

景明低头看了看,穆杳早就悄悄把受伤的手指缩进袖子藏了起来。

“什么续弦,不吉利。”景明眼睛一眯,“这琴也太过危险,拿去烧了。”

“诶诶,别烧啊!”穆杳一听,一时忘了袖子的事,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景明的手腕:“这琴那么珍贵,烧了多可惜,换根弦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景明一愣。

穆杳对自己的靠近向来是避之不及,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自己。他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眼睫微微一颤。

穆杳见他没反驳,连忙趁热打铁,抓着他的手腕晃了晃:“这么好的琴,说烧就烧,你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

“好。”景明抬眼看着他,眼神骤然温软,眉眼舒展间戾气散尽,唇角亦悄然生出笑意,语气更是极尽温柔,“你说不烧,那就不烧。好不好?”

穆杳瞪大眼睛一时看呆了。

他一直知道景明生得极好,却没想到他笑起来这么让人无法招架,再加上他语气里似有似无的纵容,穆杳的耳根突然又热了起来。他慌忙移开眼神,仓促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吴公公抱着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化成一根琴弦立刻消失在这里。

王爷向来一言九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今日早朝,礼部和工部几位大人就差当堂涕泗横流了,都没能让王爷收回成命,如今穆大祭司轻飘飘一拦,王爷非但立马改口,心情看着居然还更好了。

正想着,景明往自己这边扫了一眼,依旧是熟悉的冷冽模样。吴公公心领神会,如蒙大赦,赶紧弯腰低头小跑着退了出去,蹑手蹑脚地关上殿门。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靠着殿门擦了擦汗。若非亲眼所见,恐怕做梦都不敢梦摄政王刚刚那副模样。

穆杳先反应过来,一把撒开景明的手腕,想着赶紧说点什么找补一下,结果一张口就像是在撒娇:“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么?”

景明点点头,半分迟疑都没有:“自然。”

穆杳刚说完就两眼一闭,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连忙尝试把话题往正事上扯:“苟颓他……”

景明不假思索:“苟颓以公谋私,现已革职查办。除了你穆祭司的冤情,或许还有其他罪行,定要好好彻查清楚,给百姓一个交代。”

带薪休假的苟颓正带着夫人和朵朵一起逛庙会,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话已至此,穆杳觉得也不好得寸进尺,干脆闭了嘴。

景明却觉得自己把天聊死了,蹩脚地想办法挽救:“穆祭司……可有要补充的?苟颓还做了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定不轻饶。”

景明处理得太过果决,倒叫穆杳连日来的委屈不甘一拳砸进了棉花。他原本憋了一口怨气,烦心事骤然平息,心里仍是觉得堵。何况此时若不说点什么添把柴,更显得自己这些天疑神疑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连先前那番折腾都有些小题大做。

穆杳想了又想,觉得此时若说苟颓强抢民男,这民男还是自己,着实有些丢脸。思来想去,还真让他想起一桩事情:“他残忍地杀害了我们寨子的喔喔将军!“

穆杳想起苟颓就生气,突然义愤填膺起来:“喔喔将军是我们寨子里嗓门最大的公鸡,几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报晓,苟颓那日一来,当场手起刀落就将喔喔将军宰了!“

其实苟颓原本只想晃晃佩刀,起到震慑作用。未曾想,一式落雁斩刀势朝下掠出,恰巧舞到了雄赳赳气昂昂看热闹的喔喔将军颈间,喔喔将军当即身首异处。苟颓连连道歉,还当场半两银子买下了公鸡喔喔,带回了府上。喔喔将军虽是只两岁老鸡,但苟府厨子手艺了得,一锅红烧公鸡炖得软烂入味,不柴不腻,朵朵还多吃了半碗饭。

景明听完眼睛一亮,扬手一拍手掌,一脸嫉恶如仇:“简直是骇人听闻!我赔你!”

他抬起一只手开始扳着手指:“你们寨每家赔偿公鸡母鸡,外加大黄牛,绵羊……”

穆杳连忙打断:“不不不要……”

景明歪头想了想:“公鸡必须要两岁的吗?”

穆杳使劲摆手:“等等等一……”

景明根本不听,接着说:“再加上西域进贡的骆驼……”

穆杳忍无可忍,提高声音:“不要骆驼!”

景明乖巧点头:“好,骆驼确实不好养。”

“其他的,今日就准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