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的时候,曾露晞已经端坐在椅子上开始复习课文,此时如果有人从窗边向外窥探,就会看到远方湛蓝深沉的天空,是秋高气爽的模样。
长时间的补课和上学搞得人心情压抑,许久未见的好天气才显得可贵。我心境明朗了些许,目光依次顺着她漂亮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明艳的红唇、精致的下颌扫过,她做事一向专注,对此一无所觉。
站了几秒,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来了”,她挑了下眉,模样真是分外迷人,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挠。
“嗯,今天天气不错,课间出去透透气?”“好啊。”
我们所在的班是理科实验班。近年来,H国大力支持创新,发展尖端科技,理科是理所应当的“香饽饽”,而文科自然被打入“冷宫”,无人问津。汹涌的时代浪潮裹挟着一批批人将他们推向国家所需之地,人生的岔路口也总是越分越细,原有的同行者越来越少。露晞是当之无愧的优等生、多轮筛选出来的“精英”,她在思维清晰缜密、见解独到深刻的同时,为人谦和,处事周到,美丽的外表下还藏着有趣而丰富的灵魂。
至于我,不过是在来H国积累“考试经验”罢了。可惜的是,作为外国籍并无法参与H国的空军招飞。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我的视线不得不离开窗口一隅的天空。小测,天天练,出门考,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考,周而复始,学生时代总在题海中浮沉,可是真的长大成人又未必自由。
我常常想问这荒谬且无聊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可是我无法回答,所有H国的孩子、Q国的孩子,包括全世界的孩子,甚至是成年人都无法回答,也无力改变。
世间从无绝对的公平,我拥有的已然很多,可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人的**无穷无尽,我也总是想要更多。
我们出了教室,我又忽然感到索然无味了。天空万里无云,太阳晒的厉害,我烦躁起来。
又有人来叫露晞,她向我歉然一笑,而我实则如释重负,只因我不敢,不愿,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我们的关系。我这种人是天生的懦夫,既想要,又想逃。
我又回去,从桌仓里拿出一块面包啃了起来,抽出一张卷子做了起来。毫无疑问,我当然是没有胃口,不想做题的,但从众心理会使我屈服。
她回来坐了下来。我忽然好想抱她。但是我昨天分数好像考的不错,没有理由。
我见过她屏息凝神的时刻,见过她动人的一颦一笑,见过校园里的一草一木,见过她同植物低语。
不久,我就要回Q国,我们会争吵,会疏远,会分道扬镳,会表面和谐。
那么,请问,如果一切终将发生,我该怎么办?是疏远她不参与她的未来,还是靠近她干预她的选择,亦或者是选择一条和过去完全相反的路?
去考H国的大学吗?
可以不回Q国吗?
该向她表白吗?
可能和她在一起吗?
我会给她带来困扰吗?
或者说,我可以改变什么吗?
如果我说我重回18岁,她会相信吗?
——我相信每一个小小的改变都有可能造成巨大的蝴蝶效应,但如果结局是分开或者伤害,我又该怎么样呢?
未来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不可预料的,截然相反的路也不一定美好。
恐惧与忧虑密不透风地网住了我。
可是,扪心自问,在一切的一切发生之前,未来既然是不可预料的,风险既然是必然存在的,我在害怕什么呢?
“没什么可怕的”,我安慰自己。
……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坐回我身边拍了拍我,我才回过神来,只见她手持一张表格,微笑道:“运动会,参加吗?”
“上一届不是没有吗?”
“好像是因为复习效果不好,帮我们放松一下。”
“好,我报400m接力和仰卧起坐。”
她点头,笑意从眼角流出,我看到她眼眸中像是生长着一大片满天星,起身时像一只优雅的蝴蝶向着花丛蹁跹而去。
她真有魅力,我想。
我抿了一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