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岸南那张“公爵夫人”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他刚撕掉裙摆多余的蕾丝，露出里面黑色长裤的裤脚，听到脚步声便抬眼，脸上还挂着几分未褪的、属于“夫人”的娇柔，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池先生倒是会找地方。”他开口时刻意放缓语速，尾音拖得绵长，像在模仿贵妇人的腔调，可话音刚落，他就低头扯掉了碍事的珍珠耳环，动作利落得像在拆什么麻烦的零件，“这地下室的味道，可比餐厅里那些假香料好闻多了。”
池渊从铁架后走出，目光在他裤脚沾着的泥土上顿了顿——那泥土的颜色，和花海边缘的黑土一模一样。“公爵夫人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他语气平淡，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银簪，“尤其是……穿着男装裤子的公爵夫人。”
岸南笑了笑，这次没再装腔作势，笑声清冽，和他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极不相称。他晃了晃手里的银剪，剪尖在灯光下闪了闪：“总比某些人，拿着别人的东西当宝贝强。”他突然欺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缩到半臂，“那支银簪，是从夫人梳妆台上拿的吧？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吗？”
池渊没退，反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大概是……用来拆穿某些拙劣伪装的？”
“或许。”岸南挑眉，突然转身走向玻璃容器，手指在冰冷的壁面上划过，“但它更是钥匙。打开这东西的钥匙。”他指了指容器里枯萎的白蔷薇，“你那本笔记里写的‘被选中的人’，其实是指能让它开花的人。”
池渊皱眉：“你怎么知道笔记？”
“狗系统告诉我的。”岸南说得轻描淡写，左手却悄悄按在容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sb系统让我扮演公爵夫人这个npc，并且我之前玩过这个副本。”他没说多少次，也没说上次是怎么活下来的，只从怀里掏出半块破碎的镜片，“上次在管家房间找到的，你看这上面。”
镜片上刻着个模糊的符号，像朵蔷薇，却有两个花萼。
“双生花？”池渊接过镜片，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你是说，需要两个人？”
“或许。”岸南又恢复了那副模棱两可的态度，转身时故意撞了池渊一下，肩膀相触的瞬间，他低声道，“今晚午夜，花海中央那株最高的白蔷薇会开。到时候……”
话没说完，地下室入口突然传来“笃笃”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岸南脸色微变，迅速将银剪塞进池渊手里：“拿着！剪藤蔓用的。记住，别信管家的话，也别……”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震动打断，玻璃容器里的枯花猛地炸开，根茎处的藤蔓像活了般窜出，直扑两人！岸南反应极快，拽着池渊往铁架后躲，自己却被藤蔓扫到手臂，黑色劲装瞬间被划开道口子，渗出血珠。
“走！”岸南低喝一声，推了池渊一把，自己却转身冲向另一侧的通道，“别跟着我！”
池渊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时只看到岸南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裙摆被藤蔓勾住，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利落的裤线。而那株枯花的藤蔓，竟像认准了目标般，大半都追着岸南的方向去了。
拐杖声在入口处停了下来。管家的声音隔着阴影传来：“客人，找到‘另一半’了吗？”
池渊握紧手里的银剪，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突然明白岸南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这副本里的危险，从来都不止明面上的花海和管家，还有那些藏在“合作”外衣下的试探与隐瞒。
他看着追向通道的藤蔓，又看了看入口处那道佝偻的身影，最终转身，朝着与岸南相反的方向走去。月光从气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刚才岸南转身时，留在他视网膜上的那道背影。
今晚午夜的花海，他们总会再见面的。只是那时，是敌是友，是利用还是被利用，恐怕还要再算一算。
池渊摸了摸银簪簪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惊悚游戏的世界里，哪有什么久别重逢，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谈过往。
池渊回到别墅一楼已经是晚上，看情况，其他玩家应该是全军覆没了。
午夜的月光像淬了冰的刀，劈开别墅上空的雾气。池渊站在花海边缘，手里的银簪泛着冷光，对岸南的身影在白蔷薇丛中若隐若现——他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换了身黑色风衣，摘掉了所有伪装，手里那把银剪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弧光。
“你倒是比我想的早。”岸南的声音隔着花海飘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喘息，他脚边散落着几截断藤，黑液在花瓣上晕开，像泼翻的墨，“管家被我关在地下室了，最多还有十分钟。”
