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蔡,今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只要有铓锦国实验室一天,我都会保你平安无事。”谢雪一直有给蔡泽语定期提供药物和医疗检查,但始终没提及半点关于第二人格的事情。
蔡泽语能坐稳重穹实业的位置,多少也有谢雪明里暗里为其出心出力。
虽然年龄比谢雪年长几岁,但行为言语间却像是妹妹依靠谢雪这位小姐姐,“嗯,我相信你。世界军火商再多,归根到底来自重穹,铓锦国也要给我们几分薄面。
铓锦国实验基地有重穹的特派武装负责看守,雷达不能追踪,卫星无法定位,没有人能查到基地具体位置。军队统一听你指挥,就算我妈妈也喊不动他们,你放心吧。”
谢雪对蔡泽语的言听计从十分满意,但也时刻提防,“我发现你现在身边多了不少随从,是吧?”
她看向办公室外面,大门紧闭,透过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外面有十几个人影。
蔡泽语乖巧地解释道:“是爸爸担心我安全,让他们保护我。”
“有爸妈的孩子就是好。”谢雪嘴角翘起,抬头压眉,俯视茶桌,注入热水的茶壶瞄准猴子茶宠头顶,腾腾热气蒸发在两人之间。
* * * *
等谢雪与五国搭桥完成,李雪也从探国回来。
李雪回尚励国后,先见的范良芳,“这份是我整理出来的资料,目前看来,探国实验基地是荣曜集团三大实验室中,最具生产力的一个。市面上能接触到的产品,都出自探国。暂时没有发现铓锦国实验基地的产品供向尚励国,让国更是毫无头绪。”
范良芳仔细打量李雪,看着她从学生时代的青涩,到如今跨国集团副手的干练,心中感慨万千,“李雪,已经做得很好了,再接再厉。
真没想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黄毛小丫头,现在已经亭亭玉立。
谢雪把荣曜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又暗藏玄机,你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家长会对四大家族心存忌惮,不会任由她扩张势力的。谢雪野心勃勃,出手毒辣,你要帮她控制心绪,必要的时候帮她悬崖勒马。”
还是那个地盘,不过已经彻底荒废了。
“范队,你也知道家长会?”李雪对家长会知之甚少。
范良芳觉得有必要跟她说清楚,“家长会并没有那么神秘,只是他们很少亲力亲为,平常百姓也就没有关注到。
其实,家长会就好比苍元五国的桥梁,相对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是独立且强大,但又没有实权。他们不参与国家会议,却影响着国际形势。
谢雪恨家长会没有干预家族被害,我可以理解。但说实话,他们根本管不着。
原则上,杀人命案在哪里发生,就归当地警察负责,由当地法院审判。偏偏荣曜集团两代总裁,都死在国外。我们想管,当地不配合,也只能列为悬案。”
李雪想起来,谢雪提过,她姥姥和妈妈都是在浮泉国被暗杀,“范队,按你这么说,她不应该怪家长会啊,她应该去找浮泉国。如果浮泉国愿意重启案件,罪犯就能绳之于法,谢雪也不用再搞什么复仇计划。”
范良芳看向远处,无奈叹气,“浮泉国是五国中,仅存的君皇制,他们的君皇手握重权,不允许任何人以下犯上。家长会对他们而言犹如傀儡,名存实亡。”
“你意思是,她们的死,跟浮泉国君皇有关?”李雪大气都不敢喘。
范良芳没有回头,“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当初,我们也曾着手研究,但没过多久,案件就被浮泉国按下来。我们没办法继续取证,具体来龙去脉也不得而知。除非……”
“除非什么?”李雪真心希望找到突破口,阻止谢雪坠入深渊。
范良芳再次叹气,“也不可能。”
李雪心急如焚,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到底除非什么?”
范良芳把目光移到李雪身上,“除非君皇圣明,他愿意打破枷锁,但根本不可能。
浮泉国现在纯靠科技延续生命,他们只想着如何降低死亡率,完全无视出生率。正正是君皇统治的偏差,他们经不起战争,也不想与外界对抗。
如果重启荣曜集团两起命案,很可能引来各国注目,稍有不慎,就有人小题大做。浮泉国脆弱得不行,要是他们想保命,只能心无旁骛往前走,不停不留不回头。”
浮泉国不愿审理旧案,谢雪与家长会之间误解只会日益加深。李雪没能找到有效方法,也不敢主动向谢雪提起家长会,生怕打草惊蛇。
* * * *
……晨光入帘,16层没一个人睡得安稳。
田薇薇更是彻夜未眠,她闭上眼全是跟蔡泽语搏斗的场面。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得极其凶狠?她对双向情感障碍也有所了解,这不像是一般狂躁时会表现出来的样子,简直像变了个人。
蓬头垢面的她听见走廊传来声音,才惊觉天亮。
“昨天受累了,早餐在宴会厅,回程的车在楼下等候,你随时可以离开。”微醺先生逐一敲开房门,向每一位宾客礼貌问候,复述同一句话。
田薇薇和谢雪分别坐上两辆不同的车,田薇薇回公寓洗漱收拾,谢雪直接选择回东海医院。
“强心针可不能这么打啊,这样你身体会受不了的。”魏传给谢雪做常规检查时,忍不住埋怨了几句,“只是离开两天,各项指标怎么差了这么多?你昨天又一夜没睡啊?”
