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和秦姬刚刚回到冥界,正于正殿商讨修复结界和寻找阿离之事,司凝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冥界虽不像天界那般纪律森严,但面见冥王,最基本的通报宣见程序还是必须的,连仅在冥王地位之下的判官也没有此项特权。
可是对于司凝,冥王却没有丝毫的怪罪之意。反倒是站在一旁的秦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满满的不快尽写在脸上。
她早就知道冥王对司凝一直很纵容,免去了很多应有的礼数,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冥王既然如此,她也不好说什么。
可这次司凝实在是无礼的过分,何况她冥引使根本就不是冥界的正式官职!
“冥引使,你不知道冥界臣子‘非召不得见’之理吗!”秦姬盯着司凝,严声道。
司凝听到此质问,并没有说什么,只傲娇的抬着小脸,似乎在挑衅一般的说着‘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
冥王了解秦姬和司凝的性子,急忙摆手打断,转而问道:“小凝,你可是有什么事?”
“冥王,我确有要事,只不过。。。”司凝收回了眼神,可说着又瞟了一眼在一旁生闷气的秦姬:“。。。只不过,这件事我不想让别人知晓。”
暗指已经很明确了,如果说方才还是满心愤懑,而此时的秦姬只感到莫名其妙。
整个冥界包括司凝在内都知道她秦姬是冥王的贴身女官,是冥王最为亲近的心腹,不知道有什么事是需要她秦姬回避的。
冥王也不知道司凝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看着将要发作的秦姬,只得道:“无妨,冥界大小事,秦广王都应知晓。”
司凝没有再坚持,却轻轻的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我想说的是,冥王,你不要继续寻找公主了。”
冥王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司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冥王,你知道的,阿离不是纯正的冥族,她不属于冥界。即便你再想方设法地阻止她去人间,人间,也是她的必经之路。你和阿离娘亲。。。”说到这,司凝顿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秦姬。
二人对视,而秦姬却立刻错开了眼神,因为那双重瞳,似乎能看穿人的内心,而秦姬此时此刻的心情,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你们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你们造成的孽缘,那孽果最终还是落到了阿离头上。”
冥王依旧一声不吭,从那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中也无法看到任何东西,只是藏在袖管里的一双手,却已经握成了拳头。
冥王的沉默,是司凝早就预料到的,于是继续道:“我和我的灯笼魂已经看到了,人间,才是阿离人生开始的地方。无论从人间通向哪里,那都是阿离命中注定要经历的,如果你执意寻找阿离并带回冥界,于你,于阿离,于整个冥界,都没有任何好处。。。
冥王,你心里明白,杀纪离作为下任冥王继承者,早就该去人间历练,但是你已经把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两百年,导致她不谙世事,法力微弱,根本不是一个冥王之女、和下任冥王继承者该有的样子,你就算找到她把她带回冥界又怎样,继续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外出吗?但是你能护住她一时,你能护住她一辈子吗?难道你想让阿离永永远远都是这样不能独当一面的样子吗?那阿离的未来何在?冥界的未来何在?”
“可我不能让阿离有危险。护阿离此生周全,是我唯一能为婉儿做的事。”冥王终于开口。但那语气却是冰冷、没有温度的。
“我何尝不担心阿离。自从阿离离开后,小白的状态就不太好,如此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我已经自作主张放了小白出冥界。最重要的是,小白熟悉阿离气味,它会找到阿离的。小白毕竟是只神兽,它可以保护阿离。
而且小白不是冥族,离开冥界的它也不会再与冥界有任何关联。因此,冥王,我们都不要再干涉阿离了,既然阿离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命运的齿轮,那不如趁这个机会,让这个齿轮继续转动下去吧。”
“你既已安排好了所有事,可知你是不想让本王为难。好,本王明白了,小凝你先退下吧。”冥王手扶了额,眼神中也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额前金饰被细长的指尖轻触,轻轻晃了两下:“秦姬,你也退下吧。。。”
那如天神一般存在的王,那面对幽冥血海、面对女儿失踪都能不动声色的王,此时此刻内心到底有多大的压力与悲伤,才会用手支撑着身躯,在属下面前露出如此疲惫的神态。
明明根本就无法靠近那颗心,无法与他的内心所想产生共鸣,可秦姬就是无源头的难过与心疼,此时的她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感觉到下眼睑愈加沉重,秦姬急忙转过头,拱手道:“属下告退!”
