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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嚣张跋扈

我叫白明姝,丞相府的嫡长女。

京中人人怕我,也人人捧我。这话不是妄言,是实打实的十六年光阴堆出来的底气。

父亲白仲卿权倾朝野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连陛下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唤一声白卿。

我自小在这样的门庭里长大,骨子里便带着旁人学不来的跋扈。

记得十二岁那年上元节,御街上张灯结彩,我嫌太傅家的嫡女挡了我的道,抬手便把她的花灯扯下来踩了个稀烂。

太傅气得胡子直翘,第二日便进宫告了御状。陛下把我召去问话,我跪在金殿上,仰着脸不卑不亢地说:“她家的灯挡了月亮,月亮是天下人的,她凭什么遮?”

陛下听完,竟笑了。

后来父亲告诉我,陛下私下说:“白家这丫头,有几分意思。”

从那以后,京城里再没人敢惹我。我往御街上扔石子,砸了太傅的乌纱帽都没人敢罚。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说我一句跋扈,第二日便被他父亲押着上门赔罪。

这般日子,我过了十六年,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懂什么叫低头。

直到那日,大红喜轿抬进丞相府。

天还没亮,喜婆便领着丫鬟们来给我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张扬的脸,眉梢眼角都带着不耐烦。

母亲亲手给我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着为人妇的道理,我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新科状元,到底长什么样?

我早听说过谢无渡的名字。今年春闱,他一篇策论惊动朝野,陛下亲自点为状元。

据说殿试那日,他立于金殿之上,面对满朝朱紫侃侃而谈,那份从容气度,倒像是生来就该站在那儿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寒门出身,祖籍江南,家中只余一位寡母,靠织布供他读书。这样的人能走到今日,凭的全是真本事。

可那又如何?父亲说,陛下将我指婚给他,是为了制衡丞相府的权势。

寒门状元配权臣嫡女,既抬举了新人,又敲打了旧臣,好一手帝王心术。我当时只觉得好笑,什么制衡不制衡的,左右不过是多个人进府陪我玩罢了。

喜轿抬进相府时,日头正盛。我顶着红盖头,被人搀着下了轿,耳边全是恭贺声,鼓乐声,乱糟糟的吵得人心烦。

拜堂的时候,我偷偷掀开盖头一角,只看见身旁那人修长的手指拢在喜服袖中,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是个讲究人。

入了洞房,喜婆说着吉祥话退下去,房里便只剩我们两个。红烛烧得正旺,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我听见他起身的动静,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开了我的盖头。

我抬起眼,便见着了谢无渡。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这话我说得坦荡,因为我白明姝从不吝啬夸人。

青衫磊落,虽然今日穿的是大红喜服,可这人通身的气派,就是青衫的颜色。眉眼冷得像化不开的霜,薄唇微抿,看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

我忽然就起了兴致。满京城都传,谢无渡是寒门出的谪仙人,清高孤傲,不近人情。

这般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模样,倒真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我偏要逗逗他。

合卺酒递到他面前时,我故意放慢了动作。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手指,竟微微一颤,像是被烫着了似的。

我心里暗笑,端起酒杯凑过去,故意贴得极近,呼吸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耳廓。

他闷声说了句“失礼”,声音低沉,像琴弦被拨了一下。

我余光瞥见他的耳尖,竟泛起一层薄薄的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在烛光下看得分明。

我没忍住,笑倒在榻上。

他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连耳根都红透了,偏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我笑得更厉害了,心想这谢状元,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实则不经逗得很。

那晚,我们和衣而卧,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桩婚事,或许也没那么无趣。

往后几日,我们相敬如宾。

他每日晨起必来问安,不管我起得多晚,他都等在门外,端着一盏温热的茶。夜里他温书到深夜,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三更。

我去看过一次,他伏在案前,执笔的姿势很好看,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竟有几分清寂的味道。

我从不守规矩,这是我们白家女儿的特权。我故意在他书房翻找东西,把他理得整整齐齐的书卷弄得乱七八糟。

《论语》里夹了《庄子》,《史记》里塞了话本子。他回来瞧见了,只是蹙眉,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却从不真的怪我。

他会一本一本重新理好,手指拂过书页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什么。

我最爱看他这副样子。明明心里动了气,偏要绷着那张冷脸,偏偏那泛红的耳根,就是他藏不住的破绽。

有一回我故意把他研好的墨碰翻,墨汁溅了他一身。他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抬头看我,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夫人,”他说,“你若无聊,我陪你去逛花街可好?”

我愣了一下。

他从不叫我“夫人”,都是规规矩矩称“白小姐”。这一声“夫人”,叫得我心里莫名软了一角。

但我嘴上不饶人:“谢状元日理万机,哪有空陪我闲逛?”

“今日休沐。”他答得认真。

我便真的拉着他去逛了花街。他走在街上,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路过卖糖人的摊子时,竟停下来,买了一个递给我。

是一只小兔子,捏得憨态可掬。

“你怎么知道我属兔?”我问。

他别过脸,耳根又红了。“……猜的。”

我举着糖人,在春日暖阳下边走边吃,心里想着,这谢无渡,到底是真的冷淡,还是装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政治联姻,他是阶下囚似的驸马,虽然他不算驸马,可这桩婚事里的意味,和入赘也没什么两样,我是骄纵跋扈的主母。

我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那封密信送到父亲案头。

那日黄昏,父亲忽然把我叫到书房。他的书房我从不敢放肆,因为父亲平日里再纵容我,一旦进了书房,便是天大的事。

我推门进去时,父亲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封信,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明姝,”他叫我,声音低沉,“从今日起,你不要再出门了。”

我不明所以,正要开口问,父亲已经挥了挥手,让我退下。我走出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

烛火下,父亲的鬓角似乎又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