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镜仰身靠在栏杆上，她侧眸顺着河流望下去，光点在眼底跃动，接着便是一声轻笑：“几天不见，变得这么小心眼儿？”
“那你觉得我应该大度？”顾衔垂下眼帘，视线轻扫过她的嘴角。
她看着男人的神色，忍不住愣了一下，握着他手的指尖不自觉松了松，转而浅浅吸了一口气，重新攥紧了手。
“所以这几天，一直惦记着这个？”她眼底带笑，凑到他面前，“那不是还来找我了？”
抓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恃宠而骄。”
他的指尖还带着薄薄的金属凉气，划过鼻尖细腻的皮肤，怀镜垂眸扫过他收回的指尖，另一只手也顺势牵住了他。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
在接触到她温暖的手心的那一刻，他反手握紧，低声问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
怀镜敛起嘴角的笑，转身靠在栏杆上：“游刃有余？你好像什么都可以控制得刚刚好，什么都可以解决，好像没有什么可以真的让你烦恼。”
她的眼底映着湖面的亮光，路灯将半张脸的轮廓照得清晰，神态自若却还带着一丝困惑，望向远处。
“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会等到现在才和你站在这里。”
“但你现在不是做到了？”她掀起眼帘，微微勾起唇角，“你这个例子没有说服力。”
在她眼睛的倒影里，他摇了摇头：“不，如果我像你说的那样游刃有余，我不需要接下这个公司，也不需要等到现在，在几年前看到你那本作品集的时候，就和你站在这里了。”
“那时候的我还是只能在学校勤勤恳恳读书的穷学生而已，归根到底，那时候的我们也不会肩并肩靠在这里。”她耸耸肩膀，忍不住笑了笑，“这是命运。”
“对啊，这是命运。”他收回一直攥着她的手，倾身同她一起撑在栏杆上，“你的心和命运一样，不可控。”
怀镜眼底闪了一下，就听到耳边接着说：“所以你还觉得游刃有余吗？我是个人类，仅此而已，我不能决定和控制的事情太多，甚至就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但幸好我无法控制自己，不然那时候的我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被你的作品的打动，为你心动，向你靠近……万幸我没那么游刃有余，不然我会失去这一切的感受。”
“哪有人会觉得游刃有余是个坏事……”她垂眸哼笑一声，偏头将微微湿润的眼角藏进昏暗的光线，过了片刻轻推栏杆，转身向前走，“走了，再站着被风吹傻了。”
脚步敲打在起起伏伏的石砖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偶尔擦过路人的肩膀，各种香水的味道飘过，但极淡的雪松香气却一直若隐若现地萦绕在鼻尖。
随着人流停在十字路口，身侧那熟悉的味道逐渐变浓，羊绒大衣的衣角时不时蹭过手背，留下一点温度。
“过完路口就到酒店了。”她喉口微动，声音夹杂在车流里，传入身边人的耳朵里，“楼下有个小甜品店，要不要坐一会儿。”
“有酒吗？”
怀镜眉梢微挑，笑了一声：“你的酒店不在这儿，要喝自己回去喝。”
红灯灭的瞬间，他倾身在她耳边道：“和谁喝才是重点。”
绿灯亮了，四周开始流动，肩头被一股力量揽住，怀镜仰头看向身侧人，没出声。
“怕你心一动又不管我。”他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怀镜咬了咬唇，掀起眼帘瞪了他一眼，抬脚跟着人群向前走。
她的脚步照常，但心口的跳动却越来越明显，顾衔河边的那番话依旧在脑子里转着。
怀镜垂眸瞥了眼他落在肩头逐渐收紧的那只手，他能这样坦率且毫不在意地说出这番话，难道不是一种游刃有余？
换成自己……
她忍不住有些出神，直到顾衔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不是这里？”
眼神立刻聚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向店铺，点了点头。
“这么放心我？”他眉头微挑，轻笑道，“一路上心不在焉，万一我给你拐跑怎么办？”
怀镜盯着他看了两秒，拧眉耸耸肩，笑了两声：“量你也不敢，我的秀刚结束，拐走现在世界的焦点？是不是有点胆子大得过分？”
“拐不拐的，你也被我带到这里了。”顾衔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把她往店门口推了推，“焦点可不会陷入自我怀疑。”
她眼神顿了一下，末了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推开叮铃铃的玻璃门，迈向前台。
白瓷盅撞到桌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怀镜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焦糖微苦的香气钻进鼻子，她的视线瞬间从对面男人的脸上挪向那一小块甜品。
