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秦珞沐逐渐了解到,在官方公布超自然能量存在的同一时刻,全球所有国家都发布了相关的公告,异能时代的到来已成为全球共识;同时前段时间一系列刑事案件的真相也浮出水面,异能的出现无疑提高了犯罪率。
但奇怪的是,目前官方没有发布任何关于如何鉴别异能者的信息,也没有说发现自己是异能者后该怎么办,以及异能者的出路是什么,一切都只字未提。官方的新闻公告只提醒民众,发现异能者后要协助异能者去相关部门汇报,遇到异能者伤害事件要保护好自身安全,尽可能远离事发地点,以及及时报警。
民众的安全得到了保障,那异能者呢?异能者的安全就不重要了吗?那晚颜雨霏的遭遇仍历历在目,也许,她就是下一个目标。只要有差异,就会有歧视吗?
反观其他地区已经成立了官方异能者组织,都开始招募异能者了。
但换个角度想,冷处理可以弱化矛盾,也算件好事。毕竟,这才几天,那些西方国家游行的游行,抗议的抗议,搞得如火如荼,搞得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之间关系相当紧张。矛盾激化,异能者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保证自身安全,多半会选择加入官方组织,官方就可以收割一大批死心塌地的韭菜。同时,在民众之间激化矛盾、分裂民众,还可以转移阶级矛盾。那些资本主义国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现在不少政党都开始拿异能当噱头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把异能者藏在水面之下,就算矛盾激化,也不容易引发冲突。毕竟,都不知道哪里有异能者,怎么会有正面冲突呢?只能说,一切都有利有弊吧。
至于其他问题该如何解决,也不是她现在该想的。她现在应该好好考虑怎么合理安排时间,把剩余的寒假作业写完。
种下青桐后,秦珞沐一直在远程监控青桐的生长情况——也不能算远程,现在青桐的树干覆盖的范围都有好几个省,她现在算是生活在树干里。这种夸张的覆盖率,让她不由地怀疑青桐到底是否具有实体,亦或是青桐本就是仅存在于感知中的虚影?
后来,秦珞沐又到湖边青桐的核心区域去了几次,去的次数不多,坚决避免“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的情况——这次她翻了课本,保证背的是对的。
但她无论怎么测试,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能量储存在叶片中后,性质就会发生改变,能和物理世界交互了。也许哪一天,她能接触到官方异能者组织了,就可以尝试解决这个问题了。
学校规定,开学前一天要返校上晚自习,秦珞沐踏上教学楼的楼梯时正是黄昏时刻。夕阳余晖穿过走廊上的窗,撒在地上、台阶上,如同铺了一层金碧辉煌的地毯,热情地迎接对返校满心不情愿的学牲。
背着满满一书包的寒假作业和教辅材料,秦珞沐拖着步子,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往上蹭,心不在焉地观察地上的影子。
等她快爬到教室所在的楼层,几道影子铺在地上遮盖了夕阳,少年人的嬉笑声从影子的末端传来:“哟,君蛰,你可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尹兴慧天天那你当‘教具’。”
君蛰?听到熟悉的名字,秦珞沐猛然抬头——少年颀长的身影印入眼帘。
老君,原名李君蛰,师大附中高二十四班学生,轻度中二病患者,极致的乐子人,每天不是在找乐子就是在找乐子的路上,冷笑话在人间的代行者——他找的乐子并不十分好笑。此人在请假小半个学期、成功翘掉期末考试、并在请假期间被班主任尹兴慧女士拎出来鞭尸无数次后,终于回来上学了。
李君蛰带着他惯有的阳光的笑容,礼貌地推开旁边男生想要搭在他肩上的手。他侧身倚在栏杆上,半张脸完全没入影子里。一丝夕阳的光辉从鼻梁上越过,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撒上了碎金。
是不是天生皮肤白皙的人,发色和瞳色都会偏浅呢?看到这一幕,秦珞沐不由地想到,而这个念头又让她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颜雨霏,心中一阵低落。如果没有那晚发生的事,她应该会在来学校的路上碰到颜雨霏,在她现在所在的走廊分开去各自的教室,然后,放学了一起回家,一路上聊聊寒假的生活,已及对开学的怨念。但现在,原本稀疏平常的生活,只能在想象中发生了。
秦珞沐走上前跟老君打了个招呼才进了教室,忍住好奇心没有去问这货请这么久的假是去干嘛了。她在这个班上说得上话的人不多,老君算一个,当然老君话多,跟谁都能聊上五毛钱的天。不过,这人的嘴是相当的严,有些事他自己不说,就没人能撬得出来,所以干脆不问,省得自讨苦吃。
直到她走进教室,一道钉在她背上的视线才慢慢收回。李君蛰继续和围在他身边的同学闲聊,不着痕迹地收敛了眼底的蓝紫色光泽,嘴角笑意渐无——原来是你呀,第三个……
昨天晚自习,一切正常。今天上课,一切正常。
因为官方发布了通知,学生们聊天的话题难免偏向了异能,少年人沉不下气,一个个躁动着,跃跃欲试。在周围同学讨论异能时,秦珞沐静静地旁听。
交齐了寒假作业,早自习打瞌睡被班主任敲了桌子,上课受不了老师水课在抽屉里写教辅资料,今天上午发生的所以事情都原封不动地复刻了以往的生活。
只要不刻意去想自己已经拥有异能的事情,就不会被周围的人发现端倪。眼见又熬过了一节课,秦珞沐松了口气。以后不会每天都得这么熬吧?
