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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梦中的新娘

中都全城戒严。

许多百姓都亲眼目睹了血洗煜王府的那一幕,直到天明还在议论纷纷。

可直到次日太阳升起,他们才发现昨夜的动荡远比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西域动乱……黄金王已死?”

“万俟部造反……太子殿下不是还在西域为质吗?”

“布告上面写了,殿下没事,只是在混乱中被乱兵挟持,受了惊吓,现在已经由侍卫们护送着返程了。”

“太一保佑太子殿下。”众人一致心有余悸道。

“西域人果然不可信。”有人义愤填膺道:“我早就说过,怎么能让我们的太子殿下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当质子?这不就出事了?”

“他们有质子,我们也有啊。”有人接话道:“真有什么事,我们手上也有筹码。”

这时士兵们带着新的布告走了过来,官兵吆喝着驱散人群,将布告贴上。等官兵一走,人群又一拥而上,争抢着要去看新的布告。

“西域公主将于明日清早处死刑?”

宫挽绫一直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和辉夜仍在西域。穷奇就在城外肆虐,伽罗站在城头,她比牧族最强壮的勇士还要高大,三头六臂,六条手臂一齐擎着一柄似乎比日轮还要庞大的弓。

旁边的黄金士兵恭恭敬敬地举着一柄金色的长枪。伽罗腾出两只手接过,将那长枪搭在弓弦上,瞄准了穷奇的眼睛。

在她宏伟轩昂的身影下,宫挽绫和姬羽辉夜仿佛两只可怜的小狗一样瑟瑟发抖。宫挽绫转头,姬羽辉夜正哇呀哇呀地赞叹着,满是对西域公主的崇敬。宫挽绫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错了,就拍了她一下:“你怎么在这站着?你应该下去杀敌。”

“什么?杀敌?我吗?你疯了吧!”姬羽辉夜大惊小怪地喊道:“除了西域公主,还有谁能与穷奇一战?你我这种凡人,还是好好在她身后呆着吧。”

宫挽绫疑惑地皱眉,看看盖世无双的伽罗,再看看平凡如斯的姬羽辉夜,最后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双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错了。

西域公主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喊,金色长枪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如电如金投向穷奇。然后庞大得像山一样的穷奇竟然一头栽倒,尸身化作一场血雨,洋洋洒洒地飘了下来。

伽罗丢开巨弓,毫不在意地朝她们走了过来,然后在众人的大声艳羡中......一打横抱起了宫挽绫。

大步就朝黄金宫中走。

“你干什么?”宫挽绫吓得脸色煞白。

伽罗用四只手抱着她,空出来的两只举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遮挡着漫天血雨。她的三颗头有一颗扭过去,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还有一颗面朝着虎牙副将戈布,好像在交代他去收拾穷奇的尸体,中间的那颗则微微低着,直直望着宫挽绫。闻言,那颗美丽的脑袋歪了歪。

“你不喜欢?”一开口仍是伽罗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质感,又骄傲非凡:“你来西域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什么事?”宫挽绫开始感到非常不对劲了。

“提亲啊。”

伽罗歪了歪头,三颗头一齐扭回来看她,盯得宫挽绫毛骨悚然。

“什么提亲?没有的事!”宫挽绫大声喊道:“我代表大煌,是来和西域缔结友好盟约,互换质子......”

所有人都像没听见似的。那个平凡得可怕的姬羽辉夜喜气洋洋地拉着一个大娘,笑得见牙不见眼:“娶亲啦娶亲啦,伽罗公主同意啦!”

“公主早就同意了,这不是等着猎取穷奇作为聘礼嘛。”那大娘也一脸的喜闻乐见:“就是看你们的祭祀官文文弱弱的,不知道能否配得上我们高大魁梧的公主啊。”

宫挽绫费力地从伽罗的手臂中扭过头,神情迷惑地望着她们。她意识到了什么,恐慌涌上心头,忍不住叫道:“辉夜!辉夜!救我!”

姬羽辉夜转过头,五官仍然是她所熟悉的,可宫挽绫一阵毛骨悚然,她觉得那具躯壳下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

姬羽辉夜的声音意味深长:“你不是也喜欢公主吗?你不辞辛苦跋涉万里,期待的不就是她吗?”

宫挽绫脑中霎时间被雷电劈得一片雪白。

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她问道:“你是谁?”

“我?”

“姬羽辉夜”笑着指了指自己:“你不必关心这个问题,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只要顶着这具躯壳,就不会害你。”

伽罗抱着她的手臂仍然无比稳健,没有丝毫动摇。她简直强壮得像是开天辟地的盘古,竟然一步跨过皇宫,直接来到了寝殿。

伽罗的六只手十分忙碌,其中一只拉开重重帷幔,一只将床榻上的被褥一巴掌扫开,两只揽着她放在床上,空余的两只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溅上血了。”伽罗低声道,为她拭去脸颊上的鲜血。宫挽绫没来由地想哭,她觉得伽罗总算变得熟悉一点了。但紧接着伽罗就将一条腿挤在她两腿之间,俯身下来,毫不留情地撬开她的嘴唇。

“唔——”宫挽绫瞪大眼,拼命推着她,好不容易推开了,下唇都被咬出了血:“你——你放开我!”

