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穹实业所有人,包括蔡泽语现阶段的自己都不知道她有第二人格,而他们也都单纯把“劲立松”视为医治双向情感障碍的药。
谢雪利用这个信息差,根据周渡明提供的记录,算好时限性,来到蔡泽语家门外蹲守。
果不其然,车停在距离蔡泽语家约一百米远,引擎还没凉透,谢雪就看见蔡泽语独自一人走出家门。
谢雪没有打开车头大灯,车辆缓慢行驶,离远跟在蔡泽语身后。
蔡泽语像梦游一样,无意识地前进。深夜的大马路,人车稀少。昏暗灯光映衬下,只能看到蔡泽语独自一人和谢雪的四驱越野车在缓慢移动。
谢雪也是头一回亲眼目睹这所谓的第二人格,出于好奇,她纯粹离远观望。
这个一人一车的行走状态维持到清晨五点,蔡泽语第二人格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不会贸然做出越界行为,这是谢雪熬夜跟踪一晚上得出的结论。
如果蔡泽语不越界,她回来就没意义,谢雪第二步就走不下去。
为此,谢雪从第二次跟踪蔡泽语开始,便提前布局。
她从周渡明记录里发现,蔡泽语对血液有条件发射。
于是,她故意在蔡泽语途径地点,泼洒狗血、鸡血等动物血液,在旁边放置假人玩偶和攻击性武器,引诱蔡泽语做出暴力行为。
有趣的是,蔡泽语面对动物血液的时候,表现得相对淡定,她会停住脚步,出现头痛耳鸣的前期症状,但没有延伸,点到即止。最严重的情况,也只是当场昏厥,并没有谢雪想要出现的施暴动作。
心有不甘的谢雪决定亲自下场。
她安排两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假装与自己对抗,还当着蔡泽语面前划破自己手臂,鲜血沿着小臂流向指尖。
终于,蔡泽语展现出谢雪期待已久的“变异”,她的五官不自觉抽搐,瞳孔放大,脚步加快。
事后听两个男人形容,蔡泽语像是一名专业格斗选手,不仅力大无穷,还身手灵敏,三两下就扳倒他们,转瞬间夺过手中刀刃。他们回想起都会后怕,一个腹部中刀,另一个左腿差点残废。
* * * *
蔡泽语理所应当地成为谢雪救命恩人,谢雪更有理由跟她拉进关系。
“真的可以吗?”谢雪提出带蔡泽语去深山静养,蔡千云心有疑虑,但经历种种,他早把谢雪当作世侄女看待,“这样,我多派两个人跟着,也方便伺候你们。”
谢雪原本计划里,只有她和蔡泽语两人,细思一番,多来两个人证似乎更为周全,“好的,麻烦你了。”
所谓深山静养,实则是谢雪打听到当时的坤宸投资负责人范秀欣在那里。
范秀欣家中信佛,每年3月24日起会在深山禅空寺静修七天。
谢雪对范秀欣昔日的拒之千里怀恨在心,蔡泽语便是她处心积虑的杀人武器。
禅空寺藏于尚励国深山半山腰,竹林环绕,人迹罕至。
青山流水皆为素,梵音诵经渡苍生。
坤宸投资世代衷于佛法,主张慈悲为怀渡世。禅空寺距今五百年之久,从苍元年起被收于坤辰名下,但仍旧每日礼佛济世,以超渡亡魂为己任。
谢雪始终不解,口口声声至善至德,却不肯在自己危难之际伸出援手。这是百般恨,也是孽障根。
范秀欣一身素衣闭关藏经阁,浑然不知杀身之祸悄然而至。
谢雪亲自驾车,带着蔡泽语和两名蔡家随从前往禅空寺,见到住持已是日落黄昏。
住持安排三间卧室分别给谢雪、蔡泽语和两名随从,“各位,晚饭时间即将结束,我另外准备了简单饭菜。你们稍作休息,等会有人送到房间。”
谢雪和住持本不相识,但她捐款百万修葺禅空寺内一处古塔,美名其曰与寺结缘,目的也不过是为这次行程铺垫,“多谢住持,我们打算在这里待四天,这段时间麻烦住持替我们安排。”
住持双手合十,闭眼鞠躬作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蔡家两名随从受蔡千云嘱咐,贴身伴随蔡泽语,范秀欣闭关期间也不露面,谢雪只能沉住心气,静待时机。
“雪姐,我们明天什么时候离开?”蔡泽语在禅空寺静养,颇见疗效,心情舒畅不少,“我让她们两个先收拾行李。”
机会还没等到,谢雪不愿轻言放弃,“泽语,我看你这几天气色好了很多,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蔡泽语点头微笑,眼睛清澈明亮,“嗯,我也觉得自己状态有变好,这里很舒服。”
“你想多呆几天吗?”谢雪原计划四天内,必取范秀欣性命,千算万算漏算她虔诚闭关,“我可以跟住持打声招呼,你想呆多久都没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粗茶淡饭不敌鸟语花香,蔡泽语从小心灵受创,难得平心静气。
谢雪表现得无微不至,实则坐等好戏。
按以往经验,范秀欣出关当天便会离开禅空寺,不多作逗留,寺外有保镖守候,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可是,这次多了谢雪,她练兵千日,只等今朝。
