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过的很快，凌霄花的香气却久久不散。
或许是昨晚失眠的缘故，今天祈长安睡得格外沉。他侧躺在床上，睡梦时的侧颜尤其好看，睡衣不太紧致，露出少年留有旧疤的锁骨，它像是白瓷器上的裂纹，有些违和。
松向锦刚刚洗漱完，出来看到这一幕，略微移不开眼，他不自觉靠近祈长安的床铺，可紧接着就微蹙起眉，心里碎碎念道：“这家伙，连被子都不好好盖。”
少年伸出浅冒青筋的手，帮祈长安遮住伤痕，掖好被角，却被他呼出的温热的鼻息一烫，平静的心泛起层层涟漪。
黎明。
这是开学考后的第一天，祈长安和之前一样，照常来四班准备早读。
他到教室的时间很早，班上还没多少人。男生从桌兜里掏出学习资料，还没翻开书页，目光就被窗台上的牛奶和面包吸引。
牛奶瓶底下压着张纸条，在好奇心的驱动下，祈长安将它抽出。他盯着暖白色便签纸上清秀端正的字体，可以看出写字的人很认真，少年用指尖摩挲过那两行字，不禁念出声道：“不吃早饭会低血糖，你得记住教训。”
祈长安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留下的，看着句末被人特意标红的超大感叹号，他不自觉轻佻嘴角，突然感觉写字的人也不是很多管闲事。
“看什么呢？”悄然间，教室里的同学已到了大半，后排男生好奇地探出头询问祈长安，“有人给你递情书啦？”
发话的人叫王刚，嗓门天生大，但没啥坏心眼，可被他一说，热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众同学的目光也纷纷投来。
“啊？”祈长安没注意王刚的姿势，扭头就看到一张人脸，被吓了一跳，赶忙收起便签道，“没有。”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家姑娘还给你带早餐了。”
同学们此刻想吃瓜的心到达了顶峰。
“不是……”祈长安想解释清楚，“他是男生，我们只是朋友。”
王刚听他这么说完有些失望，无奈叹了口气，音量依旧不减：“还以为能吃上学霸的八卦呢。”
“都闭嘴！”尖锐的怒吼声从门口传来，穿着高跟鞋的英语老师大步流星走进教室，今天是她的早读，被同学们称为“魔鬼早读”，她本人也是出了名的严厉和暴脾气，“尤其是你王刚，早读时期不要大喊大叫。”
王刚被吼的一哆嗦，坐回了位置。
杨老师环顾一周，犀利的眼神扫过每位同学，最终停留在祈长安身上，就当少年手足无措时，就听她张口道：“午休找我拿月考试卷，不用回答，照做就行。”
祈长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他差点以为自己学分不保了。
“现在开始早读，拿出……”
杭城岁月静好，清晨薄雾缭绕。
苏素酥坐在后排，随意将校服搭在肩上，素净的脸上挂着乏味，安婷背着包，轻快地从教室后门溜到她的位置，从袖间抖出一片四叶草，嫣然一笑。
“我路上看到的，摘给你。”
闻言，少女木讷的神情微变，清冷的面庞增添了几分暖意。她勾住安婷的小拇指，轻轻晃着，语气上调：“是特意给我的？”
“你不要算了。”女孩故作生气，眉眼间却满是温柔。
苏素酥笑着起身，小心拿起那片四叶草，在少女耳边低喃道：“我错了，我喜欢它。”
“少来这套。”
午间，阳光很暖。
松向锦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缺考的试卷，松弛地走在楼道，迎面碰上领口处用曲别针挂着四叶草的苏素酥。
“哈喽！”男生自在地和这个父母离异的亲妹妹打招呼，看到四叶草时由衷夸赞道，“还蛮好看的。”
按照苏素酥疏冷的性格，本该不理睬才对，偏偏在听到松向锦的赞叹时脚步一顿，搂住身侧安婷的肩，不知道是炫耀还是挑衅道：“阿婷特意给我摘的。”
“特意”这两个字被她着重强调，男生莫名就被秀了一脸。
“某些人呐，恐怕还没追到手吧？”
松向锦压下不服气，心里告诉自己这人性格就是这样，不要一般计较，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安婷看着两人暗自较量觉得有趣，偏头遮掩笑意，余光瞥见楼道上刚从班里出来的祈长安，用手戳戳苏素酥，小声道：“那个人来了，不要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啦。”
苏素酥听此，又签起安婷的手冲男生晃了晃才肯作罢，挑挑眉离去。
“松向锦。”这是祈长安第一次主动和少年打招呼，将松向锦失落的心情又拉了回来。
“好巧。”
……
