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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天瑞一十五年,冬。

遥远的东边,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不过片刻功夫,红彤彤的太阳便露出了半张笑脸,随即一个跃身,天光大亮。

“咳!”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迅速在角楼上散开。

“阿原,你没事儿吧!”身边的同伴焦急的询问道。

张开右手,一滩碎开的血迹静静地躺在手心上,阿原的左手用力抓着面前的栏杆,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还带着血腥味儿的浊气。

感受着手心慢慢冷下去的温度,阿原重新睁开眼睛,望向角楼不远处张灯结彩的酒楼。

酒楼的牌匾上还盖着鲜艳的红绸,竟与手心的颜色如此相像。

“我可能等不到了,”阿原轻声颤抖着身子,对身边的人说道:“阿祁,如果我……”

“阿原,”身边的同伴一声厉喝,“只是一个开业典礼,你要是撑不住便先回去吧!”

没有回答同伴的话,阿原的喉间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好啊,那你就替我好好看看今日的开业盛典吧!”

阿祁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斗篷,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暖和一点,“走吧!”

随着两人的离开角楼上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行人还不算多,来来往往的商贩倒是都忙碌了起来,纷纷摆开自己的小摊,倒是驱散了两分冬日的寒冷。

目送着一步步走向皇城方向的背影,站在寒风中的阿祁剧烈地摇晃着身子,就在快要跌倒时,身后一个黑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身后,扶住了他。

“今日天寒,公子不该出门的!”影子的声音略显担忧。

“没关系,”直到远处的身影彻底消失,“我们都会等到那一天的,一定会的,对吗?”

“是!”影子的回答很是勉强。

今年的天冷得有些出人意料,这对于百姓来说或许会是一个难熬的冬天,这才刚刚入冬,钦天监便传出不日即将迎来大雪的预言。

与东宫而言,这一年应当是值得庆幸。

如今这位东宫太子虽入主东宫多年,却还只是一个光杆司令,坊间流言纷纷,先是说皇后母子不得圣心,偏宠惠妃母子;又说太子体弱多病,难以承继大统!

流言愈传愈烈,甚至开始有人猜测太子之位或将易主,以至于连皇后嫡亲的哥哥都开始着急起来,马不停蹄的赶往中宫,想要为自己那个体弱多病的太子外甥谋划前程。

幸好此时皇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道经过深思熟虑的圣旨传至东宫,由当朝门下省侍中秦治淮担任太子太傅,自即日起负责教导太子德行礼法!

太子对此事没有发表出任何有效的决策,却在秦治淮出现在东宫大门时表达出自己极大的不满。

秦治淮这个名字在朝堂上实在算得上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居然被一个弱冠之龄孩童挡在门外,实在是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圣旨已下,事情早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更何况这还是自己求来的机会。

皇帝与中书令崔正卿争的有来有回,还日日拉着自己表态站对,秦治淮已经上了年纪,与其和他们周旋,倒不如退一步为自己的儿孙谋划一个前程。

东宫寝殿内,一个小太监静立在一旁端茶倒水,异常殷勤,可身边的软榻上却空无一人。

“这怎么还不回来啊!”陈清焦急地跺着脚,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透过门窗,只能听见东宫大门处秦治淮的说教的声音,林沐青和萧然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一般守着,不允许他踏进东宫半步。

殿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太子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绸缎的薄衫,一脸严肃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吵?”

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除了脚上那双靴子。

听到动静的陈清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来到身边,“殿下,秦太傅来了!”

听到他的话,太子慢悠悠的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脚上的靴子随意的放在地上,整个人蜷在软榻上,随手捻起边上的书卷。

“殿下,秦太傅已经在宫门口站了多时了,真的不请他进来吗?”