她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完美地融入了整个教室昏昏越睡、趴倒一半的氛围。在她的感知中,一棵遮天蔽日的青桐浮现出来。她大致地检查一下,发现约四分之一的位点都长出了完整的叶子,还有四分之一的叶子还在生长,略显稚嫩,而其余的位点也冒出了叶芽,只是没有生长的趋势。
经过近一周的连续统计,秦珞沐发现青桐的枝杈上能长出叶片的位点数目是一定的,一个位点只能长出一片叶子。至于为什么有的位点上的叶芽不生长,她也没有头绪。是从外界吸收的能量不够吗?如果是,那么又是什么导致的?能量吸收效率过低,还是外界能量浓度过低?她吸收转化的能量,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是热能吗?
一系列的疑惑压得她喘不过气,更要命的是,她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一道隐蔽的视线一直在观察她。她尝试过寻找监视者,但她一有动作,那道视线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地像是那种被监视感觉只是她的错觉。如果是官方的人在盯着她倒还好,如果是别的……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而发自心底的无力感又加重了她的不安。
算了,先把今天熬过去吧,别的以后再说……
一阵高跟鞋凿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班上的喧哗声随之减弱,趴在桌上昏睡的脑袋一个个闻声抬起。秦珞沐也瞬间收敛心神,让感知回到教室,集中于那个蹬着小高跟向讲台进军的“慈禧”。
“现在发条形码,待会儿听通知去体育场体检!体检要扫码,别把码弄丢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小声的抱怨,而秦珞沐却僵在原地,似乎对班主任的嘶吼充耳不闻。但事实上,班主任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捶在她心底,让她如坠冰窟。她怎么会忽略这一点——官方会进行二次检测!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她反而释然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万一自己不会遭遇不测呢?万一官方组织待遇也不错呢?反正也躲不掉了,那就放轻松点。
血液如蛇唁子一般冒出采血针,沿着橡胶软管蜿蜒注入真空采血管。
“好了,下一个。”秦珞沐摁着棉签起身,一切都与那天一模一样,但这次,她直接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尘埃落定。
在她走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刚刚那条队伍的试剂盒装满后,在试剂盒被送出体育场准备装进车厢时,一个短发少女拦住了工作人员:“这一份样品我先取走,要加急检测。”
路边晦暗的灯光依旧,破碎的路面承载着学生归家的脚步。秦珞沐独自一人,按照梦魇中自己与那人走路的步调前进,独行也如众。
路过小区的花坛,那里曾被面包车碾碎的灌木已被物业替换成新的,补全了空隙,将现实关于那一晚的事件的最后一丝记忆抹去。今天,没有突然出现的面包车,没有突然消失的人,如同任何一个平常的夜晚应有的模样。秦珞沐拐进一条小路,向一栋楼走去。
龙涣卿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裴凌晦仍然把黑兜帽扣得严严实实,正集中精力分析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头都没抬,听到声响只是应了一声。一旁的桌上,一只试管插在一台仪器上,八张符箓围绕着试管缓缓轮转,分别以不同的频率震动、闪光,下方仪器中的传感器精确地记录着符箓的变化。
“情况怎么样?”龙涣卿一手扶着椅背凑过来,看向屏幕。
“搞不明白。你看呢,光看数据,她比非异能者还非异能者。这几乎推翻了现有的理论。”裴凌晦的目光仍然没有挪开屏幕,操作鼠标的手在调阅信息的间隙还顺手画了一张检测用的符箓。
“非异能者也不会出现这种数据比标准值低的情况,”龙涣卿思索着,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捻,“况且,那天我们都看到了,她觉醒了。这要近距离观察才能下定论。”
“嗯,反正按规定也要把她召过来,那就不大草惊蛇了。”
窗外,蝙蝠掠过路灯的投影,这座城市中的大部分人已然入睡。秦珞沐拉上窗帘,熄灭手腕上的印记。
“看来,今晚是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