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在这儿”裴攸脱口而出。“谁?”云煦走过来。“夏献安。她为什么会在上面”
“她?”云煦怀疑他看错了。裴攸侧身一步,让云煦看个清楚,只一眼,他就注意到了右侧那个个子很高的女生。尽管已经过去许久,但眉眼未变,还是当年模样。
“相信了?”裴攸幽幽开口,“嗯……那她妈妈……”云煦欲言又止。“应该是亲的,可能是后来找到她了。”裴攸道。
“找人问问”说罢,走到盘发女人面前:“惠姨。”女人停下打扫的动作“怎么了,小攸”“想问问您认不认识夏献安?”裴攸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乖巧。
胡晓惠脸上露出几分惋惜:“那孩子啊,可怜。”裴攸没有接话,拉过云煦一齐坐到沙发上。
胡晓惠把扫帚立在一边,抹了把额头的汗:“她是冬天送到这儿的,那年冷得厉害,她才刚几个月大,就被放在门口台阶上。等我们把她抱进来的时候,脸冻得通红,就算这样,她也没哭。我们凑过去看她,她就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我们。”
“她这么乖,父母是怎么狠心把她抛弃的。”说着,眼中似有泪花。
“那后来呢?”裴攸问道,没料到会是这样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后来我们把她留下了,裹着她的布上缝着她的名字‘夏献安’,多好听的名字。安安一直很乖,院里几个大人都很喜欢她,她安安静静的,当真应了这个‘安’字。”
“不过到了19年,那张照片拍下没多久,她亲生母亲突然找过来,说已经找了她很多年,拿出了安安的出生证明。安安虽然舍不得我们,但最后还是跟她走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可去年左右,她妈妈得病了。她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去哪里凑钱治病。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个人,他没告诉我们名字,来的的时候也戴着口罩、帽子,或许是不方便露面的大人物。”
“他给捐了十万,另外又给了安安一笔钱,让我们帮忙打过去,但是不要以他的名义,就说是众筹的就行。还叮嘱我们多换几个账号转账,怕是有人顺着线索查到他,给他惹麻烦。”
“可能,是个大人物吧”胡晓惠说完最后一句,下课铃响,孩子们一窝蜂跑了出来。胡晓惠抱住一个奔过来的小孩,抬头对裴攸说:“院长办公室里有安安的资料,你们要看就去找他吧。”
“好,我们先走了。”裴攸说着,迈步走上二楼。云煦跟在身后,回头望向胡晓惠,眼神复杂,暗自思索“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院长年过60,头发花白大半。裴攸敲门进去时,正在给树浇水,看见裴攸,有些惊讶:“小攸,有什么事吗?”裴攸也不拐弯抹角:“夏献安的资料在您这里,我需要看一看。”
院长“哦”一声拉开一侧的柜子,柜子里面塞满了孩子们的档案。“都在这儿了,你们自己看吧。”说罢,头也不回地出门,自始至终没有多问一句话。
“都搬出来吧。”裴攸道,一手带上房门。二人把一个个文件夹摞到桌上,一本本翻看。文件夹上贴着孩子的名字,没多久,就找到了夏献安的那份。
档案里贴着她七岁的照片,除了基础信息、健康记录,还写着她的喜好、讨厌的事物等等。
裴攸快速扫过几眼,终于翻到了此刻最重要的东西——转账记录。从24年开始,每月固定3000,至今,一次未断。
裴攸拍下照片发给何昭,想了想,连同前面的内容,也一并拍了过去。放回文件前,二人翻了翻其他孩子的档案,有的档案薄得只剩一页纸,上面连名字也都没有。
他们是来到福/利院没几天,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疾病离世的,只简单记下性别、何时来的、何时走的。
也有不少幸运的孩子,被有心领养的人带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他们档案的页数也更厚些。
或许这里没有很好的生活,但给了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处安身之所。
二人把所有档案放回原处,下楼时正好碰上孩子们排队领东西。胡晓惠和其他老师,正在分发送来的玩具。两人远远看了一眼,道别的话也没来得及多说,匆匆离开……
“给她转账的人到底是谁?”裴攸走到拐角停下脚步,“暂时还猜不出来,但他们什么都不问,说明应该知道些什么。”云煦开口。
“怕惹上麻烦不肯露面,是真怕麻烦,还是担心有人顺藤摸瓜,挖出点别的东西。”裴攸说。“两种可能性都有。但看样子,他们不会主动说的,只能问夏献安本人吗”云煦说完,二人陷入沉默。
“先回去吧,何警官那边应该能查到什么”裴攸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18:30,两人吃完晚饭。云煦背起书包要回家,准备回学校。裴攸半躺在沙发上,微微倾身对着门口道:“晚自习三小时,你不能请假吗?在哪儿写不是写?”
