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晞的生日过了不久,就到了Q大开学的日子。父母希望我能够在这里认识更多人,传承在英华中学独立住校的优良传统,让我选择了住宿;露晞的父母则回了H国,未来的四年露晞将在租好的房里独自居住。
那天天气好得异乎寻常:晴空万里,浅蓝色的天幕就像碧波倒映着的天湖,Q大不愧是世界排名前三的强校,仅仅是人文社科这一个校区的面积就已经极为辽阔,环境优美,鸟语花香,光是周围的一切就足够令人目不暇接了。想起当年我也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情进入了空军院校,后来的生活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循着四周的地图和指向标,终于找到了我们院的宿舍楼,每一个院的宿舍楼并不是一幢,而是一片,一片片拼在一起,就是这个校区住宿学生的居所。Q大有多少来自各个不同的国家的学生是可想而知了。想到包容的环境有可能孕育更为多元的学术氛围,我又感到生活还有很大希望。
我提着行李箱上了电梯,Q大的宿舍环境很好,不同于严格军事化管理的空军大学,内部有些陈设甚至看上去像是高级酒店,一楼还有相当多沙发和椅子所构成的自习地点。
我抬脚走进了自己的宿舍:看上去是陈设相当干净的4人寝,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正在收拾行李,另一个染着火红色头发的女孩正坐在床边听歌,仿佛对周围的事物都漠不关心,还有一个人没来。
那个金发碧眼的Q国女孩抬起头看见了我,站起身来向我打招呼:“My name is Catherine. Nice to meet you!(我叫凯瑟琳。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用Q语礼貌地向她打了招呼。她又兴奋的问我是不是H国人,还告诉我她非常喜欢H语,我回答从国籍上来说不是,我也同样喜欢H语。
红头发的女孩像被我们说话的声音惊扰到,掀了掀眼皮,拔下耳机走了过来,这时候我才发现她绿色的虹膜,就像某些神话里住在森林里的漂亮巫女。
“Eleuthera.(埃露瑟拉)”
我也告诉了她我的Q文名:Aria(阿瑞亚)
“That's a pretty name.(很好听的名字。)”
经过交谈我得知她是X国人,寒暄几句后宿舍又恢复了平静。
过了不久,门打开,走进来一位染着栗色头发的女孩,坐在了我对面的床铺上。我们站起来欢迎她的到来。随着这个名叫“Aveline (艾薇琳)”的Q国女孩儿的加入,整个宿舍人员终于到齐。
下午四点,我们去教室见辅导员,他是个胖胖的,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男人,他的Q文名是Alan (艾伦)。明确了一些开学事项,班级成员挨个上台自我介绍。
晚上,我去法学院教学楼门口寻找露晞,碰巧看到一个男孩子正在向她搭讪,后面男孩的朋友正向他们吹着口哨。
上一世的婚礼我只顾着顾影自怜和观察露晞,根本没有记住新郎的名字,可毫无疑问的是,这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我是来自商学院大三的埃里克·乔纳森(Eric Jonathan),美丽的小姐,我想我们可以认识一下。”我的眉毛皱了起来,一瞬间我甚至想冲上去把他拉开。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露晞告诉了他。
“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听见露晞用她惯常轻快俏皮的声音说:“I'll tell you when we meet next time!(下次见面时我就告诉你!)”
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露晞朝我走了过来,我们一同去餐厅吃饭,她没有向我解释的意思,我也没有要求她解释的权利,更不可能干涉她的交友自由。除了彼此询问在校第一天的班级情况,我们居然找不到任何有趣的话题。一顿饭吃得相当沉默且尴尬,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这顿饭即将吃到尾声的时候,露晞突然张口了:“阿茵,我想参加学校的辩论社,学姐也邀请我去,下周就是招新的日子,你有兴趣过来吗?”我答应了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又认识了许多新朋友,了解了很多有趣的话题,也学到了很多有关古代H语以前从来不知道的文法知识,但是我心里依然非常想念露晞。由于不在一个院,而法学院的课程从一开学就排得很满,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周,我再很少见她。
直到辩论社招新那天,我很早到达了面试场地,希望能够很快看到露晞。面试还没开始一些相熟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话。
当我看到露晞的时候,讨厌的埃里克·乔纳森正跟着她要她的联系方式。
“美丽的小姐,上次你可是答应我了。”
好吧,平心而论,埃里克·乔纳森佳家境优渥,个子很高,长得也俊,是典型的西方帅哥。但是我觉得他说话拿腔拿调,让人很不舒服。
他们的举动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听说埃里克·乔纳森是这所学校的风云人物,受学校里的很多女孩的喜欢。一时间男孩子们吹着口哨起哄,喜欢埃里克的女孩子们则开始对露晞的外貌和国籍评头论足。诚实来讲,这是我最讨厌Q国的原因之一了。那种做派就像是——就像是追求女孩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而被他追求的女孩也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好吧,可能事实并非如此,他也没有想炫耀,我是不是因为嫉妒在抹黑他呢?
我不想再看于是垂下了头,可亲耳听到露晞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时内心油然而生的烦躁和恼怒还是让我想立马转身离开。转念想了想我答应了露晞的邀请不好食言,又竭力忍下了这股冲动。
一个戴着Q国特制的法官假发的中年教授走进来,整个现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法学、金融学作为Q大相当重视的专业,与其法庭辩论和谈判技巧息息相关的辩论社自然也颇受重视。
面试持续了将近一整天,参与者将会和学长学姐们进行辩论,从其中选择表现优异者进入社团。露晞抽不开身找我,我也不想表现出负面情绪影响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直到埃里克·乔纳森又设法坐到了他眼中“美丽的东方女子”露晞对面,明明是辩论,却表现得眉飞色舞,讨论得热火朝天。
一瞬间,我的心情翻江倒海,甚至想冲过去质问露晞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但是我能怎么办呢?她喜欢男人,她不喜欢我。
找不到词汇来形容这种难受,一转头看到他们聊个没完更让我抓心挠肝。这一刻我真的想要放过自己,所以选择离开了面试现场。
曾露晞转过头,正好看到远处离去的背影。埃里克·乔纳森还想说更多,被她打断了。
“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一件急事要处理,有时间可以下次再聊。”她颔了颔首,征得教授的同意后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