“放开?你不想要吗?”伽罗音量恢复到正常大小,宫挽绫注意到她的三头六臂渐渐消失了,那条可恶的腿却仍然清晰地分隔在她双腿之间......

“我说了,我来西域是为两国互质。”宫挽绫摇了摇头。

“不,你来西域,是为了我啊。”伽罗堪称怪异地笑了起来。

宫挽绫心里又是难堪、又是疑惑,忍不住道:“为什么要说谎?你明知道不是这回事。”

“伽罗”含笑望着她,她的眉目渐渐起了变化,变得陌生了起来。

“你以后都会懂的,到时候别怪我现在没提醒你。”

女子眉眼忧郁,风华绝代,气质极尽愁态。但今日,她罕见地满脸笑意。

“你......是谁?”宫挽绫茫然地望着她:“我觉得你很熟悉......可我叫不出你的名字......”

女子又忍不住笑了,让人觉得暧昧又快乐:“叫得出来才要奇怪呢。好了,该让你看到的已经看完了,这回大家都没话说了。你也该醒了......”

宫挽绫想说话,但女子轻轻竖起食指,放在她唇前。然后轻轻一点,一股灵气渡了过来,宫挽绫眼神一僵,人就不动了。

宫府,宫挽绫猛然惊醒。

她望着头顶悬挂的帷幔,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自己的神志从黄金宫中那张巨大的床榻上扯了回来。

宫挽绫起身更衣,来到堂下。外面仍然飘着雪,整个宫府一片洁白,地上没有一点足迹,干净得像是没有人居住一样。

宫挽绫努力忽视心中那份异样感,绕过廊下朝前走。过了好久,她终于遇到了一个端着杯子的侍女,正朝宫卓的书房走去。

侍女看见了她,顿时呆若木鸡。反应过来以后,她立刻就转身要跑,但紧接着白衣飘落,宫挽绫拦在了她面前。

“老师呢?”宫挽绫记得自己晕倒之前,最后出现的人是芈重黎。

“芈、芈大人已经走了。”侍女提到芈这个字,声音直发颤。

但宫挽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你是不是打算去给老师通风报信?”

侍女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宫挽绫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沉思了片刻:“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侍女的脸色变得一片雪白。

“您......”她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恭敬:“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宫挽绫便依言朝外走去。侍女悄悄朝后退却,可一条白绫倏忽飞出,霎时间将她拖入屋内,捂住嘴牢牢地绑在柱子上。

宫挽绫走在中都城的大街上。

满街都是人,熙熙攘攘,形形色色。宫挽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就连最盛大的祭祀庆典上也没有过。

看到她出现,所有人的脸就都转过来望向她,眼神让她感到刻骨的恐惧。

她受不了了,一提气纵身跃起,踩着屋顶翻过街道,在小巷子里漫无目的地乱走。

绕着绕着,她绕到了熟悉的地方。前面就是太学,辉夜她们总是逃课,就从这道墙后翻出来,落到巷子里。再往前走就到了闹市,街道繁华,挤满了各色老字号的店面。

一个屋子的后门敞开着,从里面冒出缥缈的热气。宫挽绫知道那是一家茶楼的后厨,于是便走了进去,在阴影里站着。

客人们嗑着瓜子,品着好茶,聊着闲话。

“听说那西域黄金王是尸骨无存呐。”

“可不嘛,黄金宫中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地下都烧出油来了。”那人说得跟真的似的:“万俟龍这回扬名天下了,没准西域要易主呐。”

“什么没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黄金王族唯一的嫡系血脉就只剩下一个公主伽罗,明早就要处斩,到时候黄金城不就完了吗?”

宫挽绫心头巨震,一步就要跨出,下一句话却再度将她钉在原地:“唉,谁能想到一夜之间,那三个人居然命途急转......伽罗也是倒霉,硬是被扣下了,烁阳郡主倒是侥幸跑了,可那白家是满门俱灭啊!”

“白家反贼,死了也不可惜!”有人呸了一声,随即遭到群起围攻:“反贼?你哪只眼睛看到白家造反了?”

“官府就是这么说的!”那人气势稍弱了一点。

“呸!官府官府,什么都听别人说!”众人一齐他:“你没看见,我们可是看见了。白家根本就没造反,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过!”

“烁阳郡主好歹还留了一条命呐,可惜伽罗交友不慎,送了命呐!”

“唉,谁能想到那祭祀官......”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噤声。宫挽绫死寂地站在阴影中,既焦急又困惑。

好半晌,才有人长长地叹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后可不能叫祭祀官了,应该叫皇储殿下。”

宫挽绫犹如五雷轰顶,无力地靠到了墙上。

“真的假的啊?我还是不敢相信,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就成皇储了......”

