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熙卿向来不喜欢喝水这件事龙字望是知道的。寝室里的桶装水是学校统一订的,惠熙卿喝别的水能从水里喝到别的味道,久而久之他就不喜欢喝水。在寝室龙字望经常煮茶喝,他还会跟着喝点。
寨子里的水是山泉水,夏天用水瓢舀着就喝,非常解渴。惠熙卿跟着龙字望也学到这样喝水,但他只敢在龙字望不在时这样做。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不怕有第三个人用水瓢。
虽然山里的水没有受到污染,但生水依旧是生水。有次龙字望亲自抓到惠熙卿用水瓢舀着就灌嘴里,明明堂屋木桌上放着茶壶。龙字望从那次就和他说,让他不要学自己喝生水,而且龙字望现在基本上都不喝生水了。
惠熙卿后来也没喝过,只是有次实在渴得不行。那天下午午休结束,他和龙字望去田里帮忙犁田种稻,虽然他没参与这个过程,龙字望让他在田坎上坐着休息。
待了一个下午,回到家后发现茶壶空了,完全记不起龙字望说过的话,去到灶房舀了瓢水喝。
龙字望正端着茶壶跟着进去就看见这一幕,惠熙卿喝完放下水瓢认错。喝都喝了,龙字望还能说什么。
惩罚来到晚上。
阁楼开着天窗,五月中山里的晚上还带着凉意,惠熙卿提议去阁楼看星星。刚开始两个人确实是安分地躺着看星星,事情在惠熙卿起身喝水时变得不对劲起来。
惠熙卿喝水喝得好好的,手里的茶杯就被龙字望拿走,接着嘴唇就被龙字望咬了一口。他吃痛,皱着眉看着龙字望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这是惩罚他下午喝生水。
等龙字望喝完水后,惠熙卿把他放倒在被褥上。
“这是惩罚还是借口?”惠熙卿撑在他上方,膝盖分跪在他腰侧,头发从额前垂下来,扫在龙字望的眉骨上。
龙字望抬手把他额前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顺势滑下来,停在他的下颌线上。“是惩罚,”他说,拇指在惠熙卿的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也是借口。”
惠熙卿低头吻他。
龙字望的手从惠熙卿下颌线上滑下来,顺着他的脖颈、肩膀、手臂,最后停在他的手腕上。那只戴着银镯的手腕,镯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
惠熙卿伸手去解龙字望衣领的盘扣。那些盘扣他第一次解的时候笨手笨脚,解了半天只解开两颗,现在他的手指已经很熟练了。靛蓝色的对襟布衣从龙字望的肩头滑下来,露出里面那层薄薄的里衣。
“你学得很快。”龙字望说。
“师父教得好。”惠熙卿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从骨头和皮肤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
龙字望翻身把他压在褥子上。天窗外的月光正亮,刚好落在矮几旁边,把整间阁楼照得半明半暗。惠熙卿仰躺在褥子上,看着龙字望散开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龙字望的头发已经完全散开了,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把他们两个人罩在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狭小空间里。
“你上次说,下次换我。”龙字望低头看着他,手指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嘴角,“让让我,嗯?惠惠。”
长辈叫的名字从龙字望嘴里出来有种莫名的眷恋,但在床上来说,带着别样的意味。
龙字望贴着惠熙卿的耳朵,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低到连天窗外的月亮都听不见。他说了一句话。惠熙卿的眼睛在月光里睁大了一瞬,然后眼睛弯弯地,像悬挂的明月。
“让你。”他伸手扣住龙字望的后颈把他拉下来,用力地吻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惠熙卿的手指插进龙字望的长发里,龙字望的手顺着惠熙卿的腰线往下滑,指尖碰到他胯骨边缘那一道微微凸起的骨棱,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在微微发烫。
“等一下。”龙字望撑起身子,伸手去矮几下面的抽屉里拿东西。惠熙卿看着他拿出来的东西,笑了一声——是他们上次用剩下的。龙字望把东西放在枕边,又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比比谁做得好。”
前戏做得很长。经历过上次之后,龙字望对惠熙卿身体的反应已经了然于心。哪里会让他的呼吸变重,哪里会让他的手指蜷起来,哪里会让他从喉咙深处溢出那些他试图压住但压不住的声音。他的手很稳,不急不缓,惠熙卿被他弄到眼眶泛红,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但龙字望用拇指把他的下唇从齿间解救出来。
“不要咬,”龙字望低头在他唇角啄了一下,“你知道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卿的听力好,但它听不懂,也进不来。”
进入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下。惠熙卿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龙字望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十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背,按在枕边。
龙字望的动作很慢,慢到惠熙卿能感觉到他每一次细微的调整、每一次为了让他更舒服而做出的退让。两个人额头上都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惠惠乖。”
“上次我也像惠惠这样烫吗?”