开学考后的时间像开了倍速，过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出成绩的那天。
祈长安挤过人群，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自己倒数的名次，表面没什么太大反应，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毕竟分班迫在眉睫，这次考试就是关键。
和以往的不同，让少年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天之骄子跌落神坛。
分班报告出的异常快，当天下午就被展示在了校园公告栏上。
令祈长安惊奇的是，他和松向锦竟然被分到了尖子班。
男生心中疑惑，打算去办公室找万德问问，迎面却碰上松向锦。
“校长喊我俩一起去找她。”
“校长？”
这事找万德还不够？都牵扯上校长了？！
纵使祈长安心里有万般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跟着松向锦走了。
校长室内，朱静身着西装，戴着金丝框眼镜，吹着茶杯上当冒出的热气，压迫十足，见到两人时眼神一亮，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来啦？”她放下茶杯，举止大方道，“快坐。”
松向锦十分自然地拉开两把椅子，坐在左位；祈长安原本有些犹豫，见他如此从容，也怀着担心坐下。
“这次叫你们来，原因应该都能猜到吧？”
“分班的事，非常感谢您。”松向锦率先开口。
祈长安则比较直接：“为什么？”
他不相信天下会有免费的午餐。
“你这孩子挺有意思，单凭你们过往的成绩就够格进班，开学考是个意外而已。不过下周市里有个奥数竞赛。”提到这儿，她特意停顿了下，观察两人的神情，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们在这场比赛中取得成绩，尖子班学习氛围好，别让我失望。”
朱静摘下眼镜，揉揉太阳穴道：“三零二宿舍我不会换，你们这周都没有变动，只管把心放在学习上，比赛最重要。”
松向锦点点头。
看来这次奥数竞赛关键得很。
“行了，我叫人把东西给你俩搬好了，快去熟悉熟悉新班级吧。”朱静摆摆手。
“谢谢校长。”
路上，祈长安望着窗户外的落日失了神。
火红的太阳将整个天都染成蜜橘色，秋风浅浅吹过，透过窗纱溜进来，偷摸少年的脸颊。
“你原来在哪个班啊？”男生收回看夕阳的目光，尝试寻找话题。
“隔壁五班。”
“那咱俩见过吗？你又是怎么认识我的？”
“见过，感觉你好不近人情。”松向锦垂眸看着男生，“开学典礼的时候，听别人提起过你的名字，就注意到了。”
走廊上各个同学拎着书包前往分班表上自己所在的班级，熙熙攘攘。
沐焕搬着一大叠书，从四楼下来，瞧见祈长安。
“长安！”他高兴地打招呼，小跑靠近少年。
松向锦不动声色把祈长安往身后拽了拽，被沐焕察觉。
“姓松的，什么意思呐？”
“你书堆太高了，不要砸到他。”
男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书包背带断了才这样的，不知道帮忙就算了，还躲一边去。”
“好了好了，你要去哪个班啊？”祈长安打断施法。
“和你一样！这次考试超常发挥啦！”
“恭喜啊，我帮你？”
沐焕扬起下巴，像是有了靠山冲松向锦道：“看到没？这才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俩天下第一好。”
“……”
高二一班门口，苏素酥单肩挎着两个背包，左手拿着把电吉他，右手挽着安婷，正准备进教室。
“你们也在？”松向锦见到两人，有些诧异道。
“就只能你学习好、排名高？我们不行？”
“也太巧了。”
“是冤家路窄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比拼的硝烟味。
“行啦！快进班吧。”安婷察觉到两人打算死磕到底的架势，赶紧晃晃胳膊，牵动苏素酥的手，转移话题道，“肩膀酸不酸？”
“还好。”
“咦——太暧昧了。”沐焕抽出只手，捂住鼻子，假装嫌弃。
“哈哈……”
在这方面，松向锦和沐焕默契一致，难得没有拌嘴，都觉得苏婷俩亲昵过分。
天空变成了别有韵味的紫色，残阳投在墙壁上，映出几人的影子。
松向锦和沐焕才刚和谐了一会儿就又开始闹了。
祈长安无奈叹气，像操碎了心。
五位少年陆续走入教室，嘈杂声不断。
他们不期而遇，是天意；他们憧憬未来，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