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内,七彩射灯在人群头顶旋个不停,音乐震得地板发颤,喧嚣嘈杂的声音如鱼贯耳。
纪清瑶推开门,第一眼便瞧见了方才打电话死命催她过来的柏毓。
女人身着一袭正红色紧身鱼尾裙,将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冷白莹润的肌肤与浓烈艳红相撞,美得极具攻击性。
“我的大小姐,你又怎么了?”纪清瑶随手将挎包甩进卡座,挨在她身旁坐下。
“谁又惹着你了?”
柏毓爬在桌子上闷闷地灌酒,整个人喝得醉醺醺的,脸蛋发粉,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她嗓音很哑,带着浓厚的酒气:“我遇到他了。”
纪清瑶抽走她手里的酒杯,对她的话压根没往心里去,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问:“谁?”
“沈知鹤。”
这三个字入耳,纪清瑶愣了愣,思绪恍惚了片刻,那些事情像隔了半个世纪,柏毓要是不提起,她几乎要把那人彻底遗忘了。
“那个烦人精?他回国了?”
柏毓皱着眉不满意的控诉:“你别这样说他。”
纪清瑶对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看来这人是忘记了这个称号是谁先叫出来的,以前叫得这么起劲,现在反而还维护起来,别人说都说不得了。
“B市这么大,你们俩就这么有缘分?都有三四年没见过了吧,人家一回来就让你碰见了?他故意的吧?”
柏毓一听不乐意了,声音瞬间拔高,“你干嘛总是诋毁他!我和他是在拍卖会上碰见的!”
纪清瑶喝了口酒,无奈道:“柏毓,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有必要诋毁他吗,他以前不就是黏你黏得要死吗?”
“遇见就遇见呗,这么要死要活的,难不成你还要追回来再玩一次?”纪清瑶拍了拍手,无所谓地说。
柏毓抬起头,用满是醉态的口吻认真地说:“我喜欢他。”
“你谁不喜欢?长得帅的你都喜欢。”
纪清瑶只当她是喝醉酒胡说的,毕竟她喝醉了胡说八道也不是没有过,说得跟真的一样,她吃过亏,不敢信她,还在很悠闲的欣赏自己今天新做的美甲。
柏毓忽然声泪俱下,头趴在桌子上,哽咽着说:“可是...可是他好像...不...不喜欢我了,今天他把我当...当空气对待,以前...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音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带着哭腔,纪清瑶一听,神色认真起来,快速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纪清瑶边擦边震惊发问:“柏毓,你他妈喝酒喝疯了吧?”
“我想他想得要疯了。”柏毓一把鼻涕一把泪,往人家衣服上蹭,一醉酒,什么骄傲体面全丢了。
“我靠,你别蹭我衣服上啊,我和你关系再好,你也不能这样得寸进尺吧,柏毓。”纪清瑶瞪大眼睛,认命的给她擦干净脸。
她又一边擦自己衣服,一边问:“想他在这四年里为什么不去找他?”
昏暗的灯光下,柏毓失魂落魄的神情此刻却清晰无比地映在纪清瑶的瞳孔里。
她们好像被一个金刚罩罩起来了,那些震天响的音乐,再也听不清,她独独听到柏毓说:“我不敢,他应该很恨我,我不敢见他,他连出国都没有和我说就悄悄走了。”
感情史极其丰富的人竟然也会不敢去见一个人,竟然也会开始害怕被冷落,害怕被拒绝,原来感情里的上位者也会有跌落泥潭的一天。
“认真的?”她的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嗯。”
纪清瑶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她似乎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你谈了这么多,为什么就偏偏是他呢?”
柏毓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晃动的灯光,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万花丛中过的人,如今也被那一片叶死死捆住,无法脱身。
她甚至说不出被困住的理由,只知道喜欢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就非他不可。
纪清瑶斟酌了下,开口:“是不是他一声不吭抛下你前往国外,你气不过,觉得丢面子了,有了执念,还是说就是喜欢他?”
“大小姐,要是执念就别嚯嚯他了,之前他让你折腾成什么样了。”她又不忍心劝道。
但另一个方面,她又鼓励:“要是喜欢就重新追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柏毓闭着眼睛,翘长的睫毛微微湿润,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她忽然出声:“追不回来了。”
纪清瑶看不惯她这幅磨磨唧唧的样子,毫不客气地怼:“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是未来预言家?”
“……”
她又问:“这么多年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你们会骂我。”
“……”
她也知道啊。以前对人家那么过分,她都看不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姓沈的哪里来的耐心,哪里来的毅力。
“行了行了,带你回去。”纪清瑶扶起她,带着她往出走。
柏毓被弄得不舒服,耍起大小姐脾气,“你弄疼我了!”
