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下意识握住尖锐的桌角。
一些过去没注意到的细节桩桩件件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天下午她去武器库找董小军,贺晴告诉她,孔千岱也在里面。
会这么巧吗?
要知道,那是个根本不属于训练的时段,他也根本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
还有,裴谨程的气步-枪两次被动手脚,俱是发生在晨练之后、他们回来靶场之前。
气步-枪组的队员当时都在操场上,只有步-枪组的人早早鸣金收兵,回了射击馆。
孔千岱完全可以趁他们集体缺席,偷偷刷开靶场的门禁,为所欲为。
可为什么呢?宋争尔想不通,假使真的是他,这样针对裴谨程的理由是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前者勉强可以说,祸因她起。
后一个问题,她却没有头绪。
不同于兼项的前辈们,孔千岱是彻彻底底地转项,与10米气步-枪这个项目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也就是说,裴谨程打得好与坏,都和他没有丝毫关系,遑论竞争名额、抢夺资源。
即使他们之前暗暗地角力,相看两厌。
除非……他想赌裴谨程是个懈怠自满的人。
宋争尔的瞳孔涣散,找不到问题的出路。
“小姑娘,你到底还找不找人了?”老保安在她眼前挥了两下手掌。
“……不找了。”
宋争尔拉开门出去时,仍然免不了几分恍惚。
身后传来老保安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会儿要看,一会儿又不找了,现在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太严重了!哪像我们当年……”
门一关上,老保安的指责声便被锁在了密闭空间里。
“咔哒”声落地,宋争尔渐渐回过味。她缩在羽绒服里,呵出淡淡的白雾,思绪亦袅袅地散开。
她决定找孔千岱问清楚。
也说明白。
-
“争尔,你在找什么?”
姜蔓歌问第三遍时,终于得到了宋争尔的回答。
“耳环。”宋争尔头也不抬,沉浸式地翻箱倒柜。
“耳环?”姜蔓歌愕然道,“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我怎么没发现。”
说着就要凑上来观察她的耳垂。
宋争尔将鬓角的碎发轻巧地拨到耳后:“没有,我没打。”
她顺势坐在椅上,瞥姜蔓歌一眼,“就是因为没打,将来也不打算打,才想找出来,还给别人。”
姜蔓歌转了转眼珠,咂摸出点言外之意:“喔,是……小孔吗?”
宋争尔说:“是。”
“挺好。”姜蔓歌思索地说,“你这样就很漂亮了,不需要打耳洞。”
宋争尔肉眼可见地被她点燃了兴致:“是吧?嘿嘿,我也觉得。”
“不过,我以为你早就和他摊牌了来的。”
宋争尔无力地摇摇头:“摊是摊了,总觉得没处理干净。这次打算根治了。”
姜蔓歌笑起来:“年少轻狂呀宋女士。我支持你,去吧!”
“没找到呢,总不能空手去……咦。”宋争尔忽然捕捉到收纳盒和墙角缝隙里卡的物什。
她捡拾起耳环,让它静静地躺在掌心。
“掉的地方还真刁钻。”姜蔓歌评价。
宋争尔略一思考:“应该是上次大扫除不小心撇进去卡着了。”
她缓缓地攥紧手掌。
耳环拢在里头,设计再精美,此时也只是硌手。
宋争尔给孔千岱发去一条邀约见面的微信。
她简明扼要地问他是否有空,有些话想找他说清楚,并附上时间和地点。
半个小时过去了,孔千岱没有回她。
反倒是裴谨程的讯息先行抵达。
裴谨程问她,跑那么快,晚饭吃了吗。
充分摆出代理家长的派头。
不等她回,裴谨程又说:没吃的话,我们回家吃也行。
我们。
回家。
宋争尔粗略地扫了眼,顿时气闷不畅。
什么也不坦白,又总这样撩她。
……怪只怪她不争气,还真的吃这套。
宋争尔叹了一口长气,回道:我吃过啦,你别等我了,快去吃饭!!
裴谨程维持“正在输入中”的状态足足半分钟后,似有不甘地回了个单字:好。
-
微信没有已读功能,宋争尔不晓得孔千岱是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但她依旧履行约定,去了射击馆楼顶的天台等着。
二月的风冷得刮脸,宋争尔简直疑心有冰晶渣滓扑到了她脸上。她双手插衣兜,一动不动地站在栏杆前远眺。
“宋争尔。”
宋争尔心头微震,转过身去。
当年聒噪跳脱的少年映入眼帘,却是一副神色如霜,眉眼沾着不耐烦和戾气的样子。
宋争尔有片刻的怔愣,待她的视线落在孔千岱的衣服上,又敛了外露的诧异,安然地看回去。
“你找我……”
“我想把这个还给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孔千岱话至一半,只见宋争尔自加绒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对漂亮的耳环,毫不犹豫地递向他。
其实他在她拿出来的瞬间就认出来了。
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
孔千岱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惘然,他哼出笑声:“你找我,就为了告诉我,你不要这东西?”
