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潘乐的绘声绘色的故事,觉得口干舌燥。故事在他人的口里,和耳朵里可能是跌宕精彩的故事走向,他却只有心疼和难过。心疼刘岘青在没有他的地方,原来是这么厮杀商场的。
不知道岘青会怎么和他说呢,大概只是寥寥几句就结束了。她向来很少说自己,她总是不好意思提及自己,她会僵硬地笑笑,她几乎不说不开心的事儿,她大概怕他忧心。
她去白城也没和他说,她处理完这些在酒店和他视频,不过是轻描淡写几句她出差看厂了,她看他忙甚至想要挂了视频,免得打扰他。
那晚常月明对她刚刚打完一场硬仗丝毫不知情,视频对面的她大抵心里还慌乱着,她不是胆大的人,她只是比较要强。
他开了车想去喝个茶缓缓,实在懒得回去写文件了,今天就让那些文件都见鬼去吧。
他直接去了彩姐的茶室,彩姐看到他神神秘秘的笑了一下说:“今天喝什么?月明。”
常月明说:“银花香吧..”他直接往里面走了。
彩姐端了茶,还提了一个袋子给他。
常月明疑惑地看了看彩姐说:“这是给我的?”
彩姐说:“对啊,留东西的人交待给你的,没错。”彩姐说完呵呵笑着离开了。
常月明疑惑的打开包装袋,里面还有一个精美的包装纸袋,他开始轻轻拆,袋子上有他熟悉的香味,这是岘青的味道。
打开里面是个包,他挨个拉开袋看看,先是主内袋内衬是红色,他想起了岘青第一次陪他去买的那条裤子,他身形变化不大,他现在不上班休息也常穿,那种不明亮的红她也选到了。
外侧夹袋的内衬是丝质的,他借了光看了是山月图案的,他送过岘青一个山月图案的大漆两用胸针,那次是他从江城考完资格考试去博物馆买的,他送给了岘青。
包是黑色的,有丝线起伏的暗纹,茶室的光不明亮,看不真切图案,但是岘青的用心都在细节拐角处见了真章,一针一线都在常月明的心上。
常月明是常见好东西的人,岘青的细腻,他一早妥妥收好,他真是有些怕被偷瞧了去,见了天光,多半难遂人愿。
他喝了几口茶,本来憋闷难受的心又被幸福填满,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他也有被岘青仔细的收好,用心的爱着。他想想她这么短的时间闪现禹市,都还记得给自己准备惊喜。
要不是明天还要去上班,他想立刻马上飞去见岘青。
他给岘青发了信息,说:“岘青,我收到礼物了,谢谢,爱你。”
岘青说:“不是吧,我想着晚一点你下班了让你去找彩姐拿,你怎么知道我放了礼物在茶室?”
常月明说:“你猜。”
岘青说:“学我,哈哈,爱你,常月明。快要生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常月明说:“好。”
朱云听完岘青这一场在白城夜会的曲折故事,只觉得荡气回肠,真是一个精彩的女人。
她早上还觉得陈威和常月明的眼光也不过尔尔,现在想来自己真是眼拙粗浅。她顺道觉得陈威的眼光不错,连带着自己看自己也光鲜了几分。
朱云听了几句潘乐后面关于小叔叔的八卦,还想让潘乐延伸开来再讲讲。
潘乐看陈威脸色不是太好,就推辞说:“很多情节也不乏自己胡乱猜想,信口胡说,都是杜撰,艺术加工的成分比较大,前面那些亲历的事儿就把握大一些,后面的花边新闻就听个乐呵就好。”
朱云早上听到陈威讲了几句常月明为了刘岘青差点没命了,她也很想知道这里面的细枝末节,可是这些都是偷听的,可能要存储在她脑袋里很多年后才能被解密。
陈威听完刘岘青在白城的事迹后,心里是佩服和赞赏的。不愧是他多年来魂牵梦绕的人,虽然今天和刘岘青面对面说开也翻篇了,可是爱过一场这样的人,陈威觉得骄傲极了。当然他也没落下对于小叔叔意图不轨的不满,他在听到小叔叔最后也没能去酒店迎到刘岘青,大清早吃了闭门羹的闷棍,觉得痛快极了,谁让他赖克马也想混口天鹅肉吃一下,真是不自量力。
