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纭纭说完这句话,没有听到苏景安应她,但她能看到那映到窗上的影子,他没离开。
“红豆,帮我盘上头发。”穿好了衣服后,段纭纭吩咐道。
“小姐,你刚沐了发,还湿着呢,再说一会儿就就寝了。”
那便就这样出去同苏景安说话?段纭纭从铜镜中看了看自己,青丝如瀑,倒也没有不得体,只是她从未这般模样出现外人面前,还是男子,是不是太不庄重了?
“小姐,你这样,倒显得格外不同,再说,苏公子如今在你眼中,早已不同于别的男子,不是吗?”
红豆说得没错,但段纭纭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不愿意承认。
“你少贫了,红豆。”
红豆让她赶紧出去,不要让苏景安久等了。
“小姐,你今夜便同苏公子有话都说个清楚,我给你们把风,绝对不会让燕青和灵月打扰二位。”
段纭纭懒得同她再贫嘴,开了门走出去,却见苏景安没在门口,已经站在了院子里的树下。
她走过去,越走近越觉得心头突突的跳,想到自己要对他说什么,心中便越来越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若是他不愿,她不纠缠就是,她段纭纭想要什么男子没有?
这样想着,便已经走到了苏景安身后,却未等段纭纭开口叫他,苏景安已转过身来。
眼前人不同于平日里装扮得精致,却是一眼能瞧出她未施粉黛,一头黑发也尽披散于身后,这般模样倒与此刻所处的地方有了些许相融。
依然美,却没有那么像普通人未可及的千金大小姐。
苏景安只觉自己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蔓延开来。
他知似乎不该一直这样盯着人瞧,却无法挪开自己总是想要落于她身上的眼,还想借着月光能将她面上一丝一毫变化看得更清楚些。
“要同我说什么?”两人都沉默了良久,还是苏景安先开了口。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起,想问问,你今日挂那红绸,你写什么了?我就随意问问,若你不想告诉我,你便不必说。”
段纭纭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似乎只是随意问问,两手不自觉交缠的动作却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期盼他的回答。
苏景安心中一动,还未曾细想她为何问自己这个,但她问,他便如实作答,况且那并不是什么不能让别人知晓的秘密。
更何况,这人是她。
“只是稀松平常的心愿罢了,我写的是…”他一顿,只犹豫了一瞬那话是不是能说出来。
段纭纭随即便听到他又说道:“愿年年岁岁,都能与所爱之人相伴同行。”
所爱之人?!
段纭纭猛的抬了头看他。
“所爱之人…相伴…”她呢喃的重复一句。
是谁在那一刻,感觉心仿佛被人用绳索突的勒紧。
他的所爱之人?他有所爱之人?是谁?
扭扭捏捏一向不是段纭纭的做派,她想知道,便要问他。
“苏景安,你有心爱之人?是哪家姑娘?”
恐怕连段纭纭自己都不知道,她问出这话的语气有多么的失落和无力。
仿佛若是苏景安下一刻说出一个姑娘的名字,而那名字不是自己的话,她便要立刻哭了出来。
起风了,那风将段纭纭的发丝微微拂动,陷入自己情绪的姑娘却毫不知觉,低垂着头自然也看不到身旁人轻柔的将她吹拂而起的发丝轻轻的抚平。
苏景安在这一刻真的感受到了心被眼前人牵动的感觉。
“你冷不冷?”他未回答她的话,只问她。
段纭纭现在哪有心思管自己冷不冷,见他不愿回答自己,心又往下坠了几分。
“你不愿让我知道?我以为…我以为你我关系还算尚可,你中意的姑娘是哪家的?若我认识…若我认识…我…”
再说不下去了。
若她认识…她想看看那姑娘有多好,他才会喜欢。
“若你认识,你当如何?”
