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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追兵

大军围困、以少敌多,元协的伤真的很重,就算陈平等人已经尽全力照料,他现在大半天的时候仍是不太清醒的。

一群糙汉子们本来就不太会照顾人,更别提为了躲过全尔充的明查暗探,条件所限,能够保证他的伤口清洁不至于感染就很好了,干净整洁什么的,也就只能随缘了。

若归骤然看到紧闭着双眼、面色如纸的元协,再看看他都从下颌连到了鬓角的胡茬,和乱七八糟散在枕头附近的纠结的头发,简直像一个刚从丛林里逃出来的野人一般,实在是心酸的紧。

元协虽然身居高位,但他也是一名武将,是真真正正在战场上领兵作战的将军。许多将军为了不暴露主帅所在,都会隐于军阵之中,元协却不同,他的帅旗永远都是冲在战阵的最前面,而他永远就在帅旗之下,确保不管他的将士们身在战场何处,永远都可以轻易找到主帅的位置。

成婚几载,若归已经见到过许多次元协受伤的样子了,可是他总是游刃有余的,就算是体力不支,也总是会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这么狼狈而不体面的元协,若归几乎可以想象到等恢复神志时,他的那种嫌弃懊恼的心绪。

若归坐到床边,俯下身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元协的情况,脸色实在不太好。

白马本来是坐在床边的,给若归让开位置后,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觑着若归的脸色,又跟着她一起将目光投在元协身上。

看看自家王爷现在胡子拉碴的邋遢样子,对比一下王妃在王爷身边时王爷风度翩翩的仪容,白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之前明明没觉得有什么的,现在却忽然心虚起来,觉得自己这些人照顾的的确是有些不拘小节,讪讪开口:“王妃殿下……”

若归皱眉扫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非常自然的指挥道:“去端盆热水过来。”

热水很快就来了。若归也顾不上围拢在屋子里的人,将袖子卷起来,重新拣了一块干净的巾帕,放在热水里浸泡揉搓一会儿,直到巾帕变得虚虚软软的,再将多余的水拧掉,然后叠成小块,开始轻轻擦拭元协的脸庞。

比起在南朝的最后一次见面,他更瘦了,颧骨高高的凸起着,显得眼框更加深陷。

若归手法轻柔,一点一点慢慢划过他的额头,鼻梁,脸颊,下巴。

他的胡子长成了若归见过最长的样子,硬硬的,有点扎手,有时候还会勾住巾帕的丝缕。若归是最不耐烦做精细的活计的,此刻却放下手里的帕子,一点一点的清理干净。

然后是他的喉结,肩膀,胸膛,手指,元协身上添了许多新的疤痕,有的已经发白,是若归之前就见过的;有的还泛着紫,是分别之后添的旧伤;最严重的则是这次的伤口,皮肉狰狞的翻起来,稍微动一动,就有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一会儿就能把新换上的雪白绷带洇成粉红色。

这些伤痕,都是他为了北朝抛洒热血、英勇奋战的见证,可最严重的这些、让他现在人事不知的躺在这里的狰狞伤口,却是他拼死守护的王上添上的。

若归擦着擦着,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她有些奇怪的用手一抹,才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掉了满脸。

若归正在细致的一根一根擦拭着元协的手指时,门扉忽然被轻轻叩响了。陈平立时走到门口,却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扇问道:“怎么了?”

外面有人小声回:“全将军的亲军出动了,全将军本人亲自带队,装备齐整,正朝着这个方向来。”

陈平眉心一跳,语气顿时严肃了几分:“再去探。”

门外没有声音了。陈平快步走到予安身边,看了一眼正垂首帮元协清洁整理的若归,对着予安开口:“您想必是崔予安崔公子了。全将军……”

予安微微颔首,开口却直奔重点:“我听到了。刚刚我们和一日打斗时弄出了些动静,没想到全将军的消息这么灵通,动作这么快。”

陈平仍是有些犹豫:“全将军不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必侥幸,”予安声音清淡,明明是十万火急的时刻,却一点不见惊慌,“全将军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他们军备齐整,连夜出动,定然是有了确切的消息。以他的风格,我想,这座宅子现在已经被暗卫包围,我们……”

他侧头看了看若归和元协:“谁都出不去了。”

陈平面色不好,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下定决心一般:“这里有密道,你们从密道走,我留在这里拖延他们。只是王爷刚吃了药睡下,药性安眠,王爷暂时醒不过来,你们带着王爷需要小心……”