看着身边匆匆走过的那个黑色身影,司凝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跟着退出了正殿。
“你跟着我做什么?”秦姬终于停下脚步,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二人退出正殿,秦姬就发现这个司凝有意又似无意的跟在自己身后。自己放慢脚步,她就跟着变慢,走得快些,她就加上几个步子急忙跟过来,二人就这样始终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这就一条路哎,你想让我去哪里啊?”
“那你离我远一点,我们各走各的。”司凝说的是不假,正殿之前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但这刻意保持的距离让秦姬十分不习惯。说完,秦姬又加快了脚步,只想和司凝尽量拉开距离。
“噢。。。”司凝嘴里虽答应着,可步子却又跟了上来。
秦姬感觉身后的人又在靠近,终于忍无可忍,猛然转过身,严声道:“冥引使,你到底有何事!”
“啊?我。。。”司凝被问得懵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像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一路跟着秦姬:“。。。我方才见你在殿上很难过,所以有些不放心你。”
“我?我为何难过?”似乎被人看穿了心思,秦姬偏过头。
“刚刚我都让你出去了,你还非要留下。”
秦姬对这话中之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似懂非懂,有些惊讶的看了司凝一眼。
“哎,你说你喜欢谁不好,非要对这块石头动心。。。秦姬,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冥王已经将自己的心封起来了,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你何必和他一起承受这份痛苦呢?他得不到救赎,但是你可以的呀。”
“你。。。”秦姬没想到司凝竟然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
自父亲归墟之后,秦姬承袭了秦广王的身份。自那时起,便发誓要将自己的一切全部献给冥王,献给冥界。
因此对于其他人、其他事物,自己从没有放过心上,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这个冷酷、沉默寡言的性格。
可就像司凝说的那样,明明每天都陪在冥王身边,却无法真正的与他靠近。因此,这么长时间,其实都是自己一个人罢了。
没人关心秦姬,可秦姬也从不在意别人。对于冥引使,二人更是无甚交情,在冥界这么久的时间里,二人只是见过几次面罢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与“劝慰”,秦姬感到莫名其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看着秦姬语塞的模样,司凝忍不住笑了,圆润的脸蛋上印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司凝伸出两个食指,轻轻点在秦姬的嘴角,向上一挑,笑道:“看,这才对嘛,明明是个年轻又貌美的小丫头,就应该多笑笑,干嘛总这么严肃呢?”
秦姬被司凝的举动惊住了,从来没人对自己这般轻浮过,即便对方是个女人,也让独来独往惯了的秦姬十分不适应。
“啪”的一下打落了司凝的手指,秦姬用手背抚着自己的嘴角,瞪着眼睛,怒道:“我可是十殿阎王之首,秦广王,你。。。你竟然如此放肆!”
“哈哈哈。。。”司凝闻言大笑:“我比你年长了一千多岁,且冥引使并非冥界正式官职,因此你我之间并不论官职,只论辈分。既如此,那我就能算你前辈,我怎么就放肆了呢?”
司凝挑着眉,直勾勾的盯着秦姬,那双神秘美丽的金色重瞳,带上了一丝戏谑之色。如果说之前的对视,只是被看穿了内心,那秦姬此刻的感觉就像自己的心被这双眼睛紧紧抓住一般,根本无法逃脱。
秦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急忙低下头,没有勇气再对视那双眼睛。
“好啦,黄泉路那里还很忙,我要马上赶过去了。记住,平时要多笑笑,这样的丫头才有人疼,才有人爱!”说完,司凝歪着头,给秦姬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之后便转身消失了。
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那浅浅的梨涡,弯弯的眼睛,圆圆的脸蛋,在秦姬的眼中多停留了一秒,似乎被这个灿烂的笑容感染到了,连秦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跟着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