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打在眼皮上,钻进她的脑袋,眉头微微蹙起,不自觉地伸出手挡住了视线。
光线亮得刺眼,她半梦半醒得挣扎了一会儿,才堪堪睁开眼。
天花板是不熟悉的,窗外也不是自己那株光秃秃的树,她把头埋进枕头,蹭了蹭,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包裹住鼻尖,她不自觉地勾了下嘴角。
意外地愉悦。
扭头看了眼表,竟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表情急转直下,她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穿上鞋飞奔向厕所。
昨天晚上倒头就睡,没拉窗帘就算了,连闹钟都没定!今天还要工作!
脚趾焦急地扣着拖鞋,嘴里白沫纷飞,捧着水往脸上扑了两下,破门而出。
刚跑到客厅,怀镜一瞪眼:“你怎么在这里?”
“我家,不应该?”顾衔的视线从电脑上挪向她,眉头一挑,“你穿个睡衣,跑哪儿去?”
“你不应该在公司?”
“昨天晚上才温情一下,今天早上就不见人,不觉得有点无情?”他微微偏头,靠在自己的手心,眯眯眼,“所以你现在,是要去工作室?”
怀镜微微一笑:“当然。”
紧接着,视线从他面前的餐桌上扫过,一眼定在了三明治上。
她随手抽了两张纸,把三明治包好,冲着他挥挥手:“我已经迟到了,先走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了?”
“我和你不一样,少爷。”她阴阳了一句,撇撇嘴,“距离时装周还有不到三周的时间,时间紧,任务重,还有衣服没完成。”
她说着,咬了一口三明治,就在进嘴的瞬间,一股酸涩的味道冲击到味蕾,她整个脸都皱起来了:“哇,顾衔,你们家阿姨怎么做的?”
“怎么?”他的眼神一顿。
“味道……有点重。”她扯扯嘴角,也顾不上吐槽了,从玄关勾起自己的包,就要开门往外走。
就在她按下把手的时候,阴影从头顶笼罩,一只大手覆住了她。
“昨天晚上你靠在我怀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伸手钩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今天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他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到自己面前,垂头盯着她,身上的家居服微微敞口,正对着她。
眼神不自觉往下滑了些,左边眉头微微一挑:“你这么勾引我也没用,过几天,等我忙完。”
她轻轻侧头,把视线挪到一旁:“我作为老板总不能迟到这么久还没个交代。”
“你给他们交代了,那我呢?”
“这不是正在?”她抬眸笑笑,“你肯定也有很多工作没做完,高层的事情彻底解决了?你父亲那边平息了?公司下面暂停的活动都恢复了?”
她说着说着,眉头逐渐皱起来:“这么多事情,今天上午你竟然不去公司?”
顾衔眼看着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越来越真情实感,咬咬牙:“你就这么想我。”
怀镜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看着他:“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放我走?”
他的胳膊堵着两侧的路,上半身伏得更低,侧脸停在她的面前,清洁泡沫的薄荷味还残留在他的下颌,她的视线轻掠过他的嘴唇,停在了他的侧脸。
虽然……但是……
一张精致的脸蛋裹在蓬松凌乱的脑袋里,脸颊浮着淡淡的粉色,她貌似懂了。
顾衔瞥过来一眼,轻笑一声:“怎么?刚才嘴巴不是很灵活?”
“不是这种灵活!”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下巴,扯下他放在肩膀上的手,“我要走了,你自己闹去……吧。”
话说到一半,她刚甩开他的手,就被他反手钳在了手心。
她抬起头,刚要说话,就看到他垂下脑袋——
脸颊上出现了柔软的触感,睫毛轻颤,垂眸看向面前放大的五官。
那双深邃的眼睛倒映着自己惊讶的上半张脸,潮湿温热的呼吸恰恰好落在耳垂,一呼一吸,挑逗着一小块软肉。
紧接着,耳边一声笑。
疼!
她皱皱鼻子,捏住他的下颌,眼底带着恼意:“你是狗吗!”