纪清瑶才不会像那个姓沈的一样惯着她,雷厉风行的把她塞进车里,让代驾给她送走了。
柏毓在车里嘟囔着骂了她一句。
她在家里躺了两天,等宿醉的不舒适都褪去后,才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
“店长,今天有新送来的3只小狗。”
柏毓靠在座椅上喝奶茶:“信息拿给我看看。”
店员去了找信息单,门口的接待铃响了一声:“欢迎光临,柏树宠物寄养所。”
店里这会儿没有其他店员,柏毓只得起身过去厅堂接待。
她捧着奶茶缓步走出,远远地,她就已经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此时那人正蹲下身子摸着那只他牵过来的边牧。
她耳边响起“咚咚咚”的声音,很吵,吵得她不能思考。
她快速把奶茶随手往桌子上一放,理了理衣服,随意道:“您好,欢迎光临。”
对方闻声微顿,旋即站直身子,目光落向她,语气平静:“您好,寄养一周。”
柏毓眉梢微挑,笑意深了些,语气里掺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咦,是你呀!好久不见!”
“嗯。”
柏毓抿抿唇,垂下眉眼,从桌面上拿出信息单递给他,“填写一下吧。”
沈知鹤接过来,从桌子上拿了笔,在单子上写了起来。
而柏毓则绕过去他那边,让边牧先闻了闻她的手背,才上手摸它的脑袋。
“它叫什么名字?”
沈知鹤低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转而又重新回到信息单上,才开口说:“white。”
柏毓皱着眉思考,white?白色。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它也不是白色的啊。
“哦,你什么时候养的啊?”她像是在没话找话,尽聊一些很无关痛痒的话题。
“两年前。”他填好了信息,放下笔,蹲下去解white脖子上的牵引绳。
“它运动量不够话,会拆家,麻烦多带它出去溜溜。它有很多心眼子很爱捣乱,劳烦你们费心,该打的时候可以打。”沈知鹤摸着狗脑袋交代着注意事项。
啊?打?这是犯了多大的罪啊?
“没关系。”
white听懂了二人的对话,对着沈知鹤汪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知鹤拍了拍它的脑袋,语重心长教训:“no,white,不可以。”
他看着眼前的边牧又继续对柏毓说:“它对牛羊肉,还有西蓝花过敏。”
其实那张表上面他都有填,怕他们不注意,才重新叮嘱一遍。
“好。”柏毓仔细记在心里。
末了,待white熟悉这边的环境和工作人员后,他交了费用便要离开,柏毓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忙忙追上去道:“沈知鹤,加个微信,我们需要每天汇报小狗的情况。”
沈知鹤从副驾摸出手机,扫她打开的二维码。
然后,不留情面的踩着油门离开了。
柏毓抓着手机气愤地跺了跺脚。
可转而又想,她没什么资格生气,人家这么对她也是应该的,她没资格去责备他。
等到她回去店里时,店员对着她大喊到:“啊啊啊!店长!快来后院啊!”
她以为是小动物出什么情况了,连忙赶到后院,入目便是一片狼藉,罪魁祸首还在那咧着个大嘴傻笑。
她看着后院那满地裹着猫砂的粑粑,还有white脚上的黄渍,她确定,它踩到屎了……因为地上已经有很多已经裂开黏在地上的粑粑了。
它把今早打包好的便便袋咬烂,咬着袋子在后院疯了一样狂奔,弄得后院到处都是屎,恶臭味十足。
它嘴里面还正在嚼的裹着猫砂的……
柏毓发出怒吼:“wc!white!你给我吐出来!你怎么可以吃屎!”
她此刻终于懂了沈知鹤说的很爱捣乱,犯事可以打……
柏毓想冲过去把它拉走,奈何地上真的太多屎了,她无处下脚,只能无能怒吼。
“white!你给我滚过来!”
white吃完又在地上闻来闻去,找到一个新的目标,它又开始吃!
柏毓真的崩溃了,她拿出来手机,喊道:“white!你再吃!我拍视频给你爸爸了!”
她举着手机,对旁边的几位店员说:“你们快先把这里打扫干净。”
white竖起耳朵一听,嘴里的动作停下,紧接着坐在那个便便袋上吐着个舌头笑。
“你个死狗!还知道找干净的地方坐!赶紧给我过来!”
柏毓把视频连带着它闯祸的监控一并打包发给了沈知鹤,而后嫌弃的用牵引绳带着white去洗澡。
她走到车旁边,在思考应该怎么把它带去洗澡,她不想弄脏自己的车。
而后,她叫了一辆***来,把它拉去了宠物洗浴店。
很显而易见的结果,许多店都不愿意接待她们,因为它真的太脏了!浑身上下都是粑粑。
牵着它走在大街上她都感到了丢脸和脸热。
沈知鹤这时候终于回了消息:[在哪?]
柏毓飞快回复他:[**街道]
沈知鹤:[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