“你没看皇帝陛下的诏书吗?陛下岂会随随便便认下皇嗣来?是因祭祀官乃是少司命下凡,需要经历诸劫,这才隐藏身份置于民间。”

“我倒是有其他猜测。坊间总是议论陛下的子嗣格外稀少,自从十九年前先皇后难产后,后宫只添过一位皇子和两位公主。小道消息都说,是当今皇后娘娘善妒……”

郑后无子,所以善妒的形象深入人心。以至于哪位后妃小产,所有人都第一个怀疑到她身上。

“总之,陛下十分看重祭祀官,不仅暗中狸猫换太子,将她保护了起来,还让她出使西域,建立功勋,明摆着当成皇储培养的……说不定啊,陛下和乾元帝一样,打算立女不立男呢。”

“没想到祭祀官平日里看起来清冷不凡,竟也心思深沉,早早就策划了这场互质。”有人叹道。

“竟是祭祀官策划的吗?”有人惊呼。

“当然了,诏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呢,祭祀官亲自出使西域就是为了赢取那西域公主的信任,将其带回中都,这才让黄金族陷入如今险境……万俟部和黄金部自相残杀,我大煌正好坐收渔利,扶植亲信政权。祭祀官也真是少年英才,小小年纪就敢出使西域,促成盟约,不比深宫当中那位病弱太子强上太多?”

“话不能这么说,陛下的意思还是很难捉摸的,毕竟太子殿下不也去西域历练了吗?”

“太子殿□□弱多病,本就不是最完美的人选。祭祀官足智多谋,又饱经历练,何况她还是少司命转世呢。”

“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吧,我觉得陛下在太子殿下不在中都时下诏揭开祭祀官的身世,似乎颇有废立之意。”

他们正说得兴高采烈,却没发觉一个人正失魂落魄地朝外走去。人们也没有注意,仍然讨论着昨夜发生在中都城中的轰动新闻。

宫挽绫感觉全身无力,于是叫了一辆马车。车夫看见她后神色异样,但觑着她的脸色也不敢多问,载着她回到了宫府。

宫挽绫走了进去,宫卓端坐堂上,显然正在等她。

宫挽绫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他,犹豫片刻刚想喊父亲的时候 宫卓走了下来,冲她行了个大礼。

“殿下。”

宫挽绫愣在原地。

宫卓不敢抬头,一直跪在地上。而宫挽绫呆呆地站在他面前,心里有个地方在漏风。

“我连父亲也失去了吗?”她精神恍惚地想道。很难不产生和姬羽辉夜同样的茫然,那些你以为能庇护你,做你最后的港湾的……其实根本不在你的身后。

宫卓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他也老了,身子骨不似年轻时强健,难耐地动了动膝盖。然后一双手伸了过来,宫挽绫带着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将他扶起:“父亲,你也要骗我吗?”

宫卓诚惶诚恐地垂下头:“殿下身份尊贵,微臣岂敢欺瞒……”

宫挽绫无力地握着他的手:“难道父亲从未将我当成您的孩儿吗?”

宫卓连忙摇头:“臣受陛下密令养育殿下成人,岂敢鸠占鹊巢。如今殿下也已经长大,是时候知道陛下的筹谋了。陛下为殿下预备了忠臣良将,只等殿下振臂一呼。芈家叛军将至,不过殿下不用害怕,稍后我们从府中密道离开中都,再做打算……”

他自顾自说了半天,丝毫没发现宫挽绫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父亲。”她终于打断了絮絮叨叨的宫卓:“我不会坐那个位置的。”

她感到很冷。冷得要命。

“殿下是怕我们人手不足吗?陛下已经为殿下筹谋好了,况且殿下这些年来深得民心——”

“父亲,别再说了。”宫挽绫喃喃:“我好累。我要离开这里。”

她垂着头往外走,吓得宫卓连忙小跑过来拦住她:“殿下要去哪?”

“离开这。”宫挽绫咕哝道:“你别拦我。”

宫卓哪肯让她离开。将息骤然飞出,将他松松地缚在了廊柱下。宫挽绫头也不回就走,片刻后又折返回来,膝盖一弯磕了三个头。

这次她真的要走。

“那个位置从前属于辉夜的阿娘,现在也应该属于辉夜。”她垂着头说道:“我一直将您当做我的父亲……倘若您还顾念养育之情,不如悬崖勒马,去辅佐辉夜。”

宫卓急了,喊道:“殿下!殿下!回来!是微臣莽撞了,您先给微臣解开……”

一滴水迅速滑落,掉在宫挽绫脚边。

她没再迟疑,走出了宫府。片刻之后,白绫飞回身边,迅速钻入袖中。

宫挽绫被冰得微微一颤。

她停下脚步,仰头凝望着漫天大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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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梦中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