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桢禾支着脑袋,目光越过窗台上蔫蔫的绿植,落在远处浮动的云絮上。
教室里的翻书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咚咚。”两声沉闷的敲桌,将她的思绪从十万八千里外召回,她一扭头就看见了穿着校服的裴时宥,一双眼睛弯弯的。
他把早餐放在她的桌面,自顾自地打开饭盒,“生煎包,海苔虾排,菌菇汤,芝士太阳蛋吐司,还有草莓牛奶。”
她拿起牛奶敷了敷眼睛,裴时宥把餐具摆好,从桌洞里拿出值日本,“我要去学校门口检查,趁现在还没人,快吃吧。””
“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他推了推镜框,“应该是水肿,待会就消了。”
“你又要去扣人家分?”
裴时宥看她,“我只是秉公执法。”
他站在校门口时来来往往许多学生,貌似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对人冷冰冰的,没个好脸色,背地里还有人给他取外号——道德标兵。
不少人看见他就跟看见活阎王了似的跑,但人缘还行,多亏了他公平公正。
午后超市。
“你们俩说什么呢?”武桢禾走了过来,打断了裴时宥给江怡然支心机手段,江怡然赶紧去应她。
裴时宥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看她,“你挑好了吗?放学我们去商店买手机壳吧?要保护好手机。”
“我知道一个地下商场,里面挺多手机壳,你去过吗?”
“没有,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
裴时宥笑着,江怡然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的,他的眼神有多犀利,她想提醒武桢禾平常别那么只顾着工作学习,也开开窍,但她不听,现在好了,遇见一个难缠的。
从她追偶像剧和小说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对cp好吃。
傍晚时,太阳慢慢沉到楼后面,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武桢禾本想骑共享单车,被裴时宥拽着坐了出租车。
到著名的电子设备市场,街灯已经陆陆续续地亮起,武桢禾看着那么热闹的街景一时呆滞住了。
随机走进一家小店,各种各样的手机壳挂着,她仔细挑着,“这个?”
发财两字刻在手机壳上,裴时宥不敢苟同,拿起一个小猫的手机壳,“用这个好不好?我们两个一起买。”
“这是情侣手机壳吧?”
他拿起另一个,“你喜欢吗?姐姐。”
两款壳面都印着软萌的黑白猫咪图案,灰壳上是黑猫咪把白猫咪圈在怀里,脑袋轻轻搭着,白壳上则是白猫咪扒着黑猫咪的脑袋。
“我不喜欢。”
“你陪我用,好不好?”
“我们又不是情侣。”
裴时宥耷拉下眼皮,没半分往日的热情,武桢禾察觉到转身,“行吧。”
“你不喜欢就不用了。”
裴时宥放回去,她挠了挠眉头,“你喜欢哪个?”
他特意挑了一款更显眼的,一款是淡粉色,一款是浅冰蓝,都是皮质的软壳质感。
壳面上缀着立体的毛绒西高地小狗装饰,白乎乎的绒毛蓬松柔软,小狗脑袋搭着身子的模样憨态可掬。
裴时宥眨着眼睛看她,“可以嘛?姐姐。”
“哦。”
他又挑了几款,全是成双成对的,特别明显,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从店里出去后,武桢禾收到了裴念安的电话。
他问她怎么还没来,裴时宥抢过手机就说两人在一块玩,没空陪他学习,还嘲他是笨蛋。
裴念安被他气得不得了。
“我要去给他上课。”
挂断电话,武桢禾跟裴时宥说,他套好手机壳,闻言撩起眼皮,“你陪我吃饭,明天再教他。”
“我要…”
话刚说一半,裴时宥就转了1314过来,“好了,我付了你两倍,陪我玩吧。”
“你。”
裴时宥又自顾自地接收,把她的手机套上手机壳。
“你不要左右我的想法。”武桢禾说。
裴时宥斜眼睨她,武桢禾夺过手机,“你就没想过我们两个以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那时候我该怎么办?消费降级以后我要怎么活?”
“珍珍,你想离开我是吗?”
“没有。”
武桢禾还是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裴时宥的眸子阴沉沉地直盯着她,人潮汹涌,他伸手一把将人拽回身旁,“站那么远干嘛?我们去吃饭。”
“你就没想过?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他们两个逆着人流走,裴时宥越听越恼,步子突然停住,她猝不及防地撞进怀里。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一拍两散,你怎么知道?”
