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上的一打文件放在座椅上,女人微微合眸,闭目养神。
“老师,到了。”
驾驶座传来舒宁轻声地提醒,接着就是车门打开的声音,怀镜这才睁开眼,视线扫过前面空掉的驾驶座,扭头看向车外的人。
“怀老师,顾总叫我下来接您。”车门外,方界一身西装扶着车门,微笑着看了看怀镜,又扭头冲着姗姗来迟的舒宁笑笑。
她轻笑一声,拎起文件下了车,身后的方界立刻一关车门紧跟上,又故作慷慨地冲着舒宁勾了两下手,示意他跟上。
舒宁垂眸笑笑,耸耸肩跟着二人走进门。
会议室的桌面上已经摆满了艺人资料、场地细节还有宣发方案,怀镜走进屋,直接对上了埃琳娜带着笑意的眼神。
和顾衔对上眼的瞬间,他只平静地说了一句:“来了?资料都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才转头走到位置上坐下。
对面伸过来一只漂亮干净的手,上面拿着整理好的资料,稳稳放在怀镜面前,接着又挪来一瓶矿泉水。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男人眉梢微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嘴唇,又点点瓶子,最后唇角勾起极小的弧度。
莫名的,她也把手放在唇边,指腹很快传来一丝粗糙的触感。
“怀老师最近很忙吧。”他轻声笑笑,“一定要多喝水。”
她的睫毛微微垂下,收起唇边的手,就在她的思绪还没收回时,埃琳娜的声音便瞬间打断了她。
“怀镜你昨天那场秀真是不得了!”她满眼欣赏地看着怀镜,“我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棒的秀,而且我相信你这次的话题度也肯定可以为我们提供更强的宣发力度!”
她略带谦虚地回道:“我也没想到反响可以这么好。”
只是互相寒暄了几句,投影屏幕上早已准备好的概念图展示出来,便立刻将几人带入了正式会议的氛围中。
埃琳娜早已零散的构想、渠道与时间节点梳理在了一起,原本还显得庞杂的项目很快有了清晰骨架,让怀镜听得不禁有些入了神。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这种把创意拆解成完整项目的能力,怀镜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可很快,一个现实的问题便抛到了她的面前。
“怀镜,你的设计是复杂艳丽的,但是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会影响艺人的动作幅度。”埃琳娜的眼神垂下去,又翻看了几下设计稿,“设计是好的,宣发以你的名声作为噱头也是ok的,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作为一个影视短片,需要艺人来演绎,服装应该是增加色彩的,不能是阻碍。”
她眉梢微动,她当然考虑过服装对穿着者的限制。
只是过去无论秀场还是高定拍摄,人物和流程都围绕衣服调整,而影视短片不同,服装只是叙事的一部分,不能要求演员、镜头乃至整段剧情都为它让路。
“这也是我刚才和埃琳娜聊到的。”顾衔撑着下巴,盯着出神的怀镜,“因为你没有和艺人有过这种合作,大部分合作也都是艺人方根据你的礼服来调整,所以你大概也从没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更直白一点说,你回忆一下借出去的高定,都是什么类型?”
“惊艳的艺术品,必然带有一定的尖锐性,可放进商业作品中,有的时候还需要做出一些调整。”他像是猜到了怀镜在想什么,“你的设计稿可以选择保留,但是有一些问题我需要你为我回答。”
怀镜看向自己面前的设计稿,轻吸一口气:“来,问。”
“这件胸笼结构能不能让演员抬手?转身幅度可以到多少?”他翻到下一页,继续问道,“还有这一套,单件工时和材料成本是多少?它在成片里出现多久,作为短片里一个很大的宣传点,能为这个项目带来多大的收益?占比呢?……”
顾衔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追上来,怀镜的表情也越发认真起来,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在十多分钟的沉默和思考后,她放下笔:“一些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但同样,有一些也需要和我的团队商讨,后面会给你一个折中的方案。”
她整理好面前的资料,起身把屏幕上的幻灯片切到自己的部分,将需要改变的地方全部圈出,开始回答顾衔的问题。
她将自己的设计理念层层拆分,并将每一处的叙事意义都解释得极其清楚。
刚刚十几分钟里粗糙的线条和箭头,也被她飞速整理成了一套简单初步的设计修改方案,哪些是必须保留的,哪些是可以让步的,以及哪些需要回去同团队确认。
至于一些还没有想清楚的地方,怀镜也只是不卑不亢地表达自己过几天再给他们一个修改方案。
“那目前这些衣服都没有开始制作,需要多久可以给出成品?”顾衔摩挲着手心的钢笔,眉头微挑,“我知道怀老师一向工作效率极高,但这些也不是小工程。”
他语气里的笑意和莫名透出的亲昵让埃琳娜的视线停顿了一下,不自觉看向怀镜,在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直白挑衅时,眉毛不自觉挑了挑。
“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这几件我们可以在两个月内全部完成,这两个月包括艺人的试衣和修改,最迟在第三个月初给你完全的成品。”
“如果能按这个周期交付,那我这里就没问题。”顾衔转了半圈的钢笔停在指间,原本抵着椅背的肩背也微微松开,唇边依旧留着那点不动声色的弧度。
“当然。”接着,怀镜扭头看向埃琳娜,微微一笑,“老师,您这边觉得可以吗?”
