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府上就在着手准备苏钰的及冠礼。今日来了很多宾客,在众多人的见证下,苏钰先穿着一身墨黑色的玄端服,站得端庄挺拔,微微抬起头,接受着祖母给他佩戴上一顶用黑麻布做的缁布冠。祖母一脸慈祥的看着苏钰,念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
苏钰每穿着不同的衣裳出来,祖母每戴一次,都念一句祝辞“兄弟具在,以成厥德。”
“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念完祝辞,紧接着念命字祝辞,为冠者取字“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
“爰字孔嘉,髦士攸宜。”
“宜之于假,永受保之。”
“既冠,唤作筠衍。”
苏钰跪在蒲团上,双手接过祖母赠来的醴酒。在地上,从左往右的倒下,最后饮下,既成。
苏钰及完冠后,偷偷地走到在苏母耳边,小声低语道:“母亲,我约好要和阿寻逛花灯。”
“去吧,这里有我。”拍着苏钰的手,柔声细语道。
“谢母亲!”苏钰高兴地穿着加冠时,最后一身衣裳。墨黑色的长发,头戴着赤黑色发冠,带着红,调里黑色的公服,配着赤黄色皮革的蔽膝,腰间佩戴着一抹黑的腰带,在风里飘扬。
从后门跑出,眼里带着笑,跳到沈寻身上“阿寻!”一缕发丝滑落在沈寻的脸颊上。
沈寻稳稳的接住“阿钰,生辰喜乐!”伸手拨掉苏钰落下的发丝。
“走吧,我们去逛灯会。”垫了垫苏钰,往街上走。
手环在沈寻脖子上,脸埋了进去“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故意调侃道:“再让我抱会呗,筠衍~”
“阿寻……”
“现在没人,再抱一会。等有人来了,再把你放下,好不好?”
“嗯……”
两个人都是有私心的。想要被抱,想要抱。
事与愿违,路太短了,就像他们一样。
没多久就走到了巷口。把人放下“嘶,头发。”
“缠住了 ?”
“嗯。”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了一起,绕进苏钰的发冠里。把人重新抱了回去,往回走了点停下,让苏钰慢慢解开头发“阿钰,你慢慢来,不急。”
“嗯。”
或许老天也不想让他们那么快分开,所以有了这一刻,或是,想留住他们,告诉他们,别再往前走了。
全神贯注的盯着缠在一起的头发,一点一点地往外绕出去。
沈寻靠边上的窗,折射出来的映像,看苏钰解头发时,小心翼翼地,轻柔的触碰,还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甚至在小声嘟囔着:“先往外面绕,然后再往这边,对了!小心点,苏钰。”
念道:“叫自己名字的阿钰,好可爱。”
一刻钟左右,发丝都解开了。
“刚刚不小心扯了一下,疼不疼?”
只顾着看人,没觉得疼“啊?哦,没有,不疼。接下来去逛花灯吧!”
“好。”牵上沈寻的手,一起跑出巷口,走进熙熙攘攘的街道。
“阿钰,有卖糖人!去看看 ?”
“好。”
“老板,要一只小狗。阿钰,你要哪个?”
“兔子。”
“好。老板,再要一只兔子。”
“诶,好。”一人拿着一个糖人,往前走了走。
再次走到了当时猜灯谜的铺子前,老板也竟还记得苏钰,热情的出来打招呼道:“公子又来了 ?”
“您竟还记得我 ?”
“自然,公子长得俊俏,很难不让人记得。”
“是吗?”礼貌的笑了笑。
沈寻站出来应和老板道:“那是,我们阿钰,可好看了!”
“阿寻~”
“小郎君说的是,哈哈哈哈哈哈。”
摸上一块挂在花灯上的牌子,满脸羞涩的生气说道:“还猜灯谜吗?”