他聋啦着脸,表情不悦,在云煦看来就像是在说他“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吗?”云煦无奈笑了笑,无端想起纣王。
有那么一瞬间,竟也想放下荒废朝政,只陪着一人……
好在他理智尚存:“六月底有竞赛,我还报了两科。”“好吧,再见。”裴攸挥挥手,坐了回去。“你也有英语的,钰姐对你很看好”云煦又道。
“知道啦,我等会儿就去写。”裴攸应声。“咚”,云煦关门离开了。屋里陷入了无声的寂静。
裴攸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推醒正打瞌睡的小白,竟真得回屋坐上椅子,翻出赵钰塞过来的一厚摞卷,随便拿了支黑笔,写了起来。
何昭停职在家,手指敲打键盘速度飞快,标题写着夏献安,已知线索列了一串。正一步步推出后续的可能性。
被搁在一旁的手机忽地震动几下,何昭点了一下屏幕,显示是裴攸发来的照片。这个节骨眼上能发来的只有线索了,何昭立刻点开查看。
夏献安每月的转账一比不落记录在上面,剩下的是她的个人信息,右下角是福/利院的盖章。
“原来她以前是孤儿吗”何昭喃喃道,随即将转账记录打包发给了技术部,过不多久就知道源头了。
往下划是裴攸发来的一段话,“有个人一直在给夏献安打钱,但他不亲自接手,是以福/利院的名义。来的时候也戴着口罩,有意掩盖自己的身份。”
“这边一有消息告诉你”何昭回了一句,“这个人是夏献安认识的人,可能还很熟,有必要排查下她的人际关系”何昭思索片刻。
“16:10”何昭看一眼表,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准备去学校看一眼。
何昭将车停在了离校门百十来米的街上,步行到了门口。距离返校时间还早,只看的到零星几个学生。
何昭看了眼门禁系统,四下张望一番,没有保安,正打算强闯。“你是来看弟弟妹妹的吗”一个女生站在何昭身后。
“昂,对”何昭盲收回迈出的腿,“那你跟着我进去吧”女生道。“好的,谢谢”何昭说。女生在门禁前刷脸,何昭瞅准时机通过。
“下次可以和老师先联系好的”女生说,何昭冲她笑了一下“好的,我记住了,再见”女生冲她道别,往宿舍楼方向去了。
“下次可就说不准是以什么身份来了”何昭暗道,径直往最大的一栋楼走去。
“唉,同学,你知道高二五班的班主任是谁吗?”何昭走到篮球场边,把捡起的球递给走来的男生。
“嗯…是薛明,他带五班。”男生想了两秒,“哦,那他办公室在哪儿呢,我想找他聊聊我妹妹的事儿”何昭扯谎道。
“呃…好像在四楼,牌子上写着‘高二数学教研组’”男生拍了几下篮球,想起个差不多。
何昭顺着楼梯上去,楼内安静得不像话,她放轻脚步,他们是在上课吗?
走到对应门牌,何昭抬手敲了敲门,拧开门把手,顺着门缝看过去,办公室内好似一个人也没有。
何昭想着,没人就等会儿算了,彻底展开了门。右侧靠墙的办公位上坐着一个男人,戴着无框眼镜,领口整齐,长相算得上斯文。
“你好,我找薛明老师”何昭道,有些意外这老师藏在另一面。“我就是,您有什么事吗”男人开口。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是夏献安的姐姐,想聊聊她成绩怎么样”何昭道,说着眼神注视着薛明。
提到夏献安,薛明眉毛微动,“原来是安安的姐姐,好像没听她提起过”
“我常年不在这边,她小时候没什么印象很正常”何昭编了个理由。她更好奇的是薛明为什么会称呼她“安安”,老师和学生关系会这么亲近吗?
“请坐”薛明对面摆着把椅子,比了个请的手势。“安安成绩怎么样,对着她不好开口,高中生嘛,学习压力都大”何昭坐下继续道。
“成绩不错,班级前三,年级排名也靠前”薛明道,回答没有任何问题。“那就好,那…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何昭问,俨然一副关心妹妹的模样。
“和同桌关系不错,多的,我们老师也不好过问”薛明回。“那就好,我还担心…她在学校里受欺负不敢告诉我呢?”何昭莞尔一笑。
薛明正了正色:“我们绝不会容忍学生们受欺负,有任何情况会第一时间查明,这一点作家长的可以放心。”
“说得挺滴水不漏嘛,口才不错”何昭想,“好的,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您。不用送了。”何昭道。
“您慢走”薛明道,还是一脸斯文模样。何昭开门出去,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张穿校服的少女的照片。
薛明无声笑了一下,一把关上抽屉,眸中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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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步之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