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随队队医皱起眉毛,语气锐利,“你这个状况,万一出了事,谁都没法负责,包括你本人。”
宋争尔犹疑地垂眼看着田巧蕊,后者的眼皮封得不留罅隙,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轻声问:“巧蕊,我们先上车让医生看看,如果没问题,再追上队伍继续拉练,好吗?”
闻言,她支着的人动了动脑袋,双眼睁开,赫然是更浓厚的哀求。
宋争尔只好为难地看向教官和队医。
教官摆摆手,毫不留情地拒绝:“先上车,安全是第一位的。医生确认可以继续,你再归队。”
又对着队伍喊道:“各排长、班长管理好队伍,保持行进速度。”
“把她交给我们吧。”
随队队医接过了宋争尔的活,一人提着田巧蕊卸下的负重背包,一人扶着她往医疗车走。
医疗车停在岩壁阴凉处,而队伍沿着荒凉的土地向前走,仿佛两路人分道扬镳。
宋争尔愣愣地站在原地滞了两三秒。
“你们两个,马上跟过来补齐队伍!”教官跟着队伍小跑,不忘回头吆喝叫人,“听到没有?!”
宋争尔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适才就跟过来的裴谨程只好再提醒她:“走了,争尔。”
宋争尔机械地迈开步子,走出一段距离,又心存不忍地回头看了眼医疗车的位置。
要是田巧蕊和她一个宿舍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提前告知对方今天有拉练,像她和那个听劝的室友一样做好心理准备,最好换上保暖又轻便的里衣,好好吃早餐,不要为了省时间不吃热量高的炒饭……算了,现在假设并没有意义。
她怜惜地垂落脑袋,问:“裴指,你怎么知道……”
裴谨程几乎是立刻猜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不小心听到的。”
“不小心听到?”
“嗯,电影快放映完的时候,听到老白他们班教官和我们教官商量医疗车随队的事情。”
宋争尔隐隐约约有了印象:当时,电影播放到男主角大彻大悟的情节,正是全片的**时刻,而两个教官坐在礼堂的角落唠嗑,一度被观影的队员们嫌吵。
没谁会听他们聊的内容,即使听到,也未必会把医疗车随队和野外拉练的安排联系到一起。
电影看完,教官各带各的队伍径直回宿舍。
难怪裴谨程急匆匆地拉住她,因为再不提醒就找不到说话的机会了。
宋争尔轻笑:“裴指,就算你不当射击运动员,一样会做得很好。”
裴谨程说:“不当射击运动员,还能做什么。”
他说话的音调往下走,不是生气,反而是有点迷茫的真诚发问。
宋争尔拽了一把背包的肩带,闲散地说:“很多啊,比如回去读书,将来坐在写字楼里上班,比如当体育老师,抓小朋友们的八百米,或者……当个教练?”
她无端端地联想到裴谨程在健身房头疼地盯着自己在哑铃下面躺尸的画面。
裴谨程会对她说,争尔,再坚持坚持。而她,只会满口胡说什么哑铃也有灵魂,要让哑铃先休息休息之类的话耍无赖。
宋争尔笑了两声:“不过,你没有微笑服务,小心差评。”
裴谨程眼睫微动,望着她的眼底亦泛起淡淡笑意。
宋争尔却没再看他。
拉练的队伍走了接近一个半小时。渐渐地,有人慢下脚步,落到队尾,有人双腿酸麻无力,不得不短暂休息几分钟再继续。
宋争尔和裴谨程原先在队尾,走着走着,竟串到了队伍中段。
很快,他们与姜蔓歌、白若隐相遇了。
白若隐的发丝濡湿地贴在额头上,双眼因较深的肤色显得更加炯炯有神,很有活力地与旁人说说笑笑。
而姜蔓歌就憔悴很多,挂着浅浅的黑眼圈,婴儿肥的脸愣是累得有些骨感。
宋争尔上前勾住姜蔓歌的臂弯,问她怎么了。
“她昨晚没睡好,困的。”白若隐向后抓了抓头发,“倒是你俩,不是在前边儿吗?什么时候掉到后面的?”
“突发状况,耽搁了。”裴谨程说。
白若隐恍然:“田巧蕊?围得密不透风,原来是你们俩在里面啊。人没事吧?”
宋争尔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队医把她带到医疗车上了。”
“我就说和李殊妍学坏一出溜,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宋争尔怔怔地问:“她也绝食二十四小时了?可是最近没比赛呀,为什么……”
白若隐扼腕,截断她的话:“减肥。”
白若隐叹息道:“还不是前两天,有几个家伙在背后对女生评头论足,恰好被她听到了。而且……对她的评价不太好。”
姜蔓歌翕合着略干裂的嘴唇,愠道:“你们来之前,若隐就在和我说这件事——这群人真讨厌!”
