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雪细查得知,蔡泽语小学时期曾遭受长达三年的校园霸凌,父母忙于工作,常年不在尚励国,家庭没能及时介入,致使她独自承受所有外界伤害和自我压迫。
被确诊双向情感障碍的时候,她才11岁,四肢均有自残痕迹,肚皮也留下两道深深的疤痕。
蔡泽语母亲李润棠为此自责不已,差点暂停重穹实业工作,陪蔡泽语共赴铓锦国。但被父亲蔡千云劝阻,父女俩低调离国,前往铓锦国定居并接受治疗。
林杏岚得知此事,更安排当时铓锦国实验基地负责人周渡明,亲自为蔡泽语接诊治疗。
“从检查报告看来,泽语现在情况算是很不错。我建议她重新回归社会,她这个年纪重点还是学习知识。”周渡明作为主治医生,不遗余力地为蔡泽语医治调理。
蔡千云放下自身工作,陪伴女儿身边三年有余,“她情况稳定之后,我们都有安排不同科目的老师来家里上课。我最怕就是她回到学校,又会刺激到她。”
“我明白你们担心什么,但人是群居动物,我们都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周渡明看向蔡泽语,低声温柔地问道:“泽语,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想回学校吗?我可以帮你安排。”
蔡泽语的双向障碍与常规病情不同,她存在更高的外倾性,更愿意与外界接触,同时,对外界也更具攻击性。
曾经的霸凌,不只引起蔡泽语双向障碍,也导致她出现新人格。
本来畏头畏脑躲在角落倍受凌辱,无人过问。自我保护机制迫使她生成另一个更强大的自己,这个新人格独立出现的时候,是火爆的、强壮的、不受控的。
但由于与原生人格产生共识,两种人格都承认并允许对方存在。因此一般情况下,蔡泽语还是会以原人格形态生活,并且无法从一般测试中查出新人格的存在。
“我想。”蔡泽语乖巧点头,眼中生成一团火,对新生活摩拳擦掌,“很期待。”
这个回答出乎蔡千云意料,不过这也消除了他心中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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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蔡泽语灵活切换两种人格,中学生活如鱼得水。
蔡千云是出了名的慈父,当年为医治女儿的心理创伤,放弃事业,远渡铓锦国。蔡泽语在他面前自然是表现得温文尔雅,言听计从,但回到学校却毫不遮掩自己聪明伶俐的一面。
“你就是那个尚励国的插班生吧?”李午宏,中二三班班长,学习成绩优异,“李老师让你坐我旁边,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蔡泽语声音很甜,眼睛会眯成两道月牙,她大方打招呼,“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李午宏一副标准好学生模样,连扣子都会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主动递上自己学习笔记,“这些是上学期的学习内容,你可以拿回去复习,不懂的随时问我。”
蔡泽语右侧头三十度,展现出甜美的笑容,“之前的课我都学完了,这些你自己留着吧,谢谢你。”
“没关系……”李午宏人生第一次在学习上被拒绝,多少人想得到他的学习笔记,他尴尬得立即把笔记本塞进抽屉。
在其他同学和老师眼里,李午宏就是学校一等生,是榜样、是翘楚、是未来之星,连他自己也以为人生万事顺意,前途一片光明。
前提是如果没有遇到蔡泽语,她对他而言,如公路驰骋遇上山间滚石,如海上航行迎面狂风雷暴。她坐在他旁边只是老师无心插柳,他视她为对手却成终生宿命。
李老师是三班班主任,也是物理老师,“这次我们班有两位同学被选进海士德市物理实验大赛中学生组,让我们一起用热烈的掌声祝贺蔡泽语和李午宏。”
又是蔡泽语,李午宏看着蔡泽语开心得看向自己,还想要和自己击掌,心里忿忿不平。
他夜里回到家,跟李老师抱怨,“爸,那个蔡泽语凭什么?我从小学就开始参加市里的物理竞赛,她才刚来报到。”
李老师把蔡泽语的成绩单甩到他脸上,“就凭人家不只物理学得好,其他各科成绩也名列前茅,不选她选谁?”他再扔出李午宏的成绩单,“你再看看你自己,文理偏科严重。本来这次比赛只要选一个人参加,是我千辛万苦求人家,才把你一起也推上去,你可别让我丢脸。”
李午宏在父亲疾声厉色的教育下,从小成绩数一数二,要不是蔡泽语的出现,他都意识不到自己学习上问题重重。但他不打算虚心受教,反而握紧拳头,暗下决心,打击报复。
离比赛越来越近,李午宏常以准备比赛为由,约蔡泽语留在学校复习。
金黄夕阳入窗,青涩眼光对望,两小无猜成双对,万千壁垒终破防。
除了学习以外,李午宏还会打听蔡泽语喜好,观察她习惯。每天早十分钟到学校,只为提前给她装好一杯热水,等她到校之后,水温刚刚好。