“猜猜猜~”下巴搭在苏钰肩膀上一会儿,站直猜那盏花灯。
“口子,人分离,不相见,打一字”
“嗯……别!对不对!阿钰,我猜对了没?”
“对啦。”
“公子猜对了,这莲花灯,是你的了。”
莲花塞进苏钰的怀里“阿钰,这个灯给你。”
苏钰想给沈寻也得一个,但还没来得及说,被他拉到别处去了。中央乌泱泱的一片,围着一群人看杂耍的人舞龙舞狮。
一对狮子,舞到他们身前,跟他们斗舞。沈寻想拉着苏钰一起,但他拒绝了,在下面看着他跳就好“阿钰,一起 ?”
“不了,我看你跳就好。”
沈寻和狮子一起舞,你一前扭,我往后仰,逗的人人笑。
灯火通明,火在空中灼烧。情人,牵着手祈求姻缘长久。而沈寻,不求姻缘,只求苏钰平安健康。走三桥,可保佑人平安健康。
一双手扯在脖子上,捂住口鼻。被捂的人,在拼命挣扎,想喊眼前的人,却喊不出来……
所有人看得认真,都没察觉,有人被带走。
糖人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再醒来时,头昏脑涨,眼神恍惚,手脚绑着,头发凌乱的躺在一张狐裘毯上。四周都有帘子挡着,本根看不见外面有什么。只依稀有一男子,坐在蒲团上泡着茶,语气温和道:“醒了 ?要喝杯茶吗?哦,我忘了,我把你绑着了,你过不来。没事,我拿过来喂你就行。”男人自顾自的在那说话。
苏钰开不了口,在心里念道:“我该怎么出去 ?阿寻有发现我不见了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男子扶起苏钰,强硬的把苏钰按下来,靠在自己身上,又恢复温柔的模样“喝点吧。”
苏钰紧闭嘴巴,偏过脸,又被人抓着脸,掰了过来“你已经一个时辰没喝水了,还是喝点吧,阿钰。”
“好吧,既然你不喝,那算了。”杯口只碰到苏钰的唇上。男子朝着苏钰碰过的地方,喝下手中的茶水,舔至唇角的水渍。
——
“阿钰,我们去走三桥吧!听说……”回头看“阿钰 ?” 在人群中,四处寻找苏钰的踪迹。突然踩到脚下的兔子糖人“是阿钰的糖人。”脑子一团乱的捡起地上稀碎的糖人。努力的不让自己去想更糟糕的事情。
沈寻一路找,一路问:“请问你有看到,一身红色里带着黑的,头戴赤黑色发冠,身高在我下巴的公子吗?他长得很好看,过目不忘那种。”
“抱歉,没看见。”
沈寻一边比划一边焦急的询问:“你好,你有看见一个很俊俏的公子吗?”
路人摇头道:“没有。”
又在香囊老板那问:“老板,你有看到之前和我一起来的人吗?”
“是你啊。抱歉,我好像没看到。”
再一次失望的离开……
“阿钰,我找不到你了……”
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了香囊老板的声音“等等公子,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一个人,带着和你一起来的公子走了。那个人,上次还见过呢。”当时在香囊老板的视角里,只是苏钰靠在那人身上,以为是喝醉了,没看出是不自愿的跟着走,便没怀疑什么。
“在哪?”
