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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爹爹准许去人间了?!

【千星殿】

“爹爹越是这样,我对人间的向往与好奇就越强烈,想去一探究竟,人间到底有什么可怕的。”杀纪离坐在自己的床上,眼里水汪汪,满心愤懑委屈:“我看下来的鬼魂大多都是好鬼,就算遇见恶人,我身为冥王之女,虽说法力不高,但对付人类还是绰绰有余的啊!”

杀纪离回房之后越想越气,睡意全无,干脆叫醒她的冥宠小白开始抱怨,听得小蛇打盹儿打个不停。

玄荒殿内各个角落都摆放了鬼火,以代替蜡烛,但是幽蓝的鬼火远不如火红的烛光明亮,不足以驱散黑暗,整个房间被映的更为寒冽和凄凉。

冥王脱了玄色外衣,只剩一层轻薄的内衫,紧贴着皮肤。扶额呆坐在案几前,凌乱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划过锁骨,垂至腰间。一双秀目之中再也没有平日里的霸气,只剩下让人心疼孤独和落寞。

是公务缠身,让你力不从心,还是因为你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埋藏在心底,日日饱受回忆的侵蚀与折磨?

心痛到极致不是忘记,而是越想忘记,那记忆就如同惩罚般,越深刻的镌在心坎。

女儿一次又一次去人间的恳求,不敢面对,不敢解释,只能用不容商量的口气霸道回绝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婉儿,这孩子如此向往人间,天性使然,我到底。。。该怎么办。。。。”冥王自噫,长睫似有水汽。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忘川河白雾缭缭,金色的点点星光在此汇聚,就如一条虚无的飘带,涓涓长流,能带走所有的烦忧。侧耳细听,远处能传来地藏菩萨超度经文的诵读声,再烦躁不安的灵魂在此也能得以平静。

这些日子,除了去一趟冥引殿传话,听司凝抱怨了几句,杀纪离大多都是独自坐在这条冥河旁边发呆,手托腮,愣愣的。

幻想着人间的各色光景,思考着爹爹这样做的理由。对别的什么事都再提不起兴致。

杀纪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人间这么的执着。活了这么大,总是感觉生命里缺点什么。

日子清闲无聊,无所事事也就罢了,但心底里却有一块空地,空落落的,让人发慌。

随着年龄的增长,并开始接触亡魂,从亡魂嘴里了解到的人间种种,杀纪离就感觉人间在召唤她,似乎人间就是她生命里缺少的那一块,只有亲自涉足人间,才能将心底里的窟窿填平。

小的时候,爹爹总是以法力不足,不能保护自己为理由,于是她开始努力修习术法,年到两百岁,已是常人常鬼无法近身的了,可越是这样,爹爹就越不允许自己去人间,后来干脆连理由都不找了,直接一句“不必再议”,杀纪离心里实在是又不解又难过。

杀纪离又回想起司凝的那句话,“冥界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使命和职责,每人每时每刻都是不能停歇的”,可反观自己这个冥王之女,似乎什么使命都没有,每天都是无所事事的在冥界闲逛,爹爹从来不会交与自己任何困难或者有危险的任务,也不会对自己进行任何历练和考核,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太小?还没到被赋予使命的时候吗?

可听司凝说,爹爹在他两百岁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当年的黑白无常穿梭于各界去收亡魂了,当时功力也是十分了得,甚至在当时的冥界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望,但自己却还是像个小屁孩一样,没人当回事。

想到这,杀纪离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根本就不属于冥界,不是冥界族人,没准是个人类,所以才会对人间如此向往。

杀纪离胡乱的想着,思绪越飘越远,心里也愈加惆怅。

冥王几日都见不到女儿一面,最后还是孟婆发现了杀纪离的异样,告诉了冥王,以前活泼爱笑的小公主突然成天哭丧着脸,这其中缘由,孟婆大概能猜到,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冥王心里的苦与难处,她也是知道的。

当晚,冥王放下幽冥血海的事,早早就端着阿离最爱吃的糕点来到了她的寝殿。

只见杀纪离肿着眼睛,抱着已经睡着、盘成一团的小白发呆,看到爹爹来了,心里的积攒多日的委屈和郁闷再也抑制不住,还没等冥王开始说话,她便一头扎进冥王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怀里的小白被惊醒,自觉地爬回了自己的窝。

“爹爹。。。冥界里。。。我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他们。。。他们都那么忙。。。我去哪都是多余的,有时候我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身边的一切都好没意思,爹爹我求求你,你就让我去人间看一眼吧,一眼就好,不然女儿真的要生病了。。。”杀纪离一把鼻涕一把泪,各种添油加醋,七分真,三分假。

冥王看着怀里的泪人儿,一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第一次当爹,自然没有娘对女儿那份细致的关心与理解。

他以为,让阿离衣食无忧,地位尊贵,受族人敬仰,就是对她最大的好处了。

小的时候,虽然阿离也会因为去人间的事闷闷不乐几日,却从未与自己说过这些话,但毕竟是长大了,女儿家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是当爹的失职,殊不知这孩子心里竟然是这么的苦楚。

想到此,冥王一阵难过涌上心头。自责又心疼,不知该如何安慰。

“阿离啊,爹爹真的没想到你如此难过,是爹考虑不周了。。。。”苍白修长的手指拭去了杀纪离眼角的泪水,揉着她的脑袋宠溺的道。

杀纪离感到冥王的态度有所松动,于是趁热打铁,吸了吸鼻子,继续道:“爹爹,我其实并不是非要去人间,只是在这冥界,你们每个人,上到您这个冥王,下到每一位阴兵,都有各自的职责,只有我,每天都是无所事事。。。我在冥界生活了两百多年,在您的羽翼下成长,但是我没有一个朋友,因为你们每个人都在忙碌着,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我多说一句话,我每天真的太无聊了,时常内心郁闷,夜晚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杀纪离明白爹爹是心疼自己的,所以她这次转变了策略,不在强调自己多么想去人间,而是注重渲染自己内心的苦楚。

冥王听到杀纪离这样一番话,果然眼底的心疼之色愈盛,杀纪离继续发力,以退为进:“爹爹,我只是想去看看新鲜玩意,看看不一样的东西,即使不去人间,去妖界仙界也可以,都可以。。。”

听司凝姐姐说,仙妖两族皆术法高强,比人间危险百倍,爹爹肯定更不会允许。

冥王静静地听着,沉默了良久,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唉。。。仙妖两界更是危险重重。。。这样吧,你再修习一月术法,通过爹的考验,爹便准你随黑白无常去人间一日,感受一下不同光景,排解心中苦闷。”

杀纪离嗖的一下从冥王怀中挣起,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满是鼻涕泡的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冥王。

“但是你要谨记,在人间,你的身形年龄只有人类的十五岁,所以不能离开黑白无常半步,不要打扰他们的收复亡魂之务。人间比你想象的要可怕,人类不足为惧,但是与妖魔仙三界相连相通,你切要小心。”冥王道。

“爹爹!您终于肯同意了!”杀纪离兴奋地什么也顾不得,一下贴进了冥王的怀中,紧紧抱住,那一尘不染的玄色衣衫,顿时被杀纪离满脸的鼻涕泪水蹭的到处都是:“这一个月我一定加强修炼!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绝对不会闯祸!”

冥王看着小小的女儿在自己怀中乐开了花,那才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的那个结似乎也有所松解,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连累到阿离呢?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孽,由自己承受就好了,让阿离平安喜乐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