菲菲想到刚刚自觉离开休息室的常月明,想到岘青毕业答辩前偷偷从阶梯教室的窗户去看他最后一眼的伤心欲绝,心里不禁怆然,但是她作为外人实在无能为力。老天用力拆散的人,只能看老天愿不愿意怜悯,重新续上了。
潘乐更是当场向陈威道歉,对之前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嘲笑陈威被刘岘青耽误这些年的诸如此类的话表示深深的歉意,他说他都有点恨自己没有加入陈威战队,没有能帮忙出谋划策,真是拍大腿遗憾。刘岘青绝对是他感情史上的勋章,浓墨重彩的一笔。
潘乐的嘴是一张口立刻开罪现场的两个女人,不过也可能是他的潘乐讲堂洗脑太过厉害的缘故。大家竟都没说什么,各自在想自己的心事。
潘汀越在最后一天也赶到了禹市,他带了美丽的女伴一起来禹市送别陈爷爷。抛开他精彩的感情世界不谈,他实在是个不错的前辈。他出手大方,愿意提携后辈,潘氏集团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冲锋陷阵走在前面,听指挥,能打胜仗。
潘乐父亲觉得不受爱情困扰的他简直完美,他特地问了潘乐刘岘青离开禹城的时间,用工作安排拖了潘汀越一些时间,避免让潘汀越再遇到对方。
岘青已经从新州布厂接回了几百辊布,新州工厂乐见其成,他们偌大的工厂,岘青算是他们宋锦生产线的大客户了。他们对岘青的货也算尽心尽力,他们也希望借由岘青提供的纹样,作为自己的门户图案在市场上敲开更多客户的大门。
岘青预留了最热门的图案放在自家工厂生产,这些最热门的花色她要确保更好的原材料和质量,以便她开始分级自己的宋锦线成衣,总要有通货走量,精工固客。
新州工厂赵总的确也凭着岘青的选样眼光和互联网的东风,撬动了不少新客户。在冬天快要来到的时候,他终于接来了雪花般的订单,它们纷至沓来,市场开始变得不理性起来,价格水涨船高。
刘岘青在新州工厂的订单出货时间也是一再延迟,她虽然叮嘱同事要急催狠催,但其实她并不着急,仓库里囤货足够她走过冬春,接上夏天的轻薄新品。
合同上也签了延时不出货或者不取货付款罚二的款项,因为市场已经调价到合同价的三倍,赵总情愿先满足后面的新合同,大不了按旧合同赔给岘青就好,那样低的价格他现在已经没空做了。
岘青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凭着没交货的后500匹布把前500匹布的钱全部拿了回来,还送了布,这真是一桩稳赚的生意,还附了彻底友好地送走潘汀越的增项。
刘岘青已经把家里的四分之三机器都改了织宋锦,还建议叔伯家都能跟上一些,叔伯们承接了她的一部分订单,更是接外面的订单接到手软,能在一起赚到钱,大家都和和美美的。
岘青家的宋锦衣服以图案多样,价格适中,款式时新而大受市场欢迎,她还是控制了规模,她不想走得太急太快。她希望有更多的时间等等市场反应,她觉得自己没把握去引领市场,她的体量不大,她选择走前一小步又能兼顾市场的趋势的节奏,亦步亦趋,她不冒进。
岘青家的宋锦版型也被市场买回去抄版得厉害,但是她走在前面了,她的货基本没有盲目跟着市场打乱仗。
市场几番调价后,尤其在名家宋锦开始参与混战,她也还给自己留了不错的利润。
她从没引入过名家宋锦,也没有参与过此类赛道的竞争,她就没有被卷入李逵李鬼的诚信碾压战。
她从一开始就把控了百分百桑蚕丝的布料源头,后期又占了自家布厂的优势,所以她也更没有在桑蚕丝成分战中被波及。
她迎上了宋锦这次的大风,又躲开了期间每一次的浪。
