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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东宫太子

今日阳光正好,暖烘烘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像是盖上了一层云朵般柔软的棉被,得了空闲的宫女太监们挤在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偷着懒儿,整个皇城似乎也暖了许多。

可东宫却似乎是被阳光遗忘掉了,原本应该同皇城一起沐浴在阳光内的大殿却冷的如冰窖一般。

金砖铺就得东宫大殿内,见不到一个燃烧着的火盆,秦太傅正在大殿中为太子殿下讲经,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想要让自己身上暖和一点。

秦太傅老迈的声音在大殿内颤抖着,眼神时不时的撇向太子的方向,试探般的回头看向他,可对方却像没事而人一样,静静地坐在书案前一丝不苟的记着笔记。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听自己讲书。

秦治淮已经习惯了太子听课的状态,一边忙着抄写手上的佛经,一遍专心致志的听自己讲经,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做到一心两用的。

今日的太子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衫,用金线绣着的祥云图案在没有阳光的大殿中黯淡无光,只是沉沉的镶嵌在身上更像是一朵朵暗沉的乌云笼罩在身上。

外面披着一件斗篷,厚厚的黑色毛领将太子的脖子乃至下巴都收了进去,看上去十分的暖和,太子将整自己整个身子都蜷缩在里面,秦治淮也看不出他到底冷不冷。

应该是不冷的吧,想到此处秦治淮心中不由的心疼自己,想要上前劝上两句,却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得咽了下去。

太子的状态看起来也并不好过,眼睫毛上粘脏一层薄薄的白霜。

“殿下何必如此自苦呢?”秦太傅终究是忍不住了,换了个说辞,颤抖着声音劝导道。

“太傅既觉得冷,便早些回去吧,今日放一日课,也不打紧的,”太子的声音软软闷闷的,怕是已经徘徊在生病的边缘了。

“殿下身子本就孱弱,再这样下去会坏了根本的,还是……”

“太傅,你有多久没有去向父皇禀告孤的功课了,”太子抬眼阴森森的眼神看着面前头发已经发白的老头。

秦太傅今日来的时候,陈清便已经劝告过他了,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好,让他不要自讨苦吃。

可他一句“业精于勤,荒于嬉”便将陈清打发掉了。

秦治淮今日前来自然也是带着自己的目的,这些年对于太子的秉性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他本是喜欢热闹的人,只是如今没有身边没有他真正信任又聊得来的人了。

“八皇子留在东宫本就不合适,之前生着病倒也罢了,如今他早些离开也是好事儿,”李太傅确实很清楚太子的症结究竟在何处。

蹒跚着步伐的秦太傅,一步步走到太子身边,在书案前的台阶上坐下来,“殿下若是觉得寂寞,不如让老夫的孙子……”

“啪”一声,太子手上的笔脆生生的落在桌面上,打断了太傅的话。

秦治淮一直想要自己的孙子来填上太子少师的位置,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放弃过,只是太子殿下一直不愿意松口罢了。

秦太傅也曾打听过具体的原因,只是太子身边的人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愣是不曾松过口。

秦治淮也不明白自己做了六年的太傅,与太子之间却总是隔着距离,前些年太子只是态度冷淡,甚至会跟自己对着干,后来双方的态度虽然都渐渐缓和下来,师生之间少了种剑拔弩张的气息,但距离却是越来越远了。

他将这里面的原因归咎于两人年岁相差太大,更何况还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跟太子不贴心的陆泰。

从前还能猜到太子的几分心思,可自从三年前出了那件事儿之后,太子似乎将自己锁进了一个坚硬的壳子里,无论是谁,无论如何都不能探进那道界限,窥探到一丝一毫他的心思。

秦治淮甚至猜测东宫少师的位置或许是他特意留给某个人的,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便也渐渐地放弃了,如今所谋求的不过是一个东宫洗马的位置,可依旧困难重重。

甚至都开始怀疑太子是不是单纯的对自己有意见,还是再防备着什么人呢?

但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崔正卿送过来的人也全被拒绝掉了,如今的东宫已经有三年不曾进过新人了。

所有人都将症结归咎到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儿上。

“太傅想要为自己的孙子铺设前程,本没有什么问题,”太子轻轻抬起眼睑,望向大殿门口,阴影与阳光交汇的地方,一道醒目的分界线及其明显。

余光的角落里秦治淮略带惊讶的望向那个终于松口的太子殿下。

“只是这件事儿你最好还是和崔相好好商量一下,以太傅的聪明才智应该明白孤的意思吧!”

太子的眼神停留在秦治淮那张惊喜与惊鄂参半的脸上,这位几乎日日初入东宫的太傅今日的表情实在是精彩呢!

