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武桢禾睡醒以后有些饿了,下午叫她吃饭没起来。
裴时宥睡醒后刚把她的东西归纳好,给她点了个外卖,刚好自己也吃点,坐在床边抽空回了一句温昕,叫她早点睡觉别再熬夜了,随即搁下手机。
武桢禾发呆躺着,只觉得后腰痛得像生锈了,动一下都难。
裴时宥平常看着人畜无害的,谁知道那么猛,她想着想着坐起来,不由分说地扇了他一巴掌。
裴时宥懵了。
“你又打我做什么?”
“我浑身痛打你一巴掌怎么了?”
“我也痛好不好。”
武桢禾翻他一个白眼,抱臂靠在床头,“懒得跟你说,蠢钝如猪。”
裴时宥推了推镜框,不想和她吵架,“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等我回家收拾点东西就搬过来,我妈刚才问我,说你们俩又怎么了,我们两个吵架都那么频繁吗?能不能不吵架了?我们和平共处可以吗?”
“滚。”武桢禾不看他,并竖起一个中指。
裴时宥本想和她拉钩,谁承想这姑娘傲气得很,他只能用小拇指勾住她的中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幼不幼稚?”武桢禾嫌弃地瞥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自己走路成一瘸一拐的样子,扭头和憋笑的裴时宥对视。
他立马识趣地起身将她抱起来,听她的使唤去餐厅,她蜷缩在餐椅里,催促着裴时宥。
他一边给骑手加小费,一边又哄着她别急。
点了披萨汉堡意面之类的,送到时还热腾腾的。
餐桌那边是开放式厨房,轻奢的装修风格。
武桢禾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扒着薯条,裴时宥看了她一眼。
“裴时宥。”
“干嘛?”
“我有点后悔了。”
裴时宥夹面的手顿住,“你又跟我玩这套?”
武桢禾把薯条放下,“我感觉我们俩…”
“你别在这瞎感觉,快点吃饭。”
她又只好把薯条拿起来,“你觉不觉得…”
“不觉得。”
裴时宥总打断她的话,武桢禾就没心思再说了,闷闷不乐地吃了几口披萨。
“珍珍,咱俩呢就好好过日子,等我毕了业就赚钱,到时候你想干嘛干嘛,你想做你的事业,还是在家躺平我都不管,我这人没什么大抱负,就想工作顺利,然后家庭幸福,你要是非问我为什么偏挑你过日子,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们家呢疼老婆是传统,我爸那会儿也是对我妈死缠烂打,我呢以为我不会这样,至少没遇见你之前我是这样,心高气傲的那个样子,要是没春生哥我不知道挨几次揍了。”
“遇见你之后,你比我还傲,我就想着有点意思,更何况你还那么聪明,那么漂亮,是吧?但你头一回拒绝我了,我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想着算了,后来发现我越来越想你,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这是喜欢你,三年吧,我才又遇到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不见你就想,想这想那的,每个周末都耍点心机去你面前刷存在感。”
“你生病那回,我后悔没在你身边,然后就想用什么把你绑在我身边,就那住院钱,你这姑娘就倔,跟我过意不去就算了,还跟钱过意不去,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以后,我就想把你拉出来,你第一回扑我怀里哭的时候,我心疼,还有那回你问我眼睛怎么肿了,我含糊其词的,其实就是那天晚上因为你跟我哭然后我回家也哭了。”
他靠在椅子上,喝了口可乐,“咱俩吵架,我不是没想过就这么算了,但我一想起来你跟我哭的那个可怜样就于心不忍,我心想着小女孩爱闹脾气,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你就是不跟我说话,我想狠心点,但又做不到,其实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我就惦记你,想照顾好你,听你一回一回拒绝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知道我多伤心吗?”
“你不要总觉着自己差劲,就推开别人一个人承担痛苦,也别听旁人说那些屁话,你什么样我不清楚吗?嗯?我们珍珍那么聪明,那么漂亮,他们就是嫉妒你,知道吗?以后有什么事咱俩商量着来,过好日子,我亏不了你,好了,有什么可哭的。”他侧身给她擦泪。
武桢禾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一开始也没想哭,但裴时宥硬在这扯什么心里话,也不知道为什么。
遇见他以后,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总掉泪。
裴时宥跟她说话的声音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哪怕两人生气吵架也不撒气。
跟他比起来,她貌似更幼稚,一有点什么事情就想着散伙,总权衡利弊,犹犹豫豫的。
他不是一夜之间成长的,他一直以来都这样,只是她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应当的了。
“裴时宥…”
“怎么了?”
“我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他剥着虾扭头看了她一眼,“我妈说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谁跟你两口子?”武桢禾擦了擦泪,挺起腰板儿,裴时宥笑了声,“你好没良心的一姑娘。”
她瞪他,“都怪你。”
“怪我什么?”