老板往左指了指方向“那边。”
“多谢。”
得到喜讯的沈寻,喜极而泣的往指的方向狂奔“阿钰,等我。”
苏钰靠在床头,竭力地挪动身体去够可以割掉绳子的锋利物件。
这时,进来了一个人。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进来。说话带颤音道:“公,公子,喝了这个吧。”
“请你帮帮我,离开这里,有人一直在找我。”哽咽落泪道:“求你……”
女孩心软了“好。”
女孩一边解开绑住苏钰的绳子,一边讲述道:“你只要出了这个门,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你想看见的人了。我会想办法,帮你支走他们。”
“多谢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我担心我走了,那个人会为难你。”
女孩摇头拒绝道:“不了,走不了,我家里人在他手里。”
“哎。”
“等我出去了,我想办法带你和你家人离开。”
“谢谢公子。”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呢?那么高兴。”
女孩吓得跪地,低着头瑟瑟发抖。
他像是没看见苏钰松开的手,一步一步地似是踩在玻璃上,走过来,掰起苏钰的脸,看着他不解道:“怎么没喝啊,这可是我尽心为你准备的。”
拿起盘子上的碗,硬生生的灌进苏钰的口中。苏钰紧闭嘴巴抗拒,但还是有些被灌了进去。这对苏钰,哪怕一口,都要了苏钰的命,何况现在好几口。
男子从上而下俯视的姿态看着苏钰,戏谑的说道:“这可是我放了两包量的c药哦~”。
脸色阴沉下来,漠然开口对着门外的守卫说道:“把他丢出去,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扔了,别人也别想有。可惜,便宜那人了。”转头对着趴在地上的人,厌弃出声道:“脏了的人,都扔了吧。”
女孩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忠的人,都会死,包括家人,但她想试试,痛哭流涕的跪着过去,揪着男子的衣摆,磕头祈求道:“求求您,放过我家人,求求您……”
一脸轻视,看着这一切。
女孩被一刀割喉,连带着她的家人。
苏钰被硬生生地扔在了地上。凭着见沈寻的信念,强撑着往前走。
浑身发烫,喉咙如刀割般,一片一片的划。不停地往外涌出鲜血,一路流淌过去。
找到了“阿钰!”沈寻狼狈不堪地跑过去抱住苏钰“我找到你了……”
“你怎么那么烫,流那么多的血……”
苏钰也撑着见到了人,体力不支的倒下“阿寻,你来了。”
“我抱住你了,阿钰。”把苏钰抱在怀里 。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又丢下你一个人……要是我,一直一直牵着你,就不会这样了……阿钰,我带你去看大夫,看大夫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阿钰,没事的……”抱起苏钰往医馆的方向走几步,绊倒在地“阿钰,没事的。”再站起,再跌倒……
“阿寻,疼不疼?”
哽咽的开口道:“不疼。”
“我疼。”
“哪里疼 ?”说话间,伸手不停地往苏钰身上摸,想看看伤到哪里了。
手被握住,无力道:“看你这样,我疼。”
“阿钰……”
往上伸,用尽力气去抹掉沈寻的眼泪“别哭,阿寻。这不是你的错,我其实知道。”
“什么 ?”
“知道自己,是活不了多久的……”
“呸呸呸,谁说的?我们去走三桥,走了就能平安健康,我们现在就去!”腿麻了,又跌了回去“腿麻了……”
“那缓缓 ?”
“好……”
“阿寻,你看这天是不是下雪了,怎么在我脸上凉凉的。”
“是下雪了……”
可那不是雪,是眼泪啊。
雪落了,人也没了。
手垂了下来,被人生生握住,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接住你了,阿钰。”
“不是说好,等回去了,要给你做长寿面吗?你不是想知道我刻的是什么吗?等你睡醒了,我就带你吃长寿面,看我刻的是什么,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江南玩呢,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好不好,阿钰 ?阿钰……”
那天可是他的生辰啊。
有一少年郎,怀里紧抱着一位小郎君,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似陪着小郎君一起,待在了那个雪天。
——
后来。
沈寻带着苏钰做的兔子,和“苏钰”,一起去了江南各地游玩。
从怀里拿出“苏钰”,轻抚着温柔说道:“阿钰,江南很好,但我总觉得缺了什么,你知道吗?”
江南再好,也没有和想来江南的人,一起来的好。
—全文完—
祝辞出自《仪礼·士冠礼》
完结啦????>?????
都准备纸巾了嘛 ?
没哭的话,我下次更努力,让你们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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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