她在出下一年春款的时候,稍微盘点了一下今年的营收,大概率会破3000万。而常月明给她的卡,她最后不仅一分未动,还赚多几十个回来凑了整。
她在云行路上买的房子实属偶然。那条路上不管是儿童公园,还是万梅山庄,甚至教堂,汤包馆,朱哥板栗,最南头的江边公园,都给了她太多美好的回忆。她的房子买在第三层,她是在中介推开卧室窗户的时候,决定买下的。
窗外是儿童公园的人工湖和绿林,房子在一个小医院的家属院里,院子有门卫管理,医院早搬走了或者合并进了附近大医院,院子大,住户不多,一共2栋楼。
其中一栋东西朝向的单元楼10户,她买的房子则属于另外南北朝向独立的一小栋,一共三层,没有遮挡,每层两户,三楼本来是一家三代共居,老人分开住一套,另一套是二代和三代住。后面孩子读书工作去了大城市定居,带走了父母。现在老人也过世了,房子就整体售出。
两户一起也不过180平,三楼顶还有晒台是不共用的。岘青买了直接打通改成了一套房,房子从冬天一直装修到初夏。岘青最先把她收藏的两幅小画搬进新家,都挂在卧室里。
常月明在盛夏时候调回了招商局,当然组织部这一年多也不是白去的,他回到招商局又升了。
他从重新从幕后伏案工作回到了台前,招商局领导看到这个青年还能失而复得都不知道如何欢迎了,征求了常月明的意见后,朱云又回到了他的科室,他还多了一个新人。
常月明把好消息告诉了刘岘青,顺带告诉她,他这周要过吴城出差了,局里安排他作为先锋,先到吴城及周边城市看看招商环境。
局里内部会议复盘了这一年来本土品牌的挖掘和扶持工作成效不错,但是企业成长是需要时间的,更需要流量。
禹市作为三线城市,常住人口数量和外来流入人口数量还是不足以形成本土品牌的热土,不太能短时间让它们成长壮大。这一举措的理念不错,相当于种下不错的种子,看未来成长和时间检验了。
局里领导提出之前重点倾向外部正在急速发展壮大的品牌的引入,不仅能短时间解决本土人员就业,有效提高就业率,还能较快产生良好的经济收益,拉动到当地经济发展。但是目标企业选择落户禹市的难度较高,禹市优势不明显。退而求其次,可以重点关注一下有没有可能找到那些正在发展壮大中的种子企业,最好能做到嫁接,一半一半产生半本土企业,用时间换空间,带来经济效益,同时也能形成良好的人才虹吸效益。
局里内部讨论中,常月明提到现在经济大环境下,能和互联网紧密联系的行业和企业才具备这样的吸引力和发展速度,这方面可以重点关注一下。局里领导觉得他的发言耳目一新,当下安排他和一行同事分了城市或者方向作为先锋探探路,常月明领令往东去实地调研。
常月明周五和吴城的市局对齐了一下工作,约好周一的工作事项后,买了新的蝴蝶兰,直接拖了行李去到岘青的家。他到家的时间早,就想着把屋子整理一下。冰箱上层只有刺梨汁和巧克力,下层都是提不起胃口的速冻食物,中间连水果也没有了。果然到了夏天旺季,她忙得飞起了,吃就是随便对付几下。
他看到岘青的车钥匙扔在门口,就下楼开车去超市采买,他先买了岘青喜欢的蜜瓜,西瓜,杨梅和桃子,又去买了一些蔬菜,排骨和里脊,鸡。
他还看到有卖新鲜人参的,出于好奇他买了一条人参,他炖了人参鸡汤。他拌了料腌了鸡翅,把排骨过了开水备好,腌了里脊丝,切了一盘西红柿,打散了鸡蛋备好。
岘青中午没回家,他就煮了面吃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累就躺着睡着了,他是被亲醒的。
岘青知道他今天来,特地换了主播,今天提早下班赶回家和他一起吃晚饭。她一进门就闻到香喷喷的鸡汤味道,低头又看到常月明花花绿绿的备菜摆满厨房,他则自己在沙发睡着了。她看着她家的田螺先生,她帮他取下眼镜放到桌上,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