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潭清看着一脸倔强的宋争尔，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赞许地朝她点了点头。
宋争尔回以莞尔。
事实上，不管她有多郁闷，也必须尊重组织上的决定。因为她之所长，也是由组织一点一滴培养的。
“王姐，董指，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和争尔先去找队医了。”裴谨程忽然开口。
“队医？你们怎么了？”董小军立刻捕捉到关键词。
裴谨程直白地说：“不是我，是争尔，被记者撞到了。”他的语气就好像小孩子被欺负了告状似的。
宋争尔很想笑，又觉得在当下并不合适，只好低下头，抿着嘴。
董小军松了口气：“我带她去找吧。你留下，王姐还有话和你说。”话罢，率先推门出去。
宋争尔跟着他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与裴谨程于无声中交换眼神。
不知道王潭清会和裴谨程讲什么……不会因为这块铜牌，要把他们拆散伙吧？她咬着下唇，莫名心慌，更是无限懊悔资格赛没发挥好。
“谁没个给人做替补的阶段，是不是？”出了房间，董小军瞥她脸色不好，自顾自地劝说着，“人得往前看，就当为了明年上国际赛做准备了。”
宋争尔一愣，知道董小军误会了，也没解释，拖长音“嗯”了声。
董小军说着，瞄到了宋争尔下巴上浅浅的淤青：“这个裴谨程也是，这点小伤还看什么队医，睡一觉起来都好了，真是小题大做。”
一番话说得宋争尔很尴尬：“董指，要不然我回去看比赛吧。”
却被董小军拦住：“看看也好，连李殊妍这种钢铁侠都开始犯毛病了，你趁早检查检查。”
到了地方，队医扳着宋争尔的脸观察一阵：“不是什么大毛病，最近注意别磕碰，慢慢就好了。急的话，我拿管膏药给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宋争尔忙摆手拒了：“不用不用，我等它自然好就行。麻烦了，队医姐姐。”
这时，队医像是注意到什么，惊奇地“咦”一声，抓住了她的手：“你的茧蛮浅的呢，是刚开始玩儿射击吗？手指倒是有点……”她适当地掐了“畸变”两个字。
练枪械的，负重枪机、预压扳机和精准开火是基础功，经年累月会导致指头产生一定程度的弯曲，这很正常。
只不过，宋争尔变形得似乎比别人早很多。
队医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姑娘，想说是不是该补点钙。
这厢还没建议上，那厢宋争尔已经短促地叫了一句。
宋争尔像触电般，急急把手抽了回来。她下意识用指甲按了下鱼际处，只剩下微微发麻，仿若转瞬即逝的那点痛是错觉。
站在一边的董小军吓了一跳：“不会真有毛病吧？她也就接触射击半年多的时间。”难不成真叫他一语成谶？
队医闻言沉思，拉着宋争尔的手按：“是抓疼了吗？现在呢，这里疼吗？”
得到的答案都是否。
宋争尔摇晃脑袋：“就那一下，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电流经过一样。”
队医左看右看，才说：“暂时应该没事，不过你的手有点僵，是不是训练太刻苦了？平时要注意休息啊，多按摩，拿热毛巾敷一敷，对自己好一点。年纪轻轻的，千万不能落下病根。”
想了想，又提醒她，“哦，对了，也要多喝点牛奶，多晒太阳。”
宋争尔赧然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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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争尔回到观赛的看台时，比赛趋近结束。李殊妍和白若隐赢面很大，几乎没有悬念，因此她也看得兴致缺缺。
队医的叮嘱犹在耳边，宋争尔下意识低眸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说不害怕是假的，职业体育这条路谁没点伤痛，可是队医明里暗里告诉她，她不仅体质一般，症状来得还比普通运动员快。
她还不到二十，她希望自己能一直打到四十，那么就万万不能被身体素质拖垮。
“怎么一直低着头？”裴谨程清凌凌的声音和他身上的洗衣粉香一起降临。
宋争尔有一秒钟的思想斗争，要不然不告诉他？但之前他们约定过要对对方坦诚相待的。她叹了口气，说：“如果，我还没站到奥运会的赛场上，身上就有致命的伤，是不是只能提前退役了？”
裴谨程明显被她的话震住，声音难得波动：“别胡思乱想。”
宋争尔顿了顿：“不是瞎想，我认真的。”