连姜蔓歌的怒火都能点燃,可想而知是多难听的话。
宋争尔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很不舒服。
“谁啊?”她问得很不友善,带了丝情绪。
这时,前面的队伍传来了响亮的合唱声,音浪一阵高过一阵。
白若隐下意识看了眼,目光回转,宋争尔依旧很认真地盯着他,等着他给出回复。
像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白若隐于是娓娓道来:
前两天,教官安排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各找关系好的伙伴聚在一起。没有手机,没有棋牌,没有任何娱乐,大多数人不是在玩一些很原始或幼稚的小游戏,就是闲谈八卦。
像宋争尔一行人这样,围在某个角落的草地上,坐着干聊天的,比比皆是。
而以易挽谦为中心的一群人,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他们霸占了铁丝网片隅的草地。在那个方位,可以将所有集训的人员收尽眼底。
因此,他们放肆地议论着哪个女生漂亮、好不好追,哪个女生比较呆板、开不开得起玩笑,还要总结谁谁谁综合打分下来不如某某某。
那天,白若隐上完厕所回来,正好遇见田巧蕊和他们起了争执。
“你们……说我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田巧蕊气得眼圈都红了,“为什么在背后说我坏话?”
“背着你?”易挽谦单臂撑在草地上,毫无悔改之意,还肆无忌惮地嘲笑,“你想当面听,不妨直说,我可以满足你。”
易挽谦偏了偏头:“我和他们说,你是脂包肌的类型,不如李殊妍瘦,也不如宋争尔漂亮,我就算没人能追了,也不会追你。”
田巧蕊被他说得整张脸都烧通红,颤抖着嘴唇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双眼含泪地落荒而逃。
“事情就是这样。”白若隐无奈地说,“我说这样对女生很不礼貌,让他赶紧去道歉,还被他喷了句多管闲事。”
他冷哼一声,“就这个态度,我绝对不会把你的微信给他的!”
裴谨程冷冷地扫视他:“你快滚吧。”
相反的,宋争尔只是蹙眉,一言不发。
接近三个小时的野外拉练终于走到了尽头,然而,眼前的不是曙光,而是一座射击馆。
教官哈哈大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回应他的是哀鸿遍野。
宋争尔看了眼裴谨程,他是天生热的体质,这会儿卸下负重背包,迷彩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若是上手去拧,都能收集一盆的水。
但其实,她也没好到哪去。背后湿答答的,内衣和里衣黏糊糊地贴着皮肤,风一吹,叫人瑟缩。
教官说:“这是今日最后一项,射击,你们的老本行。没有射击服,没有教练,有的,只是气步-枪和步-枪。但我要说的是,你们很幸运。”
说到这里,教官背着手笑了笑,“通常来说,其他项目的运动员来军训,同样体验‘荷枪实弹’。可他们不熟悉枪、不了解枪,对真枪既好奇又害怕。可对你们来说,枪是很熟悉的,所以,你们玩起来,一定比别人轻松。”
另一个更年长的教官接话:“没错。不过呢,我们这里子弹有限,不像你们基地供应那么多,只能‘点到为止’。”
他抬了下迷彩帽的帽檐,说,“每人十五颗子弹,多了没有。五颗试手,十颗是正式的额度。”
“正式?”有人琢磨着这两个字,大叫,“教官,不会还有比赛吧?”
那个教官吐掉了一直咬着的枯草,说:“真聪明。自由组队,可以1v1,可以组队,人数对得上就行。赢的可以免了明早的军训,睡懒觉。”
“我去!免军训!!”
“免半天军训,这也太爽了吧。”
“咦,组队是不是更有机会,只要找到三个带飞的就行?”
……
耳畔纷纷扰扰,尽是对免军训的渴望。看来,教官口中的福利确实颇有份量,勾得每个人心痒痒的。
宋争尔却在这人声鼎沸里举起了手,清甜的嗓音脆生生地,却很清晰有力:“报告教官。”
教官意外地看着她:“说。”
宋争尔挺直背脊,绽开纯真的笑容:“我申请和易挽谦比。”
“易挽谦?谁是易挽谦?”教官问。
一语一问像两枚小石子,扣开了人群。队员们纷纷扭头、让路,让主人公出现在众人眼前。
出乎宋争尔意料的是,在白若隐口中狂妄嚣张的易挽谦并不是什么风流倜傥的长相,而是个五官还算端正,平庸到看起来有点老实的人。
宋争尔拿了主意,面上仍然道:“我不认识他。”她眨眨眼,像是很好奇的样子,“你是易挽谦吗?”
那人却很松弛,还有几分窃喜:“我是。”
宋争尔心下冷笑,扬起手臂单食指对着他:“报告教官,我再次申请,和他,易挽谦,比一场。”
她勾唇,“而且,我会赢。”
宋争尔:吃本女侠一枪!
裴谨程:……吃你一枪是真的会死人的。
-
谢谢收藏=w=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