纤长的睫毛耷在眼前,他懒懒地扯了下嘴唇,指腹抚过那一小片肌肤。
浅浅的齿痕,还有些泛红,指尖一用力,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鼻息间透出一声:“不咬一口,你是不是都忘了昨天晚上靠在谁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臂握住她捏着他下巴的手上,按住,肌肤相贴,她几乎可以感受到皮肤下透出的跳动。
“你别闹了,松手。”她眼睛飞快眨了两下,眼神闪躲,“我得赶紧出发了。”
“告诉我,晚上回来吗?”他的手指摩挲着怀镜的手心,语气带着些认真,盯着她的眼睛。
怀镜看着他,他的脑袋微微偏着,逆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眼神直接,不加掩饰。
她心口忽然紧了一下,松了口:“如果结束得太晚,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不叫打扰。”他松开手,揽住她,下巴抵在怀镜的肩头,“是回家。”
说完,他顿了一下——这个词脱口而出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很多,但他没有修正,只是紧了紧手臂。
“我家在对面。”怀镜闷声道。
“嗯,所以很方便。”
“你……”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堵在了嗓子里,沉默了几秒,只留下一声,“嗯。”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紧接着,一个女高音在背后飙起,随之而来的就是狂风暴雨一样密匝匝的对不起。
顾凌月捂着脸,疯狂后退,砰的一声撞上了门。
留下屋内两张黑脸。
怀镜一把甩开他的手,咬了一口酸溜溜的三明治,扭曲着表情挥挥手:“走了。还有,下次让你家阿姨换个口味。”
她按下把手,对上门外还捂着眼睛偷瞧的女人,笑了下:“早。”
“早……”顾凌月咧咧嘴,眼珠斜向屋内阴着脸的男人,呵呵一笑,“巧啊。”
“那你们聊,我去工作了。”怀镜微微颔首,脸上礼貌,脚下生风,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外。
就在大门刚合上的瞬间,男人倚在门边睨了眼顾凌月:“会做三明治吗?”
她皱皱眉:“这么简单谁不会?阿姨早上没给你做?”
“进屋,教我。”
——————
跑向自己家门的怀镜脑袋乱糟糟,连忙用手拍着脸颊,强势降温,嘴巴也没闲着,一口一口啃着三明治。
毕竟是人家阿姨早上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扔掉也怪可惜的,咬咬牙,也能吃。
推开屋门,给段心发去语音,冲进衣柜随手抓了两件,一上一下,飞速套好,拎起车钥匙飞奔向车库。
熟悉的轰鸣声响起,飞驰而过,稳稳停在工作室门口。
推开大门,鸦雀无声,直到——
砰——砰——砰——
在阳光的照射下,万花镜一般的彩带映在怀镜的眼底,她抬起头,栏杆上堆着一个个熟悉的笑脸,就像——
“都干完活了?”她故作严肃,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扯下脑袋上的彩带,抛向空中。
“哪像您,一上午都不来!是不是昨天晚上跟谁庆功去了?”几个女生倾身喊道,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眼底的八卦之火哪怕是站在楼下的怀镜都看得一清二楚。
怀镜眉头一挑,顺手脱下外套往楼上走,笑道:“你猜?猜中扣钱,猜不中也扣钱。”
“啊——”
看着周边众人幸灾乐祸,还有这几个女生卖萌撒娇的样子,她伸手拍拍她们的脑袋:“好了好了,开玩笑,你们都给我准备大惊喜了,哪舍得惩罚你们?”
面前的员工们套着统一的白色大褂,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容貌,来自世界各地,在这一方屋子,包容、交融,成为一个整体,包裹着自己。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着、笑着,看着自己。
眼角一股酸涩涌上来,她垂下眼睛,深深鞠了一躬。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走到这里的。
既然站在了他们中央,那就与他们一同盛开。
耳边安静了一瞬,她重重道了声感谢,抬起头,没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笑道:“开工!”
工作台上还堆着昨天离开时没做完的工作,站在这里看,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怀镜甩甩脑袋,卷起衬衣袖子,拿起量尺,开始工作。
但还没过几分钟,门口响起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门口迟迟没有声音,怀镜忍不住出声道:“宁茵,进来。”
一声小小的“啊”从门口传来,宁茵抱着iPad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怀镜抿嘴笑笑。
“怀老师,我有个事情……不知道要不要和您说。”她边说边带上了门,把屏幕递到怀镜面前,“但觉得您还是看一下吧,公关要不要……”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
#怀镜顾衔晚宴#
标题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她点开后,目光下移,便能看到下面不断被转载的一张图——是顾衔把U盘塞进她手心时,指尖挠过她手心的瞬间。
盯着下面的评论,她的表情凝固了。
有些无奈地皱皱眉:“就当没看见吧,只是一个动作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宁茵没说话,伸手扒拉了一下屏幕,另一条写着两人名字的热搜呈现在眼前——
“疑似恋情曝光?!”本来还有些懒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倒吸一口气,“他们都在关注什么啊!”
宁茵的手指搅在一起,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地盯着怀镜,声音怯怯地问道:“所以,是真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