“你哪儿不舒服。”裴谨程蹙眉，眼里闪过担忧。
“手，有点痛，也有点麻。队医姐姐让我多按摩、热敷。”宋争尔指了指鱼际处，推测，“我都怀疑自己得腱鞘炎了。”
裴谨程像队医那样，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按压两下：“这里疼？”
宋争尔正惊异于他以如此迅捷的速度找准了位置，不假思索：“你怎么知道？”
裴谨程滞了三秒，无奈地：“她是不是没给出准确的病症？”
他从对方的表情捕捉到肯定讯息，缓声道，“你太紧张了，刚打完比赛，有点应激而已。你练射击不到一年，不至于这么快……不过队医说的没错，按摩热敷都要经常做，提早预防总是好的。”
宋争尔微怔：“真的？”
“真的。”
说不上来的奇怪飞快地掠过了她的心头，但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她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裴谨程比她资历深，想必类似的事情多多少少也有遇过，甚至经历过，也许真的是她过于紧张和畏惧了。
宋争尔偏了偏头，问：“所以王姐和你说什么了？”
“亚运会的注意事项。”裴谨程垂眼，似在回忆，“还有升学的事。”
升学？宋争尔不可避免地想到逐渐远去的校园生活，她追问：“大学吗？”
“嗯，聊了下保送的程序。”
宋争尔吃惊：“保送？你要去哪？什么时候走？”
裴谨程被她的反应逗笑，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宋争尔对保送政策不是很了解，小声问：“是……还需要参加高考吗？”
“大概会参加。”裴谨程含糊地说，“到时候再看。”
“那，你打算去什么大学？”宋争尔问。
裴谨程的神色很淡，嘴角绷着，作沉思状：“还没想好，王姐想让我去燕大。”
“燕大？”宋争尔结结实实地惊了第二次。
燕大作为国内的最高学府，她对此的感知只有两条：第一条是她幼稚园夸下海口发誓——虽然自己非常优秀，未来也绝不会上燕大，理由是不喜欢北方的沙尘暴；第二条是高中一次月考，她和能上燕大的高材生分数差了足足一百五十分，害她一度质疑自己智力受损。
裴谨程居然要上燕大了……这个消息让宋争尔惊喜，她实在为他的大好前途高兴，也令她有一些酸涩。
燕大一定很难上吧，她要打出什么样的成绩，才能和裴谨程一样拿到燕大的保送机会呢？或者，她会去哪个城市，读哪个学校？
思绪万千，转眼就化作荒芜一片。她根本看不清，所谓的未来长着一副什么样的面孔。
“可能不去。”裴谨程看她一眼，竟然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往届保送燕大的前辈，都会被限制专业，我不想。”
“但，燕大诶……不去好可惜的。”宋争尔鼓起点脸颊，像在腮帮子囤满粮食的仓鼠，“要不然，能保送桉大吗？裴叔叔之前不就在桉大工作嘛。”
裴谨程敏锐地问：“你想去桉大吗？”
“有一点？”宋争尔用指腹无意地点着嘴唇，“我挺喜欢桉州市的，而且桉大离省队基地也很近。”
裴谨程笑了一下，很淡，但的确在笑：“有道理。桉大允许自由选专业，气候和饮食也比较习惯。”
“不会吧，你要选桉大了？”宋争尔没想到他这么快倒戈，“唔，总感觉暴殄天物。”
“笨，我们又不靠文凭吃饭。”裴谨程轻轻戳她的额头，“保送只是提供更多选择，不能让它把我们限定住了。”
宋争尔拍掉他的手：“你想子承父业，也有点难度啊。”话罢，吐舌笑笑，仿佛这样就算还击。
裴谨程顿了顿，宋争尔的话叫他想起件事：“争尔，你也选桉大保送吧。”
“啊？但我考不上啊。”宋争尔耸耸肩，故意唉声叹气，“我的成绩……不说也罢。”
“你可以。”裴谨程正色，一字一句，“你的全锦赛成绩可以认定运动健将，只要过了本科线，就能上桉大。”
本科线……宋争尔恍惚地重拾久远的概念。
这个数字，对于一中的学生来说，不难达到，甚至远远低于一中的下限。
哪怕是她和曾经的同桌叶恬恬那样的著名学渣，苦恼的也是能不能过一本线，而从不是本科线。
话又说回来，去年的她加把劲，百分之百能达到本科线这个标准，她不怀疑。
今年的她，已经把重心都迁移到了射击之上。诚然，省队会安排文化课，那也完全不能和一中的强度相提并论。
“等亚运会结束，把功课捡起来吧。”裴谨程说，“我陪你。”
宋争尔：拼搏一百天，我要上桉大！
裴谨程：（已熟读老妈老爸大学恋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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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