焦糖壳亮得像块蜜色玻璃，油润发亮，细碎的裂纹下藏着鹅黄色的布丁，让她嘴角的笑意都深了深。
她伸手拿起精致的银制小勺，轻敲表面，接着咔嚓一声，表面裂开一道细细的裂纹。
怀镜抬眸瞥了眼顾衔，接着敲下第二次，焦糖下的嫩滑的布丁轻颤，很快便被她舀进小勺，递到唇边。
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她唇角微微勾起：“你今天说这么多好听话，我都差点儿忘了你最开始可是来找我算账的。”
“不应该？”他的眼底倒映着她抿住布丁的红唇，指尖摩挲着自己那一杯热茶。
“早翻篇了。”焦糖碎和布丁一起入口，脆、软、甜和微苦同时在口中散开，她满足地眯眯眼，“你不用这么在意他，我跟你说过，我和舒宁早就好好聊过，这次工作他也没有任何出格，放心。”
刚才眼底那点温润也逐渐藏进阴影，他沉静下来：“你觉得，我对他的在意是提防？”
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怀镜眉梢微动，眼底冒出一丝疑惑。
他低笑一声：“你有问过他？”
“他是我助理，我不比你了解他？”她微微眯起眼，继续低头往嘴里送着布丁，“今天你倒是个心理专家，谁的心思都多揣摩两下。”
“他心思并不重要。”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不会选择他，也知道他改变不了什么。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他站在你身边，又是另一回事。”
勺子上的焦糖块啪嗒一下，掉进软嫩的蛋奶布丁，怀镜抬起头，神情微怔。
“他待在你身边，比我还要名正言顺。你可以毫不在意地和他站在一起。”他倾身盯着她，“任何场合。”
她抿唇笑笑：“这是工作。”
“我知道，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错，但不代表我就喜欢。”
怀镜有些无奈地笑笑：“你不在我也会失望，今天看到你出现在秀场，我真的很兴奋。可咱们都很忙，像同事一样无时无刻都在一起，也不可能。”
“不要逃避问题。”他的下巴微微仰起，盯着她。
“这是解释。”她眼神微动，勾唇笑笑，低头舀了一勺甜品，把勺把递给他，“尝尝？”
顾衔垂眸扫过，抓住她的手，转过方向，低头直接吃掉那一口。
“那我再说清楚一点。”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眼神认真地盯着她，“我没有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就连吃醋，我都没有立场。”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盯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轻声道：“你不是没有身份，我也不是吊着你。”
她感觉到手背上的力量在缩紧，又缓缓放松，怀镜看着他笑了笑：“我说了，我没有那么游刃有余，我总会思考很多。对你而言可能只是个身份或是个称呼，对我而言却不一样，即使我所谓的担忧对你依旧不算什么，但对我，的确是个问题。”
“我需要一点时间。”
末了，她抬眸看着他，缓缓说出口。
他神色有些复杂，手也越缩越紧。
“我没说拒绝，只是需要时间。”怀镜勾唇笑笑。
顾衔忍不住哼笑一声：“当然，不然我不可能坐到现在。”
话落，他的手才松开，重新放回茶杯边，贴上已经变温的茶杯壁。
怀镜转身望向窗外，唇边翘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不过今天我还是很开心的。这场秀终很成功，还有你刚才那一番话……”
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月光，柔和地洒在她脸上，眼底清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忍不住弯弯眼睛：“让我安心多了。”
“还有埃琳娜的合作。”耳畔传进顾衔的声音，“这两天我和你一起去。”
怀镜眉梢一挑，扭头看向他：“所以，你这次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其实是为了埃琳娜的工作吧。”
“嗯……你这个反应我满意。”他勾勾唇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眼底的笑意依旧落在怀镜脸上，“如果这可以激起你对我的占有欲，那我赞成你这个说法。”
“顾衔！”她咬咬牙，瞪了他一眼。
“嗯在。”他放下茶杯，笑了一声，“终于轮到你小心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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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