“谁让你对我那么好了?”
“又怪上我了?”他调侃着她,又抽纸给她擦泪,都怪我好不好?我们是不是应该吃饭了?我都累一天一夜了。
武桢禾把薯条往桌子上一扔,椅子里一靠,抱臂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想到前两天两人闹别扭时她的所作所为,一时难以忍受,抬起一只手捂脸,“都怪你!裴时宥,你现在不许跟我说话,今天之内不许说!”
裴时宥看着腕表,“还有两分钟12点了。”
武桢禾咬牙切齿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疼得裴时宥直龇牙,“干嘛呀。”
“你怎么那么欠揍?”
裴时宥双手合十拜了拜,“好姐姐,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扭脸,“我不会原谅你,今天不会。”
“好吧,给你两分钟独处时间。”
零点一过,桌上的东西都还热着。
裴时宥趴在桌上“唰”地一下滑了过来,笑嘻嘻地歪头,“第二天了,原谅我了嘛?”
武桢禾扬了扬下巴,“还行。”
“那就是原谅我了,你看,我的眼睛都哭肿了,好疼好疼的。”
“我就没哭了?谁让你昨天晚上一直…”武桢禾想起来这个就生气,瞪他一眼。
裴时宥不打算提这个了,害怕又生气。
两人吃饱以后,武桢禾还是一如既往的窝在沙发里,“明天去超市吧?新家得买点东西。”
裴时宥走过来,将外卖的小蛋糕递出去,一手还端着未喝完的可乐。
武桢禾都懒得起,说不吃,嘴上嘀咕着物理题。
他拿着小蛋糕坐下,可乐杯丢到了茶几上,还没吃一口,武桢禾忽然起身。
裴时宥张着嘴迟疑了片刻,蛋糕又拐进了她嘴里,“我们别说题了,好不好?我给你讲个八卦吧。”
“什么八卦?”
“你知不知道学生会副主席?成日里跟我较劲的那个,有一次…”裴时宥一本正经地和她讲着,武桢禾听得特别入神,甚至觉得身临其境,为此还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裴时宥,“他都给你使绊子了,怎么不打他一顿,那种人就是欠揍。”
“我可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裴时宥摇头晃脑地和她说。
武桢禾呵呵冷笑了两声:“昨天晚上谁先打人的?”
裴时宥睁着眼说瞎话,趾高气扬地说:“他都要抢我老婆了,我打他一顿都是轻的,再者别说是君子了,就是君主来了也要恼。”
“我只是跟人吃了顿饭。”
“跟别人吃饭实在没意思。”裴时宥吃了口蛋糕。
武桢禾不愿与他争吵,就嗯了一声。
他就有点得意忘形了,“你跟他吃饭,他会讲八卦给你听嘛?会吃你不想吃的嘛?会给你添茶倒水嘛?会给你…”
“不会不会,行了吧?我跟他又没谈恋爱,人家为什么要这样。”
裴时宥因此得出结论——“只有我才能伺候好你。”
这活还有人上赶着做,武桢禾算是开了眼了,这事两人都有错处,她不是没理性思考过,换成旁人,这段感情就此结束也是有的。
奈何裴时宥是个死缠烂打的。
当他突然出现的时候吓了她一跳,一是害怕他做错事得罪人,自己到时候还落了个坏名声,二是怕他打不过别人,毕竟那次和周津慈打架,搞得两人落荒而逃。
烈女怕缠郎。
这话一点没错,武桢禾先前鄙夷那些所谓爱情,她不信有那么多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多半是支离破碎鸡飞狗跳的生活。
她不愿意重蹈覆辙,那种生活她过了十八年,早就过够了,在一开始时她以为只要拒绝几次,会和别人一样知难而退。
谁让裴时宥耍心机,又是砸钱又是撒娇卖乖,换谁来了都会溺进这段爱情里。
她不想短暂,她讨厌一切不稳定的东西,当她默许裴时宥的存在,又答应给他试用期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接受开始这段关系了。
“裴时宥。”
武桢禾趴在沙发边,可以俯瞰落地窗外深市最繁华的地段,车流如金属色的溪流,在纵横的街道里奔涌,车灯连成的光带弯折、交汇,又倏地散开。
客厅内寂静,她的声音也很轻,并不明亮,只是开了暗暗的氛围灯,暖调的光漫过沙发,落在她裸露的手臂和肩头,乌黑的发随意地拢了一下。
坐起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说:“既然你要和我在一起,那么就要宠我爱我护我不能凶我,不能骗我,不能忤逆我,我说什么呢你就要去做什么,明白了吗?”
裴时宥在看她说话的间隙时早已入了迷,木讷地点点头,她的胳膊肘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应该说什么?”
“老婆最大,我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