秦太傅一把年纪还如此辛劳,所求的也不过是为子孙某一个前程罢了,对于他们来说前程竟是如此重要吗?

那我的前程又在哪里呢?太子忍不住在心底询问道,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吗?坐上去又能如何呢?

原来的东宫还是很热闹的,如今却已然冷清到自己连升起一盆碳火的兴致都没有了,就这样沉沦在寒冷之中似乎也不错。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有时候望着北方的天空,心底却觉得它好像永远都不会亮起来了。

就这样沉溺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似乎也还不错。

尤其是最后两年,太子轻声咳嗽了两声,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落在秦治淮的眼中显得无比的苦涩。

“殿下,崔相他权倾朝堂,若是……”

“不是还有你……你们祖孙吗?”苦涩的笑意瞬间冰冷,一层寒霜凝聚在秦治淮的脸上。

“东宫安静了太久了!”轻轻闭上眼睛,身体慢慢的向后靠去,微微张开的嘴像是溺水之人放弃最后的挣扎,让自己自由的沉入水底,静待死亡。

这也许真的是自己最后的挣扎了。

朝堂之上,早已成了崔正卿的一言堂,皇帝日日与袁辞正困在尚书房内动弹不得,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能被崔正卿教训上两句。

东宫则更像是一个透明的泡泡静静漂浮在朝堂的上空,秦太傅一心想要打破这层壁垒,将东宫推向朝堂的大染缸之中。

只是不知道他的自信究竟是源于多年前的那个预言,还是皇帝后宫单薄的子嗣。

毕竟整整十二年,后宫之中只有一个小八降生。

一个月前三皇子被不由分说打入刑部大牢,终身监禁。

没有缘由,只有明晃晃的“秽乱后宫”四个大字的罪名,所有相关之人活下来的只有他和被吓傻的小八。

真希望他永远都不会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才好,这些日子的太子也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

“我可能等不到天亮了!”太子喃喃自语道。

已经走到大殿门口的秦治淮听到他的话,蓦然回首,震惊的看着目光涣散呆鹅盯着屋顶的太子,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自己刚刚的提议。

秦治淮离开之后,陈清抱了两个火盆放置在太子的身侧,“殿下,您想好了吗?”

陈清颤抖着声音询问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日后怕是不会有安稳日子了!”

“没关系,孤也不能永远缩在角落里吧!”太子淡淡的回答道。

太子的心中其实也没有什么底气,只是他不想再忍了,如此而已。

离开东宫的秦治淮并没有会自己的府上,反而转道去了丞相府。

会客厅的中央一炉炭火烧的通红,整个大厅里都暖洋洋的,与外间的冰冷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天地。

厅堂的左侧放置着几盆牡丹,竟在这样的时节长出了花苞。

丞相崔正卿正在给他们浇水,秦治淮来到他身边站定,“见过崔相!”

“秦太傅真是稀客啊!”崔正卿头也不回的继续浇灌着花,“是太子那边有什么事吗?”

“是,殿下终于松口了,崔相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不如带过去让太子殿下看看眼缘儿!”

听到他的话,崔正卿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身望着秦治淮,道:“你在东宫六年了,太子殿下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就不恨他吗?”

秦治淮眼珠子在眼眶中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崔相也往东宫送了三年的人了,不也没有讨到面子吗?”

四目相对,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

崔正卿又问了几句太子那边有没有提什么条件,或是其他要办的事情。

这个自然是没有的,这两年他也只能将太子的心思猜个大概,也许又更深的用意,但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还是觉得太子这两年沉默大概率是因为三年前那件旧事,心中有了解不开的结,所以才深居简出,秉承着不做不错的原则,小心翼翼的想要活在角落里。

至于为什么突然想通了,两人猜测是因为三皇子和八皇子的事情,触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秦治淮看着花盆里含苞待放的牡丹,轻抚着嘴角的胡须,若有所思道:“崔相这花养的真是不错啊!”

知道瞒不过眼前这位老狐狸,崔正卿干脆不咋遮掩,“过了年,太子殿下便该选妃了,秦太傅要早做准备才是啊!”

秦治淮干笑两声便打算告辞了。

他有何尝不想将自己的孙女送到东宫去呢,可这件事儿成功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连自己的孙子想要去东宫讨个官职都得等崔正卿一起。

秦太傅可不觉得自己的孙女能去争一争太子妃或者未来皇后的位置,左右太子如今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孙子也即将步入东宫,后宫的事情反而不用那么着急了。

当然这并不是他自信的真正原因,秦太傅十分清楚三年前崔正卿究竟做过些什么,那是太子永远不会与之和解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