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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交锋

岘青换了宽大的衣服,背了一个轻便的包塞进去手机,就下楼出酒店去骑车了。这么美的山山水水,她是一点都不想待在室内。

潘汀越看着刘岘青在气头上,他不想自讨没趣,他换了衣服就下楼去泳池了,他有十分的耐心等刘岘青。偶遇也不错,偶遇不到,泳池里想来也是无限春光,他也乐得拾趣。

潘汀越从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这一路奔去,不妨碍他尽赏沿途风光,他没有什么必须得到,也没什么不能失去。

没有挨过上天大嘴巴的人,总是底气十足,他们觉得自己总能掌控一切,自己既能又能,可以既要又要。潘汀越是,常月明也曾经是。

可是如果重大的人生节点一早就守在原地等我们,我们在来路上的确应该肆意妄为,纵享快意人生,大棒挥来的时候,我们躺下来至少还能守着回忆苦熬下去。

潘汀越泡在泳池时候,没有看到刘岘青,也不乏快乐。他一个人确实没闲着,有人请他帮忙各种姿势拍照,有小朋友看他游泳很好当下拜师的,有人不敢上前但是请服务人员拿联系方式的。

潘汀越自我感觉没问题,一切都是刘岘青的问题。他是个不扫兴的人,生得好相貌,换了运动装,头发松散支棱着没有收拾,人平易了些许。本来也是来休假,他放松地挂着微笑,全然没有了之前生人勿近的冷峻,是老少咸宜的状态。

潘汀越游完水躺岸边靠椅上,拨了潘乐的电话。潘乐看了小叔叔早上的来电,连忙抄起来接上,担心小叔叔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交代他。

“喂,小叔叔,怎么了?”

“乐乐,我朝你们打听一个人..”

“谁啊?”

“我不知道名字,那个...刘岘青的前男友?”潘乐听完小叔叔这句话张大嘴,晃醒了旁边的菲菲,菲菲睡眼婆娑的听到电话对面的声音被扩声成公放,小叔叔在电话里描述得有些犹豫。

“我不熟悉刘岘青,不过菲菲在,她什么都知道。她和您说啊…”

“菲菲,早啊!”

“小叔叔早!”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一个多钟头,菲菲和潘乐一边发瓜,一边吃瓜,两个人的表情变化精彩极了。好不容易熬到挂了电话,一起尖叫起来。

“潘乐,你小叔叔是要追岘青?”

“我哪儿知道啊?”

“不然他打听常月明干嘛?”

“那大概就是的吧..”

“岘青单了这么久,小叔叔能打扰一下好像也还不错。可陈威,怎么办?”

“哎..”

潘汀越这通电话,搞到了自己假想敌的名字,搞到了假想敌已经是过去时了,搞到了岘青和对方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系了。这是上天爱怜他啊,天赐姻缘给他,他在这样的快乐遐想里恢复了元气,他打给刘岘青。

岘青用脚停了自行车接了电话,说:“小叔叔,你说。”

潘汀越说:“不气了吧?下来吃饭?”

岘青说:“你一个人吃吧,我不在酒店。”

潘汀越说:“在哪儿?”

岘青说:“我不知道,我骑自行车骑了很远了。现在在山里了。”

潘汀越看了下一池子的各色美女,他拿了毛巾起身准备离开,说:“你先给我一个定位,我来找你。”

岘青说:“我一个人在外面随便吃点就好了,你不用特意赶过来的。”

潘汀越说:“那你先去找个吃饭的地方,找到了再发我一次定位,等我,我也要吃饭的。”

岘青说:“好。”

潘汀越收到定位,在酒店门口叫了车,他想快点找到刘岘青,师傅按照他的路线开到一条进山的窄路上,车开不过去了。

师傅说:“这里下车走过去不远了。”

刘岘青已经新发了吃饭的定位,她还在这山里。潘汀越付了钱下车了,他走着走着开始跑起来。天气很舒服,这样的好天气里,刘岘青去骑车竟然不带他,全然不顾念他带她来度假的恩情,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潘汀越想到刘岘青就忍不住容易生气起来,气她竟然给他脸色看。他很多年没有看过女人坏脸色了,真是个不懂感恩的坏脾气女人。

他越想越气,越气跑得越快,白城也是山城,他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玩,也经常这么在山上跑,那时无须在意任何人。而今天路上没人,他跑起来,觉得心里畅快极了。

等潘汀越跑到刘岘青面前,他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跑。不过他跑得红彤彤的脸,凑近些吓了刘岘青一跳,她站在院子大门外等他,看他**辣地跑向她。

她说:“不用着急的,我早上在酒店吃挺多的。这里没什么饭店,我找了一户人家,求了阿姨给我们煮米粉吃。你说要来,我总会等你的,不会先吃不等你。”

潘汀越指了指嘴巴,右手空握仰头,示意岘青给他一些水喝。岘青笑着进门去给他倒水,她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总能不经意透出一丝傻气,和他人设背离得厉害。

岘青给他端来一大碗水,他一口气喝完说:“看我这么累,不先给我水,先说那么多废话,你想要渴死我,抢走我定的几千匹布吗?”