这样的裴时宥是武桢禾从未见过的,冷漠,无情,咄咄逼人。
她愣怔,裴时宥拽着她拐进人少的街里,“你和谁会有好结果?非要惹我生气吗?那天你为什么不拒绝徐霆川?你对他有意思吗?刚刚不是很能说吗?为什么不说了?还有你那个男朋友,有意思吗?”
“我…”
“说话。”
武桢禾下意识去拉他,“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裴时宥抓住她的手,“别打岔,说话。”
“我什么时候对他有意思了?你总插嘴我怎么拒绝?还有,我们两个差那么多,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有好结果?”
裴时宥低着脖子,定定地看着她,武桢禾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又忽然心虚地转头。
“送你回家。”他拉过她的手就往马路边上走,打了辆车,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
他好像…真生气了。
小心眼。
澄澈的蓝天像被洗过一样干净,风里都裹着暖融融的阳光味道。
武桢禾刚走到校门口,就撞上了徐霆川,他在左右说笑,不远处值日的裴时宥将二人的去路堵住。
昨天那件事挺尴尬的,她一向也不是个主动的人,看他冷个脸就更不想说话了。
“衣装不得体,扣两分。”
徐霆川诧异地低头打量,这事还没搞明白,下一个扣分的就来了,目光在两人靠得极近的肩膀上停留两秒,二话不说翻开册子,唰唰写下扣分记录,末了还特意加重语气,“校内行走距离过近,违反纪律,扣两分。”
“喂,裴时宥…”
徐霆川想和他争执,被武桢禾拉住,他只好作罢。
裴时宥看着二人的背影,一双眸子阴沉,手中的笔攥得指尖发白,同行的女孩走过来,“学长,刚刚那个男生没违纪吧?”
他瞥了一眼,合上册子,“违纪了。”
裴时宥什么时候也开始公私不分了。
回到班里,裴时宥又看到前桌的男生在跟武桢禾嬉皮笑脸地讲话,皱眉,“不许说话,现在是早自习。”
她懒得理人,干脆不说话了,把脸扭到一边去。
裴时宥隔三岔五就要生个气,实在是烦得不行,就没想过他那么爱生气的人。
傍晚时放学去给裴念安上课,他有一条萨摩耶,雪白雪白的,刚从美容中心接回来。
裴时宥看着她和那条狗亲昵,他一向不喜欢猫狗,对谁都可以摇尾巴太招人恨。
现在就连一条狗都比他们俩更亲密,他躲在一侧看着,心里不爽的上台阶回了自己的卧室。
武桢禾想到裴时宥的反常,顺势看了过去,不过也没深思。
裴念安很机灵,一点就透,休息的时候,他靠在椅子上吃着水果和她闲聊。
“姐姐,你跟哥哥吵架了吗?”
武桢禾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裴念安说,“伯母说只要哥哥不高兴,肯定和你有关系。”
“为什么?”
“因为哥哥没这样过。”
武桢禾故作轻松地转着笔,于她而言裴时宥这个人确实不错,但他总打着朋友的名义行恋人之事,让她挺苦恼的。
不过既然是朋友,也得适当关心他一下吧。
裴时宥闷闷不乐地坐在房间的待客厅沙发上,听见敲门声,沉了口气起身。
开门见武桢禾顿了顿,随即恢复原来冷淡的样子,转身回到沙发上坐,她还是第一次进他房间,没看太多,走到他身边,“看你不高兴,怎么了?”
“还有空关心我呢?”
他阴阳怪气地说完把脸扭到一边。
看起来特别小家子气。
武桢禾抱臂,“还不能关心你了?”
“你一个有男朋友还有追求者的人,我这种无名小卒哪里排得上号?”
“行。”
她转身要走。
裴时宥连忙起身,“你就不知道我为什么打耳洞?”
“你又没说。”
“因为我看见你男朋友在你小区抱你了,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凭什么这样?他有什么好的?今天出现一个男朋友,明天又有一个追求者,总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这是一个朋友该管的吗?”
“我吃醋了,不高兴。”
武桢禾点头,“我知道了。”
裴时宥皱眉,“那你不哄我。”
她微笑,“我们只是朋友。”
裴时宥气得快要喘不上气了,推着她的后背把她赶了出去,关门之前还说了句狠话,“我再也不理你了!”
门轻轻关上,武桢禾觉得挺莫名其妙的,想也没想的就走了。
裴时宥趴在门上,没听见什么动静,她怎么不敲门进来哄他,又好奇又要面子。
最终还是向现实妥协了,偷偷打开一点门缝,却没看到她,四处找了找,一问撸狗的裴念安才知道,她走了。
裴时宥险些气过去。
她怎么那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