“这么晚了,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再回家吧?”夜幕降临,李午宏提议两人共进晚餐。
蔡泽语想去,又顾虑到父亲还在学校门外等候,“不,不了。我们明天见。”
这样的拒绝,李午宏早就有心理准备,他每天都跟蔡泽语一同放学,怎么会不知道她父亲有来接她的习惯。
“明天可以吗?明天学习完,我们一起吃饭?”他还在继续争取。
蔡泽语停在原地,思索片刻,“如果这次比赛赢了,我请你吃饭。”
“好,一言为定!”李午宏露出胜利的喜悦,嘴角按压不住的不羁,以及眼尾层层细纹的期盼。
蔡泽语走在前面,背影都遮不住的含情脉脉,一颗新芽冒出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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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真是太爽了!”李午宏和蔡泽语以小组合作形式赢得市物理赛冠军,将有机会参加两年后全国物理新生杯比赛。
蔡泽语点点头,笑而不语。
李午宏沾沾自喜地回溯刚才比赛盛况,“你都没看到,我安装的速度是旁边的两倍,起码两倍,什么叫望尘莫及,还得看哥的,哈哈哈。”
“我都看到了,全靠你,我们才能赢,这顿饭请得值了。”蔡泽语只是一味奉承,心中的喜悦比勺子上的雪糕还甜。
李午宏夸夸其谈,不断输出,他只要想到拿着这个奖牌回家,就能得到父亲的夸赞,整个人就激动不已。
“有什么好开心的?这不是你理所应当的吗?”然而,李老师在观众席看得一清二楚,“实验原理你搞清楚了吗?你以为是你自己厉害吗?蔡泽语中途帮你修正过好几次,你发现了吗?”
面对种种质疑,李午宏委屈巴巴,默不作声,手指划出一道粗糙的血痕。
“还好这次是小组比赛,要不是蔡泽语,你这冠军想都别想。”李老师刀子嘴铁板心,毫不留情地表达对儿子的失望,
“你不能仗着小学成绩好,上中学就放松,一个不留神就掉下去。不是我说你,蔡泽语一个插班生,她之前还休学三年,人家都能赶上进度。你再说说你,成绩停滞不前,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她休学?为什么休学?”听说蔡泽语的过去,李午宏一再追问,父亲如实告知蔡泽语的心理病史。
李午宏当时也才15岁,多年来承受父亲望子成龙的重压,出手没轻没重,为日后埋下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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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开朗大男孩的人设帮助李午宏在中学时期混得有声有色。
学校里,他是乐于帮助同学的班长。蔡泽语心里,他是温暖自己的朝阳。缺少家庭关怀造就他更懂得乐善好施,虚假面具背后是他对她精心策划的杀人诛心。
蔡泽语答应李午宏在一起,是在中三暑假。
当时蔡泽语定期服药,病情缓和许多,第二人格也很久没有出现。
李午宏没有提起自己对她病情的了解,日常跟她往来也不会太过刻意,人前总会保持一定距离,绅士又不失甜蜜。
那时,李午宏身上总有淡淡清香,是阳光逗留过的味道。他会借顺手之名,帮蔡泽语多带一份早餐。他会以照顾同学为由,陪蔡泽语跑在班级最后。他会事无巨细,以蔡泽语感受为先,又不会显露于人前。
李午宏很会找时机,他总能看准时间约蔡泽语一同到图书馆学习,而且每次都会先到一步,占好座位。他从不对蔡泽语发脾气,也不会让蔡泽语吃醋,对其他人总有一种不可跨越的边界感。
这一切,蔡泽语都看在眼里,她私底下更会因此产生不配得感。
“恭喜你!”李午宏凭借自己出色发挥,赢得新生杯总冠军,蔡泽语也是发自肺腑地替他感到高兴。
李午宏如愿夺冠,傲气凛然,“天知道,我为了今天,花费多少心血。”
蔡泽语没有告诉他,自己偷偷向主办方递交了弃赛请求,“我知道,我都知道。”
就像李午宏不知道蔡泽语为自己默默付出,蔡泽语也不知道李午宏对自己虚情假意。
但李午宏也就表面嬉皮笑脸,回到家里,最常听到的还是自己父亲对蔡泽语的称赞,不管自己再怎么优秀,也只会归功于蔡泽语对自己的帮助。
就这样,同桌五载牵手四年,他们共同考入铓锦国溟松大学物理系,可这明明是李午宏和蔡泽语各自努力的结果。
“得亏这些年来,有蔡泽语带着你学习。她可是个好女孩,要是别人,我早就让你分手了。但她不一样,她能帮到你。去到溟松大学,也要继续跟她好好相处。”李老师送别李午宏时,句句不离蔡泽语。
直到他考入铓锦国最高学府,最刁钻的专业,也没有等来父亲一句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