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室,平时不用训练也没有任务的时候就在这里写写作业休息一下。我们刚刚结束一轮训练,现在大家都在这里赶作业,除了李君蛰所外的人都在。”马晰临领着她进入下一个房间。
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桌椅、行军床随意摆放,几个年纪相仿的学生坐在桌前奋笔疾书。马晰临径直向一个身形微胖的男生走去,然后······
“猪!起开!”他扯着那个男生的肩膀喊道。什么温和儒雅,什么彬彬有礼,都被一句怒吼轰得粉碎。
“不起。”那个男生小声嘟囔,扭过头接着写题,稳如磐石。
“啧,你别老占着我的位置好不好!快让开我要拿东西!”见对方纹丝不动,马晰临面露愠色,强行挤开对方,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一大打东西,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相当不耐烦地翻找着,最后抽出一本册子,把剩下的塞回抽屉里。坐在桌前的男生哼唧一声,挪回原先的位置。
“抱歉,让你见笑了,我们平时就是这样打打闹闹的。这是训练指南,你有时间看一下。我先介绍这几位队员。”马晰临把册子递到她手中,整个人又恢复了方才温润如玉的样子,和刚刚那个暴跳如雷的高中生判若两人。
“这位是陈彦杉,是从鄂州调过来的,高二。异能是‘格物致知’,号称是能解析万物。”
秦珞沐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这两个人合作起来,恐怕非同凡响。但愿他们的关系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
陈彦杉扭过头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又转了回去。秦珞沐这才看清他的面孔,怎么说呢,有点不太礼貌,但······就好比捏了一个精致的面点,但把面团醒发过头了。只能说,马晰临对他的称呼还挺贴切的。
“你好!我叫陈欣怡。你就是新来的学姐吧!”一眨眼一个小女生甜美的笑容出现在面前。陈佳怡拽着她的袖口看向马晰临:“马老师,你去忙吧!我来给学姐介绍!”
“呃,谢谢,不用了,后面别的事情。你先写作业吧,下一轮训练要开始了。”
“哦,好吧。”陈佳怡松开秦珞沐的袖子,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今年高一,是实验中学的,文科生。她的异能叫‘雪雨初霁’,冰系魔法。”
陈欣怡用书遮着半张脸冲她比了个心,秦珞沐有些尴尬地报以微笑。过于热情的人,她是真的不会对付。她无意识地捻着刚刚被扯住的袖口,把袖子整理成原先的样子。
“这是胡一心,今年初二,二初的,异能是‘落子珍珑’,能通过在棋盘上落子调整事件或地域的运势。”
“你好……”一个戴着圆眼镜小个子女生从一摞棋谱后面小声打着招呼,“那个,马老师,你说的太夸张了,我只能调整一小块地方、一小段时间,而且需要很多时间准备……”
“但你的棋艺进步的很快呀!感觉你每天都在变强!学姐,她超厉害的!围棋职业选手!”陈欣怡从旁边的桌子探过一颗脑袋。
“唔,谢谢……”胡一心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答道,再次把头深深地埋进棋谱,耳朵明显红了。
陈欣怡显然还想说些什么,注意到马晰临脸色的变化,才不情愿地把目光挪回作业上。秦珞沐感觉现在的气氛有点不适合她,于是快步跟随马晰临离开。
“是的,我们就只有这么多人。陈彦杉是鄂州来的不算,加上你和李君蛰,我们只有五个人。其实五个人也够完成任务了,我们只负责控制,抓捕什么的不归我们管。”最后一个房间里,马晰临站在一排柜子前,打开其中一个,一套黑色战术服挂在中间——不对,不是战术服,是全包围式轻型盔甲,头发丝都不会掉出来的那种。
“我们出任务就穿这个,有时训练也要穿,说是为了保护异能者**。你待会儿去量一下尺寸,下周应该能做好。”
“穿这个……不耗时间吗?”
“是挺耽误时间的,上次任务我们出发的时候距报案时间整整三十分钟。流程卡死,效率极低。但没办法,可能也没有人把这个先遣队当回事吧。我刚加入的时候,他们跟我说,你觉醒得早,看着又挺强的,就来当队长吧。然后,就这样了。”马晰临把作战服取出来展示一圈又挂了回去。
对,就这样了。秦珞沐想着。对于那些‘特殊’的异能者而言,他们这些后来者都是名义上需要存在,但其实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些人有着绝对的自信,相信羊羔们会在他们的指挥下走向光明的未来。而羊羔需要做的,只有服从和沉默。
可是,那群人,他们的异能是哪里来的?