谢雪娴熟地按住针口,笑容掩盖不住疲惫,“昨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魏传不管谢雪有多少心事,只希望她每天都能安好无损,“你别想那么多,焦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有啊,薇薇给我发信息,说蔡泽语病发,让我帮忙照看,怎么回事啊?”
谢雪回想昨天田薇薇是和蔡泽语一同回来,“蔡蔡有双向,你也知道……”她想让魏传跟进,但又怕人格分裂的事情被他察觉,“她现在在哪里?”
“隔壁那栋,408房。你现在不适宜到处走,我已经给她检查过了,打了镇定剂,没这么快醒过来,等她醒了,我跟你说吧。”
既然魏传检查过,谢雪再过去也没什么意义。
离开病房前,魏传语重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她可不是双向那么简单啊。”
谢雪没有回应,默默看着魏传背影消失在眼前。
* * * *
李雪再次来到医院,是谢雪29岁生日前一天。
谢雪睡眠要求很高,不能有光线、不能有声音、不能有气味。李雪打开病房门那一刹,一道亮光不算刺眼,但足以唤醒谢雪。
像是第一次遇见李雪那样,身上环绕一层薄薄的白光。谢雪微微睁开双眼,没有动弹,等待李雪靠近自己。
“你还好吗?”李雪音色温润,谢雪心里暖暖的,真的感觉她们回到最初相识那天。
李雪放下保温壶,按下床头抬起按钮,“今天是你28岁生日的最后一天,我准备了长寿面。”
谢雪白丝凌乱,吃力地调整身姿,“你明天过来就好啦。”
李雪面无表情,冷淡地解释,“这是补过28岁生日,之前是我冲动行事才错过,今天给你补回来。”
谢雪凝视着李雪,强颜欢笑,“你明天过来就好啦。”
李雪没有理会,也没有回头。面汤尚有余温,热气徐徐上升,“面是外面买的,青菜是魏医生种的,太阳蛋是我煎的。”
眼看李雪对自己熟视无睹,谢雪目光骤变,“你不是想知道V计划吗?只要你肯回来,我都告诉你。你不是要阻止我报复家长会吗?你回来阻止我啊!”
李雪盛完最后一勺汤,放下面碗,忍着怒火质问谢雪,“人怎么可以嚣张到这种程度?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伤害身边关心你的人了。”
谢雪心脏撕裂,分不清是病痛还是心碎,“田薇薇是我妹妹,我自然会保护好她。可是桐,明明你也是我姐姐啊,明明你先是我姐姐啊。”
是啊,李雪自己都忘了,她们最开始也如姐妹亲腻,可后来她却只顾着卧底工作。
病房陷入无声空寂,两人沉默许久,谢雪扭头避开李雪视线,泪水在眼眶中倔强打转。
“伞破啦?”察觉山羊头伞有多处破口,李雪默认是谢雪故意为之,嘴巴比铁棒还硬,“破了,就扔了吧。”
谢雪像个执拗的小孩在闹别扭,故意不接话。
李雪打开雨伞,碎步悬挂空中,摇摇欲坠,“修不好了……上面的血是怎么回事?”
“那是薇薇……”谢雪忍气吞声,劝服自己不要小心眼,但刚开口,就被李雪打断。
李雪下意识质问,“薇薇受伤了?你不是说会保护好她吗?”
谢雪委屈地闭上嘴巴,眼泪鼻涕都吞进肚子里。
李雪很快意识到自己鲁莽,“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回想刚才谢雪的申诉,自己确实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忽略了她的感受,忘记自己也曾视她如妹妹。
“薇薇没有受伤,你放心。”谢雪强装镇定,冰封寒心,“蔡泽语病发,持刀伤人,是薇薇对抗她的时候,沾上的血。”
她没有全盘托出宴会当晚的经过,不过语气甚是强硬,“修不好我也不会扔,麻烦你把它折好放回原位,不要把破口再弄大了。”
山羊头伞是谢雪22岁收到的生日礼物,李雪特意订做的。
当时,谢雪为了跟五国谈合作,经常乘坐飞机南来北往,反复时差导致作息混乱,身体每况愈下。
李雪考虑到,谢雪需要有个随身配件,低调而可靠的支撑,便联系让国名匠制作了这把骨架坚固的雨伞。山羊头伞柄是权力与野心的象征,伞布上有紫色罂粟花暗印,遇水显花,精致高雅。谢雪对此爱不释手,从不离身,人在伞在。
唯独这次,借予田薇薇用作武器,便惨遭割破。虽然是无心之失,但谢雪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