宋争尔坚定地说:“它不属于我,我也不适合当它的主人。所以,物归原主。”
孔千岱定定地看着她,顺手接过。
然后,他松开了五指。
耳环无声无息地被摔出了裂痕。
宋争尔淡定地直视他,对这番暴力处理的手段不予置评:“除了还你东西,还有件事,需要向你求证——”
她问得直截了当,“裴谨程的枪,是你调的吗?”
孔千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微微收起下巴:“你在为他讨公道?你们在一起了?”
宋争尔避而不谈,只加重了音:“所以是你做的吗?千岱。我看到,你有来我们靶场。”
闻言,孔千岱的眼底掠过一缕哀愁。
他皱起眉,笑得别扭:“这重要吗?也许我应该高兴,当你列怀疑对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到我。看来我在你心里,真的是个超级大反派啊。”
宋争尔细细地打量他的表情,找不到任何撒谎的破绽,而且……她抿起嘴唇,孔千岱看起来真的很受伤。
孔千岱说:“我猜你一定也以为,我转项是因为你吧。”
宋争尔闭口不谈,默认了他的说法。
孔千岱被冷风吹得嘴唇微颤,他冷笑,目光闪躲到一旁。
“宋争尔,这个世界不是围绕你转的。”
他语速极慢:“去年,我们五个人在这里对着烟花许愿,你没忘吧?这是第一次,我的愿望和别人有关——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表白。”
孔千岱勾起嘴角讽笑:“很遗憾,愿望没实现。虽说我转项,你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但也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讨厌的教练,讨厌的队友,被喜欢的人讨厌,要是‘讨厌’是个竞技项目,说不定我都拿大满贯了。”
宋争尔凝滞片刻,才不确定地问:“教练?你说……董指吗?”
“没错。只会一味偏袒他喜欢的组员,算什么好教练?只因为我成绩下降,他就在所有人面前阴阳我,我想起来都倒胃口。”孔千岱愤恨地咬牙。
“这种人,永远教不出一流的运动员。你看看他带的白若隐,奥运会这么大的舞台,居然爆冷拿个铜牌,也不嫌丢人。不是他站台,裴谨程,还有黄赫这些人,整个小组,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地针对我。”
“我回靶场,是因为我不讨厌10米气步-枪,甚至怀念打10米气步-枪的日子。只是我实在倒霉,遇上了这么一群人。”
宋争尔被他话语里的怨恨吓到了。
她没想到孔千岱会将一切不舒服的情绪都归咎于董小军。
更没想到,在他眼里,不主动与他交好的人,全被判成了霸凌者。
宋争尔眼睫抖动,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控诉。
董小军一视同仁的严格执教是穿小鞋,黄赫当全队的中央空调是没有特殊关照、单单对他冷暴力……除了裴谨程,其他人何其冤枉。
“无话可说了吗?”孔千岱像打赢辩论的一方,眼里流出若有若无的轻视。
“你怎么想,我管不了。”宋争尔徐徐地说,“但,董指是很好的教练,黄赫也是很好的人,不应该被你误解、污蔑。千岱,我们对人们的评价截然不同,已经恰好证明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谢谢你过去的关照,以后我们也不必当朋友了。”
-
与孔千岱见过面,宋争尔的心情不免黯淡。
用姜蔓歌大师的话来表述就是:孔千岱的负能量磁场太厉害,干扰到她原来的磁场了。
哪怕友谊摇摇欲坠,要割舍也并非易事。
何况孔千岱是她在省队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她伸手敲敲脑袋,把注意力转回谈话的源头:孔千岱的应激,反倒证明,他应该不是调枪的人。
——她还得再去一趟保安室才行。
第二天一早,宋争尔跑去找董小军开需求单。
然而,董小军不仅不像昨日那样爽快,还格外生气地驳回了她的请求,批她:“胡闹!”
宋争尔懵然,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董小军。
她眨眨眼,迟疑地放柔了语气:“董指,我只想看看谁来过武器库,绝对不会泄露机密的。”
董小军却烦躁地整理着文件,反问:“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传,孔千岱是被你排挤走的?”
宋争尔:我肚肚逼人?
裴谨程:(捏嘴巴)
-
谢谢收藏=w=
困得两眼睁不开了,如有错字还请见谅,明天起来改正orz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