池渊没接话，径直走向花海中央那株最高的白蔷薇。它果然开了，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泛着银边，根茎处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像无数只攥紧的手。他想起那本笔记最后一页的字迹，又看了眼岸南——对方正用银剪挑开一根缠过来的藤蔓，动作熟稔得不像第一次面对。
“双生引，月下合。”池渊突然开口，指尖的银簪抵住蔷薇花萼，“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岸南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月光正落在他眼底，映出点复杂的光：“毁其根，破其局。”他挥剪斩断一根扑向池渊的藤蔓，黑液溅在风衣上，“但你想清楚了？提前毁了副本，奖励会缩水一半，而且……”
“而且会被系统标记成‘麻烦’。”池渊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总比被困在这里，陪你演‘公爵夫人’强。”
岸南低笑一声，突然欺近，银剪与银簪在月光下交击，发出清脆的响。“那就动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种莫名的默契，“你断根，我清障。”
池渊点头，握紧银簪猛地刺向白蔷薇的根部。簪头没入的瞬间，整株蔷薇剧烈震颤起来，花瓣簌簌作响，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那些缠绕的藤蔓突然暴怒，如巨蟒般绷直，朝着两人狠狠抽来！
岸南的银剪舞成一片银光，每一次挥落都精准地斩断藤蔓的关节，断口处的黑液喷溅而出，落在他的风衣上，瞬间腐蚀出小洞。“快点！它在召唤管家！”他的手臂被藤蔓扫过，划出一道血痕，血珠滴落在花瓣上，竟让那些狂暴的藤蔓顿了半秒。
池渊抓住这瞬间的凝滞，银簪在根部狠狠一旋！“咔嚓”一声脆响，白蔷薇的主根被彻底搅断，整株花瞬间失去了光泽，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而随着主根断裂，整个花海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藤蔓纷纷瘫软在地，墨紫的、血红的花瓣迅速腐烂，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成功了……”岸南喘着气，刚想后退，脚下的土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别墅的轮廓在月光下扭曲、变形，墙壁像纸糊的一样簌簌剥落，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管家的身影从别墅残骸里冲出来，拐杖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火星，却在靠近花海边缘时突然停住，身体像风化的石头般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副本在崩溃。”池渊拽住岸南的手腕，两人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透明，“抓紧！”
岸南反手握住他的手，银剪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点潮湿的汗意。岸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向黑暗。
池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副本崩溃时的轰鸣，手里却始终攥着岸南的手腕。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消失，两人重重摔在一片冰冷的地面上。
抬头时，月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副本“蔷薇别墅”提前崩溃，评价：S级。奖励结算中……检测到异常破坏行为，标记生效。】
周围是熟悉的“中转站”，纯白的空间里漂浮着无数扇门，每扇门后都是不同的副本。池渊揉着发疼的膝盖站起来，看向身边的岸南——他的风衣已经破烂不堪，手臂上的血痕还在渗血，却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标记就标记，又不是第一次。”岸南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半块镜片，正是之前在地下室给他看的那片，“至少不用再看见那些鬼花了。”他把镜片扔给池渊，“下次副本见。希望你别死得太早。”
池渊接住镜片，看着岸南转身走向另一扇门，风衣的破角在风里扬起。他低头看了看镜片上那个双生蔷薇的符号，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不知何时，它已经变得和普通银饰无异。
远处传来其他玩家的惊呼声，原来还有幸存的，大概是被副本崩溃的动静惊动了。池渊收起镜片，走向相反方向的一扇门。提前通关，毁掉副本，被系统标记……这些都无所谓。
他只是突然想起岸南手臂上的血滴落在花瓣上时，那些藤蔓的凝滞。或许，这副本里藏着的秘密，比他们毁掉的还要多。
但那又怎样？谁管他呢。
直接速通，蜡像馆就当没有探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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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摧毁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