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te抬起头便和沈知鹤对上了视线,它发现主人的眼睛红了,便亲昵的用头蹭沈知鹤的裤腿,又站起来扑在他身上“嗯嗯嗯”叫着。
沈知鹤大掌放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安慰道:“白崽崽,我没事。”
柏毓人都走累了,还没等到沈知鹤追上来,她气得狠狠剁了剁脚。
她觉得沈知鹤真的非常过分,总是让她生气,左右她的情绪后又不来哄她不来道歉,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柏毓蹲在马路牙子上打车,也不知道这荒郊野岭的有没有人接单,手机也快没电了……
家里司机她肯定是不会叫的,前两天才因为继承家业的事情和家里吵了一架,要是叫了那她就等于是低头认错了。
这么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的工作她才不要去干。
纪清瑶也出差去了,柏毓正想着还有哪个朋友有空,就听见一声响亮熟悉的狗叫。
她扭头看去,是white,它坐在迈巴赫的后座,头微微探出窗外,舌头吐出来喘气。
柏毓嗤之以鼻,嘁,她才不稀得坐呢,她重新低下头去看手机。
车子停在她面前滴了一声喇叭,接着主驾的车窗打下去,冷冷丢下句:“上车。”
沈知鹤等了大概半分钟,那人也不见有要上车的架势,他解了安全带下去,半蹲在柏毓面前,缓了声又说了一遍:“上车,回家。”
沈知鹤蹲在柏毓面前望着她黑起的脸,阳光的温度很高,她的脸被晒红了,沈知鹤却任然认为自己身处冰窖。
他挪了一下步子,轻轻叹了口气,讲:“求你。”
沈知鹤看她还是那个样子,又问她:“热不热?要不要上车吹空调?包也不要了吗?”
“我给你道歉,好吗?”
柏毓睫毛动了动,终于说话了:“好。”
“对不起,上车回家好吗?求你。”
“好吧。”
柏毓坐上车后,才恍然想起来这一副观景的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几年前,他也是这样,不,比现在卑微。
那时候是半夜,在他家的那个破房子里面,柏毓已经不记得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发脾气了,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可能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她只记得,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一边撩起她散落下来的头发,一边说:“你说一句话好不好?不要这样不理我。”
现在回忆起来,依然觉得他青涩稚嫩又单纯可爱,对感情愚笨不堪,又很容易害羞。
沈知鹤后来还说了什么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只依稀记得和现在说的很像。
似乎是他红着一双眼睛,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抓着她裙子的下摆,道:“求求你和我说一句话好吗?”
“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好吗?对不起。”
在柏毓的记忆里面,四年前的沈知鹤总是这样卑微地乞求她的怜爱和目光,可是他也很硬气,一声不吭说走就走了,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他有出国留学的想法。
柏毓却清晰记得她自己的回答和现在截然不同:“你和我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谅你吗?你的道歉是什么很金贵的东西吗?”
“不是的,我还没有说完。”沈知鹤红着一张脸,头埋得特别低,手抓她的裙摆却抓得很紧,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让你摸摸。”
她指尖挑起沈知鹤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她对视:“是吗?摸哪里?”
沈知鹤耳朵脸颊发红,抿着唇瞥开眼睛:“只要你想。”
“看着我说。”柏毓拍了拍他的脸蛋,发号施令。
沈知鹤喉结滚动,紧张得咽唾沫,抬眼望回去,可就在这时,柏毓的手伸到了他的脖颈,食指摁住他滚动的喉结,感受它在手下的滑动。
他异常艰难道:“只要你想。”
“好啊,那你现在去戴上你过生日那天我送给的月要链去教室,我让你取下你才能取。”
“现在当着我的面系。”
沈知鹤的说话声打断她的回想:“到了。”
忽然从美好的回忆里钻出来,她还有些呆滞没反应过来:“……哦,那我走了。”
“嗯。”
柏毓带着white下车,磨磨蹭蹭给它系好牵引绳,走了两步扭过头去看着主驾:“沈知鹤,你不下来送我吗?”
“不了。”沈知鹤说完,把车窗升了上去。
柏毓对着那面窗钝钝点头,但其实她是完全看不到沈知鹤的,车窗防窥性很强。
里面可以一清二楚的看到外面,外面只能看到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柏毓清楚的看见,自己红了眼。
然后她仓促低下头,泡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她随便抹了把眼睛,带着一直乖乖坐在她腿边的white慢慢进去店里面。
沈知鹤是被一个电话铃声闹回神的,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接听。
一段流利的英文飙出来:“鹤,你来了吗?”
沈知鹤平静地说:“做完这个项目后,我留在国内发展不回去了。”
“为什么?当初让你接这个项目的时候,你不是非常不情愿吗?”电话那头的人满是不舍得不情愿。
“后面我问过你难道不想家吗?你说不想。”
他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是要断气了:“为什么现在你又变了呢?这明明相差不过一个月。”
“抱歉,希德林,我发现我只有留在这里我才觉得我还活着,我才觉得这个世界有色彩。”
“你是不是遇到你收藏夹里的那个女孩了?!你竟然还暗恋她吗!?”沈知鹤听见他的语气,隔着手机屏幕都已经能想象出他震惊的表情了。
“希德林。”他慢慢说:“和她没有关系,我是中国人,终究是要回来的。”
“好的吧。”希德林哀叹出一口气,做无用功的挽留:“那你不要走呗?”
