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群无头苍蝇在乱转。她艰难地把董小军的诘问翻译:“我?排挤他?”
她的两颊因激动泛红,气得忍不住笑了声,“这流言有根据吗?是谁传的?”
“你不用管谁说的。”董小军严肃地说,“你先想想,之前和他有没有什么误会?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无风不起浪,你没做,就一定是有什么事儿给这个捕风捉影的人逮住了。”
看来,这个谣言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流传甚广。
否则,不会连董小军都误认为空穴来风。
宋争尔咬了咬后槽牙,说:“没有误会。即使有,昨天我也和他说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解释了?”董小军反手敲两下桌面,“我是说对其他人。”
宋争尔不卑不亢地:“我以为,清者自清。”
董小军凝望着她好一会儿,突然很有兴趣地问:“是吗?我听说,你在徐峰手下的时候,一点谣言都听不得,一粒沙都揉不进眼睛……现在变得很豁达啊。”
市队……
这两个字宛如轻扣记忆之门的那只手,让宋争尔执拗的表情有几分松动,短暂地陷进了绵柔的回忆。
十六岁,她第一次和人起正面冲突,是由于那人编排裴谨程早恋。
她怒发冲冠为蓝颜,不惜赌上耳光和尊严。但,在当时的徐峰眼里,她大概只是个很能蹦跶的小屁孩吧。
裴谨程,想必亦是如此。
宋争尔捧着一腔热血,撞上裴谨程这座稳重的冰山。
她忿忿不平,与他冷战好久。
她不明白裴谨程为什么不喊冤,放弃向任何人辩解,也不在乎所谓的伸张正义。
然而,当她走上与他相同的道路,追逐着他,甚至于并肩前行时,她不可避免地重走了一遍裴谨程的心路历程。
原来不是每一句“我听说”都需要打假。
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她去详尽解释。
董小军说:“你知道,这个流言很有可能就是他本人传出来的吗?”
“……我知道。”宋争尔顿了顿,说,“不过我会尽量不这么想他。我已经冤枉他一次了,就算真的是他,也无非是扯平了。”
董小军提醒:“不明真相的队员们那里,你还是要适当表态的。”
宋争尔点点头:“嗯,知道。”
“行,回去训练吧。”
“呃……”宋争尔吞吞吐吐。
“还有什么事情?”
宋争尔谨慎地把纸质材料往董小军面前推:“我的单子,你还没签呢。”
“……”
宋争尔最后还是求董小军批了她的需求单,并在裴谨程的陪同下去门卫调取了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
当然,不是武器库的——董小军说这是射击队机密,就退而求其次地给她批了武器库门口走廊的监控查阅权。
她和裴谨程开二倍速看,期间无数次被保安和老保安一唱一和地骂“事多”。
两人充耳不闻地研究了半个小时,直到宋争尔无聊得眼皮都要盖上时,裴谨程忽然指着屏幕说:“这里,退一下。”
宋争尔的睡意瞬间消退。她定睛一看,顿时攀上来的失望压过了惊喜:“这是孔千岱,不是他。”
裴谨程歪头看她,略有不甘地:“不是他?”
像在争什么宠似的。
宋争尔故意躲他的眼神,唇角却不自知地勾起弧度。她刻意地用散漫的语气道:“这不还有别人嘛,再看看。”
裴谨程炽烈的目光在她侧脸停了须臾,才扭头重新看画面。
“嗯?倒退一下。”有什么在宋争尔眼前飞速闪过,她指着屏幕,语气一下子变得急切。
保安不耐烦地觑视着她,操作回放。
裴谨程认真地观察两三秒便认出来了:“贺晴。”
“对。”
“你觉得是她?”
“我不确定。”宋争尔敛眸,“我们再看几天吧,免得找错人。”
-
翌日,气步-枪组和步-枪组照旧在操场上晨练。步枪-组的教练大抵尝出了益处,训练量和时长都有向董小军看齐的趋势。
宋争尔在塑胶跑道上散步时,不可避免同姜蔓歌谈及调枪的事情。后者万分惊讶,一直追问她始作俑者找到了没有。
“还没。”宋争尔下意识瞥裴谨程一眼,“等今天再看看。”
姜蔓歌很是义愤填膺:“太过分了,乱动别人的枪,本来就不礼貌,居然还擅自调枪。要是被我抓到了,我……”
宋争尔好奇地问:“你怎么样?”
“我要和教练打小报告。”姜蔓歌挺起胸脯。
“……”
还是不指望小天使了。
“她走了。”裴谨程语焉不详地说完,又补充道,“提前十分钟。”
宋争尔反而释怀地笑了下:“终于。”笑完,又垂下双眸,隐隐有些失望。
看不清局势的姜蔓歌挠挠脑袋:“你们在说什么?”