遗传?修行?感觉都有可能。她还找不到证件,只能把问题暂时搁置。
“先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事好联系,我把你拉到群里来。”
秦珞沐闻言中断了思考,看着马晰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的眼神是平静的。经过生活多年的捶打,她已不会感到嫉妒,也不会感到不公。她只会默默地掏出翻盖老人机:
“抱歉,我的老人机装不了社交软件,要不,先留个电话?”
寂静的庭院中,树叶无风自落,以曲折的轨迹迟缓地飘零。被剥夺了色彩后,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被空气中无形的黏滞的力场压制着喘息。只有凉亭里两道保有颜色的身影从力场中豁免。
涟漪在水面躁动着,似乎想要跃起,脱离茶盏。波动的水面打碎了倒影中少年的面孔,在灰色的水中,色彩鲜艳的活物也只会留下灰色的影子。
倒影中,李君蛰眉头紧锁,紧咬着牙关,每一块肌肉都在竭力抵抗着某种力量。寒冬腊月,他的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倒影之外,画面着上颜色后,他所抗拒的力量变得更加鲜明。他的双手隔空环绕着茶盏,手背上青筋暴起,每一丝筋肉都在迸发出力量。但他所对抗的力量却更为强大,抑制着水面的躁动,排斥着外界的操控。
高蕤端坐在石桌一端,闭目养神,手指轻轻转动茶盏,茶水的表面没有一丝的波纹。她的悠然自得,与一桌之隔少年的苦苦挣扎,恍若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可以了,就到这里。”高蕤将茶盏抬到嘴边抿上一口。
“呼——呼——”李君蛰收手的瞬间,身体脱力地向前扑去,他双手撑着桌沿,不住地喘气。汗水也如同摆脱了控制般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茶盏里,但杯中的茶水仍然没有丝毫的荡漾,在吸纳了汗水后迅速恢复平静,似乎性质中有着天然的惰性。
“上林苑会抑制你的力量和任何改变的趋势,以你刚刚达到的程度,放在领域外,已经足够让水珠漂浮了。”几粒梅红色的光点从她的指尖飞出,没入李君蛰的眉心,“但还不够,这种力量,你掌握的还是太勉强了。和上次相比,你今天获取的力量更多,但还是没有掌握,不能让这种力量真正地为你所用。”
随着高蕤的灵能被他转化吸收,李君蛰感到大脑中的绞痛迅速缓解,等他喘过气,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阵痛。他抹去额头上、桌上的汗水,挺直了腰杆,开始下一轮练习。
应龙……斯轩林……一道道流光在脑海中盘旋、交错,云中巨龙的形象逐渐勾勒成型。李君蛰竭力向那天所见的幻影靠近,竭力将幻影带进现实。当脑海中编织的形象逐渐饱满,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那个影子逐渐重合,他所描绘的云中巨龙也变得生动起来,振翅欲飞。
来自虚无之中的龙吟将两道幻影沟通,脑海中幻想的巨龙低吼着似被唤醒。一个位于虚空之所,一个位于心灵之海,互为镜像。当两条巨龙同时振翅,当两条巨龙同时吟唱,一条无形的纽带在共鸣中建成,连结,输送。
“不要尝试绕过它,去直面它,反抗它,击破它!以领域对抗领域!”高蕤提醒道。
一股威压降临在茶水表面,迫使它震动、破碎,涟漪泛起,对抗着水面张力。同时,另一股力量,一股夺去了茶水的色彩的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把茶水压回平面,拒绝所有反对重力的行为。
李君蛰下意识地想操控力量,从茶盏侧面侵入水面之下,和前几次练习一样,从水下和水体一道对抗那种压迫。
“不要尝试绕过它,去直面它,反抗它,击破它!以领域对抗领域!”
高蕤方才的提醒止住了他将力量继续分散的动作,避免错误的再一次出现。李君蛰将力量重新聚拢,在水面之上旋转、凝聚,最终加速砸向水面!
那股抑制的灰色的领域随即调转方向,全力对抗李君蛰的攻击!两股力量针锋相对,斗得难舍难分。上林苑的领域权力反抗,无暇顾及对水面的压制,二者斗争的余波将茶水波及,使水面翻涌起来,造成的波动远胜于之前任何一次练习的结果。
夹带着龙吟的灵能推动着灰色领域逐渐向水面靠近,步步紧逼。上林苑的领域连连后退,最终,在触碰到水面的一刹那破碎,烟消云散。
凝成锥状的灵能丝缕在一片灰色中泛起了微小而耀眼的金色光芒,挣脱了上林苑对色彩的限制,坠入茶盏,溅起一片水花!
待水花平息,一颗水珠悬浮在水面之上,倒映着周遭灰色的景物,一点金光在表面流转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