“没问题,我这边没有顾衔那边那么严格。不过,你惊喜到我了,第一次接触影视项目可以在十几分钟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她脸上的欣赏毫不掩饰,落在怀镜的眼底更是无异于一种极强的肯定,嘴角的弧度也更自然、更放松。
“那接下来我们继续,来对顾衔提出一些问题。”埃琳娜转身看向顾衔,“最突出的问题就是艺人,你给出的艺人人气和商业价值都很高,但是问题就在于太安全,比如这位,他的公众形象已经太完整了,观众看到他,先想到的就是他过去的角色。”
怀镜也抽出自己早早列出的一些问题点:“还有一点,我看到你更多选择棚拍,这个是成本低并且可控,但是作为设计师,我更希望可以出一些外景。如果所有东西都依靠特效、绿幕,我总觉得会失去一种鲜活感,至少在我过往进行拍摄的时候,我会更倾向于外景。”
“艺人呢?你有什么需求。”埃琳娜扭头问道,“我觉得这一点你比较有发言权。”
“这些艺人我有些也有过合作,这几个还不错,我大概知道他们穿上是什么样。”她垂眸思索了片刻,“但是这两个,我觉得差点儿意思,如果能换是最好,如果实在不行,我觉得海选也可以。”
“可以,重新选没问题。”顾衔边在纸上画着,一边点着头,“外景也可以接受,这个经费应该还是可以覆盖的,不过选址需要再商讨。”
“正好到时候你们回国,可以一起定夺,进度也不会拖很长。”她停顿了片刻,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看你们也挺默契,我应该不用担心。”
“能和怀老师有默契,真是荣幸。”他垂眸笑笑,接着抬眸看向怀镜,“就是不知道怀老师怎么想了。”
“当然也是我的荣幸。”她发出一声极不明显的轻哼。
“那今天差不多了,过几天接受完采访是不是就打算回国了?”埃琳娜看向怀镜,笑道,“这几天是不是采访不少?”
“的确,已经约满了。”怀镜为难地抿唇笑笑,“这还是他们已经筛选后的结果,这次比我想象的成功,也比我想象的累。”
“那顾衔呢?本来你是线上参加,没想到直接飞来了。这两天就回去?”
他没有一丝犹豫,极其自然地接上话:“不,跟她一起。”
怀镜愣了一瞬,眼睛唰一下瞪大,飞向顾衔。
“是……这样吗?”埃琳娜了然地点点头。
“因为要采风,正好怀老师在,我们一起。”看着怀镜眼底的刀子越烧越红,顾衔嘴角一勾,“公事公办。”
怀镜一点都不听不下他这套不怀好意的说辞,干脆开始埋头收拾东西。
埃琳娜也看破不说破,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接过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彻底结束了会议。
刚迈出大门,身后一个熟悉的味道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低笑:“走这么急?怀老师。”
“我脸皮薄。”她瞥了他一眼。
“今天段助理呢?怎么不是她?为什么是舒宁?”他跟在她身后,一点不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当然是有工作。”怀镜立刻听出他的心思,转身抓住他的手,“满意?”
肌肤相接的瞬间,他反手握紧,牢牢攥在手心:“别忘了我在等最后的答复。”
“我又跑不了。”
走进车库,四周的光线逐渐暗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响着,突然,舒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静下来,转过身的瞬间,他对上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
他那只近乎冷白的手稳稳覆在怀镜腰间,黑色衣料被掌心压出一道极浅的褶痕。
“但你要允许有人对你患得患失。”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擦过怀镜的耳边,车库空旷得连脚步声都有回音,他的话压得再低,也足够落进那个人耳中。
“顾衔!”怀镜扭过头,轻呵一声,“这里不是只有两个人!”
他的视线越过怀镜的肩头,刚好,撞进舒宁的眼中,他眼底的笑意依旧:“别担心,舒宁早就去开车了,你没注意而已。”
几秒后,他垂眸看着怀镜笑笑,指腹不紧不慢地抚平她腰间被自己压出的褶皱。
“走吧,一会儿方界和舒宁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