“姜蔓歌。”绿茵场传来杨晓的声音,“过来下。”
三人齐齐看去,好像一排列兵弹簧玩具。
宋争尔笑着推姜蔓歌的肩膀:“杨指喊你呢,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姜蔓歌羞恼地说:“怎么可能。”口上推脱,倒也欢欢喜喜地跑着去了。
“走吧。”裴谨程提醒。
闻言,宋争尔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
两人赶至靶场门口的楼道,裴谨程正要进去,却叫宋争尔拦下了。
裴谨程不解地看着她。
宋争尔神情微妙,深思熟虑片刻,才缓吐气息,说:“走吧。”
宋争尔的拇指按上门口的识别器。
“吱——”
玻璃门应声大开。
而当她踏步入内,眼前的景象令她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贺晴正端着裴谨程那把崭新定制的气步-枪,在靶位全神贯注地练射击。
所有的猜忌与怀疑,瞬间都豁然开朗。
宋争尔静静地站在旁边端详,裴谨程于是也不声不响地陪着。
贺晴打完一发,偏过头要补子弹,目光右迤时,面上自然地呈现出愕然。
宋争尔不知道她是太投入以至于没发现,还是琢磨着应付他们的话术,假装很投入。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重要了。
宋争尔清嗓,轻唤:“小晴。”
她尚且在揣摩,用什么样的语气、表达,可以不那么咄咄逼人。
贺晴却迫不及待地全盘托出了。
“是我。”贺晴从容不迫地放下枪,慢条斯理道,“我想练新枪,赶在其他人前面练顺手,所以借了裴师兄的。”
借?
裴谨程好像也没同意吧?
宋争尔有些愠怒。
宋争尔的语气严厉了点:“下一批枪,很快就到,你何必急成这样……”
贺晴笑而不答。
宋争尔想起上次和贺晴在武器库迎面撞见的情形,低声说:“上次你说的,我记得。你想用努力换一个机会。如果你想去好大学读书,或者有份体面的工作,射击比其他项目要容易出成绩……”
贺晴微微一笑,打断她:“师姐,我没你这么高尚。我练网球,练射击,不是为了学业、工作。”
宋争尔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难不成你要说,你是为了出人头地?”
“不错。”贺晴坦坦荡荡地直视她。
“我想出名,让越多人认识我越好。最好,大家打开电视能看到我,在杂志地广也能看到我。”贺晴轻飘飘地自损,“师姐,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个特别虚荣的人?”
她不留停顿的气口,接着说:“你不用否认,我无所谓的。反正,我就是想要很多人的关注没错。
“世界上有你这样一门心思钻研射击的人,有裴师兄这样在游离边缘咬牙坚持的人,也得有我这样想红的人、世俗的人来衬托。你说对吗?”
宋争尔愣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而她身后的裴谨程,亦是罕见地凝滞良久。
贺晴扯着嘴角笑:“省队对老人、新人太不公平了,要么都练新枪,要么都练旧枪,哪有把待遇不公摆在明面上的。
“我这样做,是自私,是不道德。但反过来说,我也是在捍卫我的权利。所以,我不后悔。
“董指要为这个罚我,我无话可说。”
“董指……”
“行,还算坦诚。下训后,来我办公室领罚。另外,这种事情,下不为例,不准再犯。否则,就不是简单的惩处了。”
宋争尔替董小军辩解的话到了喉咙口,后者的声音先在门口处响起了。
她默默地补充董小军没说完的话——等着退队吧。
董小军听了多少,宋争尔不得而知。
董小军从哪儿开始听的,宋争尔也不清楚。
只听见贺晴冷静应道:“好。”
又将气步-枪还给主人裴谨程,夸赞道,“你的枪真漂亮,也很顺手。”
裴谨程想了想,接过说:“谢谢。”
宋争尔回头看他,失笑。
大费周章,到头来,不过是件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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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里世界杯前一周,宋争尔与裴谨程飞往燕平市参加赛前集训,而姜蔓歌,俨然也在国家集训队之列。
收拾行李出门前,宋争尔方得知那天杨晓把姜蔓歌叫去,正是为了通知她有资格集训。由于名额不稳,杨晓让姜蔓歌先保密,姜蔓歌也嘴严,就一直瞒到了出发当天。
宋争尔油然而生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姜蔓歌便说,等落地燕平市,她请她吃饭。
出发当天,天气不佳,雷雨闪电一应俱全。
飞机延误了一个多小时。
也恰因延误,宋争尔得以提前拿到了一则白若隐辛苦搜集来的情报。
这条情报叫做:旧人不去,新人不来。
【白若隐】:你们啥时候来啊?我一个人好没劲。
【白若隐】:靠,和你们打字没看着,李殊妍把我饭卡刷走了300块。
……
【白若隐】:你们还记得军训那个田巧蕊吗?晕倒的那个女生。
【白若隐】:她退役了。
【白若隐】:说是心率过低,高强度训练可能有生命危险。
……
【白若隐】:天!你们猜我在燕平市遇见了谁?
【白若隐】:[图片]
宋争尔双指放大,不由得低叹出声:“柳雅兰?”
宋争尔:不是,怎么还有旧对手返场赛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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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