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纪离一时之间恍了神,看的有些发愣,心里不禁想着怎么会有如此惊为天人的人类?又或者面前的少年本就是神仙?
“姑娘?”少年见对方不但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竟然还发起了呆,不禁别扭的皱了皱眉头。
“阿离!阿离!”不知什么时候夜溪灵已经站到了身后,看见杀纪离出神失态的模样,急忙地唤了声,并晃了晃她的肩膀。
“啊。。。”杀纪离缓过神来急忙道,“我为冥界中人,我因为某些原因被困在了人间,因为和仙界有关系,所以。。。所以在寻找人间的仙门仙派。。。想探个究竟。”
“我是人类,我也有事求于仙界。”
少年听清杀纪离来历来和缘由,微微侧头,满脸的疑惑之色,显然他对冥界还是很陌生的,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问起。
不过如若是人类,谁会对阴间的事情感兴趣呢?恐怕避而远之都来不及。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之后,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就被从寺庙深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带她们进来。”声音虚渺却有力,带着浓重的鼻音,伴随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重锤着听者的耳膜。
“是,师父。”少年听到来声,恭敬的向寺庙内作揖行了个礼,作为应答。又转身向前走了几步,踏出了结界范围之外,向杀纪离两人谦和地道:“两位姑娘,外面不宜久留,请随我进来。”
在少年的带领下,刚刚还坚不可摧的结界,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光彩流动着的水泡泡一样,杀纪离她们轻松地就穿了过去。
果然和猜想的一样,结界之下的寺庙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真实的寺庙不知道比外面的幻象大了多少倍,一尘不染的红墙足足数十丈,一眼望不到拐角。脚底再也不是混有腐烂落叶,湿漉漉的泥土,而是平滑坚硬的的青台石面。
放眼整个院落,宽阔而且干净,除了几座必要的建筑之外,没有什么多余装饰。
在结界外所见到的那几棵枯死树干,已经变成了合抱的葱郁大树,在月光下飒飒而立,地面上被映的树影斑驳,别有一番恬静之美。那是寺庙里唯一的一处景致。
杀纪离走在月光下环望着四周,觉得寺庙虽然简朴,但却一角一隅无不散发着佛道那份出尘的气质。身处其中的自己心情舒然。
寺庙特有的的檀香烟火味从远处传来,萦绕在鼻尖,忽浓忽淡,驱散着心底里那份最原始的纠结与固执。
抬头望着走在前面的少年,身材偏瘦却不孱弱,有着束发之年男子特有的、轻盈稳健的步伐,单手背在腰间,袖口在手腕处紧扎,露出如衣衫一样干净洁白的削玉手指,温润且细腻。
三人走了好一段路,杀纪离才注意到身旁一直不说话,而且心事重重的夜溪灵。
“灵儿,你怎么了?难道是刚刚被伤到了么?”
“我没有受伤。。。”夜溪灵摇摇头呢喃着,有些紧张和不安的望着杀纪离,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了半天才继续开口道:“阿离,刚刚在破结界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杀纪离听到这个问题,虽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看着夜溪灵那一脸正经的盯着自己,显然她是看到了些什么。
杀纪离边走边回想着刚才施法的情形,挠头想了好一会才支吾地道:“是很奇怪。。。我。。。我好像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我施了冥界的杀招,想逼对方出来,后来。。。后来就看见了他。。。中间那段时间。。。我。。。”
杀纪离扶着额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却已经再描述不出一句话。本来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夜溪灵这样一问,才发现自己对于刚刚发生过的事竟浑然不觉了,就好像方才施法破界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那招【荒破】是我偷偷和冥界的黑无常学的,因为爹爹从来只让我学习防御术遁术和比较温和的术法,所以这样刚烈的杀招其实是我第一次用。。。可能是因为我太冒进。。。以至于。。。”说到这,杀纪离为自己逞强行为感到十分的丢人,已经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同时不禁感到一阵阵惶恐,若方才对方再不现身,自己怕是真的要走火入魔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看来自己两百多年的修为与心境还远远不够,不能明白杀招的真正意义,一味的想要摧毁与击败对方,那首先带来的必将是自我的毁灭。同时也终于明白了爹爹一直让自己修习温和之气的缘故,有时候的以退为攻,是宽容了他人,更是保全了自己。
“前面是【鹤云殿】,师父已在里面等候二位,请随我进去。”少年开口道,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有些刺耳,惊醒了身后还在胡思乱想的两位姑娘。
呈现在杀纪离眼前的是一面双开的漆红色大门,两三丈高,一块巨大的牌匾镶嵌在屋檐下的门顶上,上面赫然写着三个黑色大字——“鹤云殿”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余的雕饰,简朴且庄重,让来访者无不自觉的敛去锋芒。
二人随少年轻轻推门进去,屋内火光明亮,各个角落都放置了蜡烛和香火,烛光受到屋外夜风的搅动,轻轻颤抖着,整个屋子被恍的更显热烈。
殿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座杀纪离不认识的巨大的石佛像,几乎顶到了数丈高的屋顶,但显然已经有些损坏和破旧。
一位同样一袭白衣的男子跪坐在石佛前方,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就像已经与佛像融为了一体。
“师父,她们来了。”
听到徒弟的声音,男子才缓缓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转过身。
与杀纪离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面前之人并不她想象中的和尚或者白须老道,而是一位不及不惑的年轻男子,并且留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虽然相貌如此,但却自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耄耋老人特有的慈祥平和的气质。
男子没有表示亦没有说什么,只是若有若无的微笑着。
凭空变出三个软垫,示意三人“入座”。杀纪离内心虽仍然保持着警惕,但实在未看出什么不妥,便拉着夜溪灵跪坐了下去。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男子率先打破寂静,开口道:“贫道修伯庸,普生派掌门人。”
“冥界,人间的两位公主。。。”男子说着,眼神也准确的对上了二人,“。。。深夜来此冒险破界,想必是有要事相求。”
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眼看破她们的真实来历,可知定不是什么逊色人物。
杀纪离虽然震惊,但仍然放平了语气,应道:“伯庸道长好眼力,我是冥王之女杀纪离,确有事求于仙界。可我们在人间寻找半日也寻不见一个真正的仙门仙派,所以才不得已破界相逼。望求谅解。”
说完恭敬地弯下身拱了拱手。
修伯庸自然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暗含之意,那是对自己和自己门派的严重怀疑与猜忌。不过即便如此也并没有丝毫的不快,依旧是慈祥的微笑着,表情平和没有任何的恼怒之色。
双方对视片刻后,修伯庸才缓缓地道:“无妨无妨。。。只是在议事之前,二位公主可愿先听老夫叙一叙人生往事?”
“老夫和这位公主一样,乃前朝周国人,到如今应该。。。”修伯庸眼神对上夜溪灵,兀自地掐指算着:“。。。已经256岁了。。。”
“你知道我?”夜溪灵没想到对方竟是自己的故国人,不禁有些兴奋。
“老夫不单知你,还知不惜用自己性命拉你出鬼门关的连玉。自公主刚刚进门之时,老夫就察觉到你的命格有异而且有些熟悉,后来一回想便认出了。。。”
古庙!秘术!
杀纪离听到这些已然全部都明白了,眼前这个道士一定就是那个大施换魂移形之法、扰乱冥界秩序的寺主了!只是没想到所谓的命数竟然会如此奇特,在冥冥之中竟将夜溪灵带到了这个开始一切的地方。
“不过公主既然已经无恙,想必连玉姑娘已经。。。”修伯庸继续说着,眼神里的惋惜惆怅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是那份看淡一切的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