“你知道我的。”
希德林大叫一声,知道留不住他了,谁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又说:“那你赶紧过来H市吧,项目负责人快到了。“
“嗯。”
之后几天他们的交流仅限于white。
柏毓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总是单独带着它出去玩,让它跟着自己去任何地方。
甚至于到了她居住的房子里,让white在那儿过夜,第二天家被拆了也不发脾气,和和气气地收拾好,带white去野餐撒欢。
一人一狗的关系突飞猛进,而且柏毓发现white很聪明,很通人性,也能听懂人话。
“white,你觉得自己在小时候过得好不好?”
随后柏毓伸出两只手,告诉它哪一只是好,哪一只是不好,让它选。
white喘着气歪歪头,好像并没有理解什么意思。
柏毓拧着眉头,凝思要怎么问才能让它理解自己说的话。
“white宝宝在小时候有没有很多零食吃呀?冻干罐头那些。”
white选了代表“有”的那只手。
柏毓悬挂着的心放下来,奖励给小狗一个鸡胸肉后,丢了一个球出去,让它自己玩。
她躺在大树底下刷视频,温暖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柏毓感到无比的温馨,喜滋滋发了一个朋友圈。
再睁开眼,晚霞布满天空,将空气和天色都染成金黄色,柏毓没心思去欣赏,急急忙忙起来找狗。
人才刚一坐起来,就看到一个高挑精壮的男子拿着一个飞盘在和white玩游戏。
柏毓认出来的那一刻,征了几秒,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她后知后觉发现他长高了。
她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没有第一眼就认出沈知鹤,而是仔细辨别半响才确定是他。
她忽然想,自己是不是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不管是身形还是习性,她好像一无所知。
柏毓的很多很多东西都是后知后觉,后知后觉的爱意,后知后觉的自我反思,后知后觉的那些瞬间。
这些众多的后知后觉组成了一个并不好看不理想也不达人心的结果,变成现在无处悔过的局面。
柏毓以前并不认为后知后觉有什么不好的,但是现在她希望自己能够灵敏一些,再灵敏一些,不要再有这样的后知后觉发生。
她每次的后知后觉都会对沈知鹤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比如说前几天的那一句“没有人想知道。”
white叼着飞盘朝着她飞奔而来,柏毓没有去看小狗,而是看着那边的沈知鹤,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这一边。
在她拿到white咬过来的盘子后,沈知鹤动脚走过来了。
柏毓把飞盘丢得特别远,对着慢慢靠近的男人道:“你怎么过来了?”
沈知鹤随意坐在草地上,指尖点点前面跑得飞快的小狗:“想它了,过来看看。”
“哦,那你怎么知道它在这儿?”
“它的项圈有定位器。”
“哦。”
柏毓告诉他:“你长高了,沈知鹤。”
沈知鹤忽然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她被盯得毛骨悚然,她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要不要这么吓人的反应,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柏毓眨了一下眼睛,沈知鹤又重新低下头去嗯了一声。
“你现在多高呀?”
“一米九二。”
她的发丝随着风的形状飘起,沾了一些在脸上:“那我们差整整21厘米诶!”
沈知鹤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柏毓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他便闭上嘴巴。
柏毓对他说了一声稍等接通电话,那边的人问她:“姐姐,你在哪儿?我们去上次你说好吃的那家餐厅呗?我来接你,我订了位置。”
柏毓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号,嗓音忍不住变大变暴躁:“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有多少个手机号?你能不能别再来烦我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时间陪你玩,小弟弟。”
“不要和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粘着我!”
对面的人好像不愿意相信似的,继续纠缠着她:“可是上次你喝醉了,你说你喜欢我,让我不要走。”
说起这个柏毓就来气,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脑子怕不是有包吧?!自恋狂来的,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是因为你和那个人有点像,我认错人了,所以我才会说出那种话。”
“而且我很快就反应过来和你道歉解释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还要我解释几遍?!智障就去医院治!”
对面那人固执的说:“听不懂,我是姐姐的狗。”
“滚!”柏毓说完这句,后面又骂了些脏的,才狠狠挂断他的电话并拉进黑名单。
柏毓缓了一会儿气,转头问沈知鹤刚刚想要讲什么,让他继续说。
“忘了。”
刚刚柏毓的手机声音很大,很显然,沈知鹤听到了他们对话的所有内容。
就算是这样,柏毓还是张口想要解释几句,可是沈知鹤却语气淡淡地说:“柏毓,你不需要和我解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柏毓刚说了几个字,一下子便泄气哑了口,只剩下眼睛圆圆地睁着。
过了几秒,她恢复正常的表情,笑了一声:“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