“我在这里感觉好了很多,现在不用吃药了。”谢雪递上“劲立松”,却被蔡泽语一口回绝,。
谢雪放下药片,温柔提醒,“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距离上次服药时间有一个星期了吧?药效早就消散了。”
蔡泽语不想依赖药物,她犹豫不决地看着药瓶,“你这么说是没错……但我,还是想靠自己。”
谢雪收起笑容,神情严肃,扭头看向另一边。
调整呼吸之后,她重新笑脸相迎,“你觉得可以就可以,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午饭后,谢雪和蔡泽语单独在禅空寺内散步,她心里倒数着范秀欣出关时间。
散步途中,谢雪刻意绕到藏经阁,再经过寺庙门口,最后回到她们房间,在蔡泽语心中描绘出一条完整路线。
天色晴朗,经过寺庙门口时,谢雪留意到坤宸投资来了三辆车,数名保镖整齐划一。
“我有点口渴,你陪我去喝杯水吧。”谢雪走到房间附近,提出想回食堂喝水,又带蔡泽语走一圈。
不过这次,时间刚刚好。
蔡泽语接过谢雪手上的水,一口气喝完。
谢雪看着蔡泽语从晕倒到出现第二人格,“好久不见。”
蔡泽语第二人格严肃且谨慎,她记忆还停留在上次半夜对抗两个男人的时候,“你的手……没事了?这是哪里?”
“禅空寺,你说要来找一个人。”谢雪毫不顾忌,她深知蔡泽语两个人格失去交流能力,却又都对她深信不疑。
晴空中忽然出现一朵乌云,遮阳避日。
蔡泽语跟随谢雪再次来到藏经阁门前,范秀欣这时候刚被住持接走,正要离开的路上。
“就是她,你说你要杀掉她。”谢雪眼神悲悯,口气坚决,像是提醒,更像命令。
蔡泽语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她不会随便攻击他人,“为什么?”
除非……
“啊!”谢雪加快脚步,走到范秀欣身后,拉住她的手。
范秀欣转身看到谢雪第一眼还没反应过来,手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把小尖刀,被一股力量拉扯。
范秀欣和住持都吓到停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中尖刀布满鲜血,范秀欣看向谢雪,“是你?”她认得谢雪,她印象中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
眼看谢雪中刀倒地不起,血腥味浓郁四散,视觉与嗅觉同时受到冲击。
“施主!不要啊!施主!快停下!”住持在旁边目睹蔡泽语数刀捅入范秀欣腹部,残忍至极。
* * * *
血染禅空寺,一时间,警车、救护车停满寺外,案件正是范良芳负责。
范秀欣失血过多而亡,蔡泽语刺激过度晕倒,住持侥幸逃过一劫。
按照住持口供,范秀欣和谢雪、蔡泽语两人都没有交集,只是当天谢雪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亲眼看着范秀欣刺向谢雪。而蔡泽语,不知何时出现,反杀范秀欣,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事后,住持闭门谢客,从此不落凡尘。
谢雪以受害者身份自居,由始至终给人一种无辜无奈的表象。
据她向警方所述,蔡泽语提出想见范秀欣,她以为只是出于对闭关一事好奇,没有多问。走到藏经阁,恰巧碰到范秀欣出关,与住持走在前头。她表示与范秀欣曾有一面之缘,自己先行一步打声招呼,没想范秀欣一言不合刺伤自己。谢雪还主动提起蔡泽语双向情感障碍病史,以此隐瞒她的第二人格。
前因后果,完美闭环,没有人会把矛头指向身受重伤的谢雪。
而坤宸投资总裁突然离世,家族独苗孙孜诺成为最后底牌,年仅15岁的她就像当年谢雪一样,在少不懂事的年纪背负重任。
可是,这次多了谢雪,新的时代赫然升起。
* * * *
蔡千云一怒之下,狠狠重罚两名随从,可惜,于事无补,“重穹和坤辰都是四大家族成员,这次杀死的是人家总裁。不管是谁,一旦追究下来,泽语都难辞其咎。”
“现在只能这么做了。”面对自己女儿屡次犯案,李润棠自愧不已,“是我们没保护好她,才会一次又一次让她伤害别人。”
“但泽语年纪尚轻,要不我们先赔礼谢罪。”蔡千云也是出于担心,希望借家族关系息事宁人,“应楚蛾肯出面是最好,要是不行,谢雪的情分,我们该欠也得欠。”
李润棠记得当年荣曜集团被害一事,谢雪也曾发信求助。但当时蔡泽语刚上大学,不想家族惹祸上身,选择回避了之。
如今回想,欠她何止这点情分,“枫临智传那边我去联系,我们要做好最坏打算。孙孜诺正式继任坤宸投资总裁,真正掌握实权,哪怕应楚蛾和谢雪同时出面,也难保泽语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