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褪成淡粉。
一个少年坐在机车上,双腿分开撑地,皮衣外套随意搭在车后座,他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冷锐的侧脸上,眼睫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引了不少人关注。
武桢禾从学校门口出来,看到他走了过去,“魏君谦。”
书店魏老的儿子。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收起手机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头盔,捧着头盔,微微低头对准她的头顶,缓慢往下覆,避开她的发顶,指尖细心拨开贴在额前的碎发,卡扣“咔嗒”一声扣好,指腹轻轻按了按卡扣确认牢固,“行了,上车。”
武桢禾踩着侧踏板就上去了,伸手勾住他的腰,只留下一阵轰鸣声便扬长而去。
裴时宥站在校门口,盯着看了许久。
原来她喜欢的是那样的男生。
魏君谦把武桢禾送到便利店门口,两脚撑着地面,看她下车,把头盔放回包里,从兜里拿出钱包,把所有现金都抽了出来,卷成筒,“给,姐,三千,我就这么多现金,你先还钱,剩下的拿着花。”
“不用,我在想办法。”
“害,咱俩谁跟谁?拿着,我爸说了你一个人不容易,都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拿好了,骚扰你那混账谁啊?别让我逮到,不然非揍他一顿。”
“真不用,月考马上到了,有奖学金,还有兼职,实在不行我就再找一份,跟魏老捎句话,让他不用担心,我先去忙了。”
魏老和武桢禾的奶奶是同一所学校的大学教授,后面退休了,他们俩也算一块长大的吧,只是她奶奶离世,这世界上就没有个再疼她的人了。
魏君谦看她这么执着,硬塞也没用,把车停好下去,买了盒烟,又拿出五百块钱拍在收银台,“剩下的小费,给你就拿着。”
武桢禾无奈。
他走了没两步又回来了,“有事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魏君谦抬了抬手,“走了。”
武桢禾千盼万盼的月考在这周,考完时笃定了那笔奖学金必须进她的口袋。
如她所愿,进了A班,老师领她进门,武桢禾跟在后面缓慢上前,身形清瘦,抬眼扫过全班,腔调淡淡的,却带着疏离,“武桢禾。”
裴时宥坐在台下,两人在那天后已经几天没说话了,他别开视线,低头写练习册,察觉身旁的动静,没什么异样,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班里只有他身边一个空位。
下课时,许多人围在她身边闲聊,对别人倒是温柔,裴时宥闷不吭声地攥着笔。
旁人看他起身走了才真正缓和了些气氛,在他们看来这家伙是个有教养却实在傲慢的人,不过他们也能理解他家世优渥,难免和他们聊不来。
武桢禾受不了他们的追问和捧杀就找了借口出去透透气,结果撞见了裴时宥。
“裴时宥。”
武桢禾还是决定先开口打破两人的僵局。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过多的话语。
她叫他去尽头的露台,裴时宥跟去了。
看着她从兜里拿出有零有整的钱递到面前,“这是588块钱,剩下的两千我会想办法还你。”
裴时宥没接,反倒是拧眉,“你就这么想和我撇开关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将钱塞进他的左口袋里,看到武桢禾想走,他又开口,“我昨天看到你那个男朋友了。”
武桢禾转头,他向前一步,“你喜欢那样的人是吗?”
她本就是给裴时宥这家伙看的,以为他会知难而退,谁承想是个难搞的,于是硬着头皮嗯声。
裴时宥点头,“你觉得他能配得上你吗?”
“你情我愿的事。”
武桢禾表现得极为洒脱,惹恼了裴时宥。
“他哪里好了?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个市侩,叛逆,兜里没几个钱的地痞流氓,他配不上你,你成绩那么拔尖,那么善良,那么温柔,那么优秀,那么好,他怎么可能配得上你?”裴时宥像个怨男,一遍一遍地说着。
“你什么意思?他配不配得上我用你说?裴时宥,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破坏人感情要遭天谴。”
“遭天谴就可以接近你吗?”
武桢禾愣了几秒,裴时宥不再想用一种无辜的形象接近她了,这对她没用,她那该死的善心只会用到旁人身上,他要进攻,不容拒绝地把所有人都挤下去。
“裴时宥,你脑子有病就去看,早治早好。”
“你为什么不肯允许我走进你的生活?”
武桢禾也不打算跟他装什么了,站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摊开两人讲,“你觉得阶级是能跨越的吗?你的家庭会接纳我吗?倘若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起,在这段时间无条件的对我好,那我们分开以后的消费降级要我一个人承担,我接受不了落差感,还有,我并不想跟人谈情说爱,你什么心思我都知道,别再幻想了,我们只是有一笔债的关系,还了钱就两清。”
“所以你幻想过我们的以后,对吗?”