苏景安问她,却没听到段纭纭应她,眼前的姑娘已经快把头垂到地上。
知她是误会了,苏景安却不知她为何会这样想,其他的姑娘,她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知道答案,自然是因为自己,只因他,早对眼前的姑娘上了心,却从未言明自己的心思。
“我写在那红绸上的心爱之人,并非你想的那样,虽也算是,但我心中想的是,家人,友人更多,自然也包括爱人,而我也的确有了一心爱之人,我却不能知晓,她是不是有同我一样的心思,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她长得极好,性子也极好,心地也极好,家世也极好,待我…也极好,我想,我无法言明自己的心意,是在犹豫,自己兴许配不上这样好的姑娘。”
从听到他承认有一心爱之人开始,段纭纭便开始心跳不止了,听着他的话,她慢慢抬头看他,直到与苏景安的目光对上。
他那眼中含着笑意,望着她,段纭纭愣住了,只觉自己心跳如雷,一颗心仿佛就要跳了出来。
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这样好的姑娘…真有这样好的姑娘…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很好,真的很好,你怎会配不上她?你怎么不问她?她兴许…对你也是有意的……”
“要问的,我本想,寻个更好的日子,郑重的问她。只是,看来不得不现在便问了,如若我再不问,这姑娘似乎就要误会,我的心爱之人,是别人了。”
段纭纭在一刹那的震惊中,只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轻提了起来,随后,一只手的温度便传到了她的手腕上,隔着衣衫。
他仍守着礼,不冒犯她。
“我所认识的这样极好的姑娘,便只有你一个,我虽有些无用的才学,你却是个什么都不缺的,我不知这样的自己,是不是能配你,但若没误会,你是不是,对我也有意?”
他心爱的那个姑娘,是自己。
苏景安,喜欢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段纭纭的心跳得更快了,只是方才是紧张,怕他真的喜欢别的姑娘,而现在,却是混着高兴,又有些不知所措…还有,心动。
“苏景安,你是说,你喜欢我?”没有听到确切的自己想听的话,段纭纭又问他一遍。
苏景安迎上她的目光,那迎视她的目光专注又带着坚定。
“对,我喜欢你,段姑娘。”
段纭纭仿佛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胸口炸开了,随后便是浅浅的,然后慢慢的变成深深的欢喜涌了上来。
她心里高兴,面上便显了出来,苏景安见她笑了,一颗仿佛悬在空中的心慢慢归了位。
只因她笑了。
“其实,我今夜,除了问你红绸上写了什么,我真的想说的是,我…我也喜欢你,但你方才…吓到我了…你知道我写的什么吗?我写的是,我想与此时在我身旁的这个人,一生相伴。”
一生相伴,何其重的愿望。
段纭纭只感觉自己手腕上的力气一下变紧了,在她说出那话以后,她悄悄的转了转自己的手腕。
“你力气还挺大的……”她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
苏景安却是立刻松了手。
“抱歉,一时没收住力道。”
段纭纭手腕一空,却是有些不满意,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学着他,也拉住他的袖子。
不过段纭纭此刻的心思是,既然已经互相表明了心意,她却是不如苏景安那般守礼的。
于是,她先是牵住了苏景安的袖子将他的手提了起来,随后,又握住了他的手掌,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两只手牵在了一处。
段纭纭咬了咬唇,眼睛里带着笑意看他一眼。
苏景安唯一牵过的女子的手,便是自家妹妹,苏灵月半大一个姑娘,手掌绵绵软软,如同握着棉花一般。
却不想,段纭纭的手与苏灵月的别无二致,只是更大些,但同他的相比,便小了许多。
他抬手,便将段纭纭手也带了起来,苏景安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怎么了?我冒犯你了?”
“没有。”他即刻否认,生怕她再生出误会。
“你的手只比灵月的大了一点。”
段纭纭也跟着他的目光打量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被苏景安的手掌完全包裹了起来。
“女子的手便是这样小,而且兴许是你的手太大了,我只被我爹牵过,他的手好像也没你的大。”
谈论着手大手小的事,似乎很自然的便接受了两人之间的变化。
段纭纭还在想着方才若是真从他口中说出一个别的姑娘的名字,她该怎么办,这会竟还有些后怕。
“我都想好,如果你说你心爱的姑娘,另有旁人,我便让红豆收拾了行李,立刻就回晋城,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见你。”
苏景安失笑。
“让你误会是我不好,只是,我整日里接触的姑娘,除了书院里的同窗,便只有你,你怎会那样想,而且,你已这样好,我怎么会喜欢别的姑娘?”
若不是喜欢,他怎会画她?又怎会同一个姑娘这样外出游玩?
“现在我知道啦,还有你方才说的,担心自己是不是能配我,以后这样的话,你再也不要说,只要是我段纭纭喜欢的人,便是最配我的,除你之外,便再也找不到配我的人。”
“还有…”她望向他,突然的有了一丝羞怯。
“今日起,你不能再叫我段姑娘了。”
苏景安是个聪明人,怎会不知她意思。
“好,纭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