陈平一边说着,一边就几步朝着床边衣柜走去,想要打开密道。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忽然响起:“不必了。”

一直安安静静做着手头的事情,好像根本没有在意他们在说什么的若归忽然出声。她将元协的最后一根趾头也清理干净,然后用被子仔仔细细捂住他的大脚,将手里的巾帕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边,这才从床边站起了身。

她朝着他们缓步走过来,认真道:“元协的身体还不大好,既然走不了,我们就先不走了。若是最后没能成功阻拦下全将军,那个时候再走不迟。”

她的目光从屋内众人面上划过,有震惊,有不解,有默然,只有予安……

她最后与予安的目光相接。

只有予安,对着她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若归也翘起嘴角,回给他一笑,视线仍然定在予安温暖的笑容上,轻轻的说:“我去阻拦他。”

“不行。”陈平想都没想,上前一步,“这太危险了,我们是王爷和您的属下,就算我们全死在这里,也不能由您去拖延全将军。”

若归摇摇头:“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在这里的人之中,恐怕只有我才能拦住他。”

陈平还想反驳,若归却率先开口,对着白马道:“全将军是王上派来的,是吧?”

白马的眉头皱的死紧,点头:“是的。全将军手上有王上诏命,说是王爷叛国,要求全将军不惜一切代价阻截,不必请旨,立时击杀。”

若归点头,话风却突然一转:“当时南伐之战的时候,是全将军的青州军与元协配合,共同作战的吧?”

白马不假思索,语气肯定:“是的。南伐的最后一战,就是全将军的青州军与王爷的南大营一起拿下的洛水城。”

“同袍之情,生死同舟。”若归转眸看向白马,声音轻轻的,好像怕惊破了什么似的,“所以,全将军遵王诏围困了你们,却没有按照王上所说立刻痛下杀手,对吧?”

这一次白马迟疑了。当时事发突然,事由荒唐又敌众我寡,情形实在是有些混乱,他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这……不一定。我们反抗的很激烈……”

“你们就是再厉害,也做不到区区几十人数次从几万大军之中逃脱。更何况,全将军既然已经知道我们藏在这里,他完全可以派人直接绞杀,而不必大半夜的亲自带队赶来。”

若归微微笑了:“我想,全将军追上你们之后,当时应该是愤怒痛心,痛陈怒斥元协叛国,而不是二话不说直接击杀吧。”

白马沉默了。

事实的确如此。当时全尔充围了他们之后,立时就是破口大骂,气愤不已,还一直懊悔自己看走了眼,回忆着他们并肩作战的过去几乎就要说出眼泪来。要不是他的这一番痛斥,元协等人根本都不知道全尔充为何突然会对着他们拔刀相向。

若归看白马的表情,就知道她猜的大差不差:“这就是了。”

若归再次露出一个笑容,这一次比之前更多了些把握,和发自内心的欢愉来。

“你们在屋里守着元协,若是有人摸进来,不必手下留情,当场杀之。”若归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含着不可动摇坚定,“我去门口,然后……”

若归轻轻的、轻轻的开口:“我会守住他。”

“不行。”白马仍然倔强的不肯退步,“全将军或许之前没有下手,但是这不代表什么,他随时可以动手……”

“他一定会杀你,但是他不一定想杀元协。最重要的是……”若归缓缓的,一字一句的对着白马道,“他一定不敢杀我。”

随着这几个字铿锵落地,屋内一时落针可闻,在一片安静之中,外面遥遥的军靴踏地的声音便清晰传了来。

全尔充快到了。

白马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予安:“崔公子,这太危险了,您劝一劝王妃……”

接收到白马的哀求,予安抬步,一步一步走到若归的身边。若归睁着明亮的双眸,含着笑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靠近,却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是满满的信任。

予安走到若归身边,低下头,看着若归亮的出奇的眼睛,伸出手来,动作轻柔的帮她将勾在发丝里的耳坠子解开了来,似是无奈,似是叹息:“是啊,你去门口阻拦全将军,这太危险了。”

若归笑容不变,任由他动作,好像丝毫不担心他的阻止或是劝诫。

予安帮她整理好了发丝,对着她一笑,唇边出现浅浅的纹路,成熟笃定又让人可以依靠。然后他转过身,与她并肩而立,对上其余众人复杂的视线。

“你们守在这里,门口那边……我会陪若归一起去。”

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我不会阻拦你,我会站在你的身边,选择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