她又愣了,跟裴时宥聊不到一个点子上,“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打算从根源入手。
裴时宥说:“那次竞赛,你赢了我,我问你能不能和你做朋友,你说你从不和手下败将做朋友,我觉得你是个优秀的人。”
“你喜欢我根本就是错觉,是你没能赢得了我的不甘,而且我这人没有你说得那么神仙,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一旦跟我沾上边,就会被榨干,骨头都不剩,明白了吗?我们两个不可能。”
路人经过,她压低声音,说到最后一下一下地戳碾着他的胸膛。
“你是在给我思考的机会是吗?我会好好想想我对你的喜欢是不是不甘,如果不是我会去找你,你要给我一个机会。”
“给你一个什么机会?做小三?”
“天天陪着你的是我,心疼你的是我,遇到问题帮你解决的是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的人是我,所以站在你身边的人不该是他,我们应该把他忽略,我会一直陪着你,比他还要好。”
裴时宥简直就是个不讲理的疯子,人人都说学生会的会长是个道德标兵,在她看来,那套说辞完全可笑!
“神经病。”
“我会想明白再去找你,向你索取一个机会。”
“滚蛋!”
武桢禾只留了一个背影和一句驱赶他的话。
两人是同桌,却冷得很,在外人眼里,他们两个没有对异性的渴望,只有想学死对方的冲劲。
不过裴时宥心知肚明,他就像是一把干柴,而武桢禾就是能随时随地点燃他的烈火。
可烈火和谁都能擦出火花,干柴自然是不愿意的。
夜深,便利店却亮着灯。
武桢禾交了班就骑共享单车回了家,今个有些忙,已经十点多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没有电梯的家,声控灯还不太好使。
她没心情掏手机打开手电筒,循着时好时坏,昏暗的灯上了三楼。
她刚掏出钥匙打算去开门,一抬头就被站在黑暗里的少年吓得一哆嗦。
他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没缓过来那股劲就去开门,钥匙插进锁眼里,门刚打开,就有所防备只留出一点缝进去,却还是被裴时宥硬生生地打开了。
武桢禾没来得及开灯,门就被裴时宥带上,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将人逼在玄关柜里,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窗外漏进来的夜影把两人的轮廓模糊。
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觉得他落下的目光烫得厉害,用力推着却无济于事。
“你怎么知道我家?”
裴时宥没想提这回事,而是开门见山地说,“给我个机会吧。”
“凭什么?”
“我能让你住豪宅开豪车,成为奢侈品店的vic,让你过上富裕的生活,对我而言什么钱不钱的,都不是问题,他呢?他能给你的只有一时的快乐,而我,我能给你的是一世的,明白吗?”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我不再聪明漂亮,你还会这样对我说吗?裴时宥,现实一点,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如果你不想和他分手也可以不分,毕竟他能让你开心一点也算有点用处,至于你说的这些,我都有考虑,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留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生活。”
武桢禾不语。
“你选择我,可以不再颠沛流离,不再为生活奔波,我相信你不傻,怎么选择,显而易见。”
“裴时宥,没有人会无条件对一个人好,如果我轻而易举的接受了你的好,在你眼里我也会和那些人一样不堪,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走了过来,因为一时的好出卖了自己才是该死!”
裴时宥垂眸捻着她的发丝,看她生气的模样,她好像总这样讨厌他,听着她的话,注意力却全然在黏着她这上面,完全没一点恼怒的意思。
“我没有让你出卖自己,我只是为自己的喜欢买单,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心疼你,想为你解决那些算不上麻烦的烦恼,如果你不能依赖我,那就允许我依赖你,可以嘛?”
“我现在很讨厌你,和你待在一起都觉得恶心!”
“可是我喜欢你喜欢得不行。”
“关我什么事!”
他低头,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鼻尖相碰,武桢禾用力把他推开,毫不犹豫地给他一个巴掌,眼镜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登徒子!”
裴时宥弯腰捡眼镜的瞬间竟丧心病狂地笑了。
武桢禾现在真觉得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你知道你有多招人喜欢吗?为什么要低估自己的魅力?就算你打我一个巴掌,我也只会觉得甜。”
“疯子!”
“抱歉,对你,我还做不到太绅士。”
她愤怒地去打他,把他往外赶,“滚出去!以后不许来我家,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你对我来说就像是甜心一样的存在,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毫无意义。”
“神经病!”她打开门把他赶出去,裴时宥扒住门框,“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愿意接受我。”
“滚!”
他把门关上。
遇到武桢禾时骨子里压抑的阴暗总会迸发。
是他太坏了?
又或许是她太迷人,以至于费尽心思都要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