“惠惠。”
惠熙卿忍受不了龙字望这样色情地叫自己的名字,他想堵住龙字望的嘴,但龙字望不给他这个机会,反而变本加厉。惠熙卿没办法,只能仰着头报复性咬在龙字望侧颈上。
被龙字望急忙制止,“惠惠乖,不能咬脖子上。明天要去见阿咪阿爸,人很多,其他地方随你咬。”
惠熙卿听话地换了个位置。
彻底接纳之后,剩下的就是本能。惠熙卿的腿缠在龙字望腰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被他完全笼罩着。阁楼里的空气变得湿热而黏稠,混着草木灰、茶香和汗水的味道。天窗外月光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把他们镀成一体。
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和爱人相拥更美好,于是在彻底释放后,惠熙卿眼里含着笑意,他听见自己说:“龙字望,我好喜欢你啊,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啊。”
龙字望很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无论是和谁。从小被称做“小鬼师”,接触的东西就和同龄人不同。在同龄人大方向父母表达爱意时他和徐静,龙久安只有数不清的沉默。面对阿剖阿乜时才会将情感藏在关心的话语中。长久以来,只有在面对惠熙卿时那些爱意才会时不时随着另一种方式跑出来。
所以,他该怎么去回应惠熙卿呢?
龙字望低下头亲吻惠熙卿,堵住那张随时带着“爱”,“喜欢”说出口的嘴。
“我们在一起过一个完整的夏天吧。”
第二次时惠熙卿第一次意识到龙字望的恶劣,他说这一过程中有□□流失。于是惠熙卿被龙字望“喂”着喝下两杯茶,美其名曰缺什么补什么,实则是惩罚。
“惠惠,谁做得更好?”龙字望没忘记这个问题,知道男生在床上对这种事都不能认输,于是变着法子让惠熙卿嘴里发出各种声音,比上次他自己的还耐不住。
一直到最后两人高`潮结束,龙字望把惠熙卿抱在怀里喝水,才算结束。
惠熙卿昏昏欲睡时脑子里猛地想起明天是娜仰去读书的日子,之前娜仰还让他送她。惠熙卿闭着眼控诉龙字望:“明天娜仰去读书了,我们要去送她,你都忘记了。”
龙字望给他掖好被子,边亲边哄着说:“对不起,我的错。我让阿咪阿爸晚两天来接她。”
晚两天是不可能的,老教师那里说不过去,娜仰一路上没见到惠熙卿,龙字望说他感冒发烧送不了。最后寨子里的人除了腿脚不好的都去了,直到娜仰上车后才回来。
徐静让龙字望也跟着去县城,龙字望拒绝了,说下次带着惠熙卿一起去。徐静也没想多,全当他带朋友回家玩,也没强求他。看到龙字望脖子上有个红色印子问蚊子是不是很多,龙字望说还行。徐静说下次来给他带驱蚊的。
临走前徐静被龙字望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龙字望说:“阿咪,我想去美国读书。”
徐静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是疑惑。
徐静盯着龙字望看了好几秒。她手里还拎着准备带回县城的一布袋干笋,布袋的提手在指缝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旁边有寨子里的人经过,背着背篓朝他们打招呼,龙字望用苗语回了一句,那人走远了,水泥路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她太了解龙字望,知道他不是会一时兴起说这种话的人。一个连退学都做得那么决绝的人,说要重新读书,一定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并且铁了心要做。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从十九岁退学回神山到现在二十二岁,三年里做了太多不该他这个年纪做的事。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龙字望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寨方桥岩。徐静听明白了,寨方桥岩自愿成为下一代鬼师,山神没给出确定答案,但龙字望心已决,会把东西全教出去。
徐静很高兴,因为龙字望还是按照她的那条路走,只是晚了点时间而已。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你阿爸这些年存了一些,供你读到博士都够。至于申请,你已经退学三年了,没有本科毕业证,那就直接去国外读大学吧。等你真的从神山里出来后再做打算吧,这些事你不用操心。”
龙字望在这刻才真的知道以前班上同学说羡慕他的家庭是什么意思。以前他甚至想过,要是他不是龙字望,是另一普通家庭的孩子,那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但如果真的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他还能像今天一样告知家人自己的想法吗,而家人是否能托举他。
回寨子后龙字望并未告诉惠熙卿,他想等那天到来时再说。他想,即便前路满是未知,但现在他会不顾一切地奔向惠熙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