面对陈清的试探,太子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将手中的书页翻到了下一页,陈清知道太子的心思并不在手上的书中,不然也不会对着一本拿倒了的书页如此聚精会神。

“萧然也还在外面呢,”接着将太子面前的茶盅添满,“因着这两日落雪,得了风寒……”感受到太子投射过来的目光,陈清非常识趣儿的闭上了嘴。

“去,让他……们进来吧!”太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由得紧了紧身上裹着的被子。

“是,”陈清应了一声,“殿下,您的书拿倒了!”说完便一溜烟的跑出了殿外。

秦治淮进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依旧窝在软榻上,手上捧着已经调转过的书卷的太子,可他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臣,参见殿下!”秦治淮苍老的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响在殿内。

太子只是轻声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一直听说太子殿下待人疏离冷漠,此刻落在秦治淮眼中却是孩童心性。

上前一步抽出他手上的《孟子》,正是《公孙丑》上篇,“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秦治淮朗声诵读的声音非但没有勾起太子的兴趣,反而让其更加厌烦,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茶水凑到嘴边,眼神不自觉的望向窗外。

在踏进内殿的瞬间,秦治淮便猜到了自己被拒之门外的原因,太子虽窝在榻上,头发也拨弄得乱糟糟的,身上虽穿着薄衫,只要套上外衣披上斗篷便随时都可以出门去了。

甚至就连出门的靴子,此刻都放在脚边。

秦治淮笑而不语的看着太子,他心里清楚贪玩儿是孩子的天性,自己的孙子也算得上聪颖,可也经常贪玩,随时准备溜出去,被逮到了便只说是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若是春日,便是不可辜负美好春光;若是夏日,便是要去林间纳凉;秋日更言红枫难得,不可不看;冬日里最吸引他的便是那银装素裹的亭台楼阁,山林风貌。

无论哪个季节,什么天气总能找到出门去的理由。

啪嗒一声,秦治淮将手上的书卷放置到太子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四目相对。

太子目光炯炯的看向坐在自己对面,一脸慈祥的老头,心中翻起一阵厌恶。

嘴角微扬,眉眼弯弯,秦治淮摆出一个自以为慈祥的笑容。

太子一声不响的将头转向门口的方向,拉紧身上的被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盘腿坐在原处。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将自己隐身到了云层深处,晨时的染遍半边天的霞光此刻化作了厚厚的云层,遮天蔽日。

“殿下若想要出门,臣可以带您出去转转!”

太子没有说话,转身面向秦治淮,将自己的书从他手上夺回来,“秦大人不是来讲书的吗?”

用力翻动着手上的书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见太子其实没什么要读书的心思,秦治淮也就不勉强了,但今天是他第一次来东宫为太子授课,决不能就这么离开了。

一老一少就这么坐着,太子的情绪平复得很快,殿中很快便恢复了宁静,只有火盆上沸水翻滚的声音。

今日的云澜城还有一件大事儿正在发生,闹市的街角上,一座张灯结彩的酒楼正在举行他的开业典礼。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了整个云安街,吸引来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欢呼声中,掌柜的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一个二十岁上下身穿暗黄色的暗花纹锦袍,圆圆的脸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看起来有些故作老成,不像是真正的掌柜,更像是东家少爷。

此人名钱枫,乃是来安首富钱家家主收养的义子,聪敏灵慧,少年老成。

站在酒楼门前不断地向来看热闹的民众拱手作揖,表示感谢,身后一位短衣打扮的小厮从楼内小跑着来到钱枫的身后,耳语了几句后便离开。

钱枫向着欢呼的人群走来,不停地拱手行礼,在酒楼门前三米远的位置站定,高举着自己的右手,示意大家安静!

“吉时已到!”

随着钱枫的声音落地,鞭炮声轰然炸响,赤色的纸屑伴着飞雪,飘落了一整条长街。

朱漆雕花的楼门在热烈的掌声中缓缓打开,书写着“琼楼”二字的烫金匾额终于落下了遮盖的红绸,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店小二们整齐划一的从楼内涌出,身着青布短衫,腰系红绸,个个精神抖擞,高声唱喏迎客。

楼内的八仙桌早已擦得锃亮,青瓷碗碟码放齐整,酒坛封泥新启,醇厚酒香随风漫开。

不远处的角楼上,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少年,眉眼弯弯,将今日的繁华热闹尽收眼底。

正是折身返回的阿祁。

阿祁的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眼见一件大事落成,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神思转动,目光不舍的向着皇城的方向望去,那里还有一个人在期盼着此处的繁华和热闹。

“他应该看看的。”阿祁轻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