刘岘青突然想起来,他昨晚酒桌上夸下的海口,她说:“你还准备当真吗?我都当你随便说说,只是场面话罢了。”

潘汀越说:“怎么会?和我追求你一样真心实意的。”刘岘青拿走水碗,不再理会他。

她进门和农户说了一下,“阿姨,我朋友到了,请帮我们煮粉,谢谢。”等粉被端上院子的木头桌子,她从自行车上挂的袋子里取出两杯饮料。

潘汀越说:“竟然还有喝的,我刚进门渴死了,你怎么不拿给我?”

刘岘青说:“小叔叔,你刚那么渴,当然是温开水更解渴。果汁酸甜,吃完饭喝喝填空,也不解渴。”

潘汀越仔细揣摩她的话,他竟然找到了盘桓在他心里很久的疑惑,大哥也问过他,为什么是刘岘青,你又不是没见过美女,白城少数民族聚居,向来不缺大美女,万种风情,环肥燕瘦的统统都有。潘汀越一边儿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一边儿却抚平不了自己总是牵挂着被拉起一角的心。

他这厢觉得收到了答案,答案就是刘岘青就像温开水,她很能解渴,安定人心。她不酸不甜不辣不冰,它就一杯随身携带,或者放在夜酒后的床头,他想带着她,他需要她。

刘岘青递给他筷子,他神游在外不接,她敲敲他的碗说:“小叔叔,吃饭了啊,不饿啊。”

潘汀越觉得一通百通,他接了筷子开始吃起粉,这粉真是好吃,果汁也好喝,酸甜里带着馥郁的果香。

潘汀越说:“刘岘青,这是什么果汁?”

岘青说:“百香果果汁,就在骑车路过的果园门口随便买的。不知道添加了蜂蜜,还是砂糖,我也是喝了觉得不错,买多几瓶准备下午骑车时候慢慢喝的。”

潘汀越说:“我还要,你都拿给我。”

岘青转头去把塑料袋提给了他。

潘汀越吃得肚儿圆圆,把岘青的果汁都喝光了,说:“你下午还要骑车吗?”

岘青说:“对啊,觉得很舒服。”

潘汀越说:“我也要骑车。”

岘青说:“你一会儿往回走,果园那里可以租车。”

潘汀越说:“你在这里等我,我骑你车去租车。”

岘青说:“那你怎么把两个车弄来呢?”

潘汀越说:“你别管,这是小事儿。”

刘岘青把两个人的碗送回厨房,转身前说:“你自便啊,记得把我车弄回来就成。”

潘汀越骑了刘岘青的车往回去找果园,他觉得骑车果然更舒服,山风穿过他的身体,好像带走了生意算计的繁杂,带走了他的胡思乱想,他自由极了好像山里的鸟雀一样飞了起来。

他找到了果园,买了两大袋子果汁,付了款让老板骑了岘青的车,他骑了自己选的车,一起去找岘青。潘汀越把车都带上来时候,刘岘青笑了,她打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果汁,知道今天甩不掉这个人了。

潘汀越和刘岘青就这么一起在山间水边上上下下的自在骑车。刘岘青还在路边买了地瓜吃,潘汀越不喜欢这个果子,白城也有,撕皮后咬一口全是土地的味道。刘岘青坐在那里吃得滋滋有味,好像吃的不是潘汀越记忆里那个地瓜。

他让刘岘青给他撕一个小的,他再试一下,刘岘青开始不乐意,说:“你自己要吃,自己弄。”

潘汀越就一个劲儿盯着岘青和她的地瓜,岘青吃完了,实在没办法。迫于他的眼神压力,给他撕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地瓜,他鼓了一点勇气咬下去,清甜水头足,土味是有,不过没那么冲脑袋,他笑嘻嘻的吃掉了。

潘汀越在山里边骑车边大叫,山里没人,只有她俩,岘青笑着他像个野人一样。

潘汀越说:“好像心里的不快全部都被抽走了,你也试试。”

岘青也学着小叔叔大叫起来,小山间好像藏了两头猿,此起彼伏的猿声起落,还伴随着哈哈大笑。

两个人一起骑到天黑,把车骑回酒店。果园老板说扔酒店附近就好,会有人把车骑回来的。

夜了,刘岘青和潘汀越说笑着回到酒店门口时候,潘汀越看到刘岘青停住了脚步。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酒店的喷泉前站着一个黑衣服红裤子的男士。

刘岘青笑着直直走过去,走到一半,好像突然想起了他,她回头说了一句:“小叔叔,不好意思,我朋友来找我了,我先去了。”

刘岘青不等潘汀越回答,就小跑着过去了,所以潘汀越潜意识地感觉那大略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那个人了。潘汀越试图走近些仔细看看,可是背着光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他突然又掉转主意,硬着头扭转身一个人走向酒店回了房间,他的理智和自尊心阻止他仔细看对方。

常月明笑着接住刘岘青,岘青在他怀里窝了窝说:“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常月明说:“我之前来过啊,这间酒店的泳池很出名,我看了你拍的图片就大概知道了。”

岘青问:“吃饭没?”

常月明说:“还没,你呢?”

岘青说:“下午喝了一肚子百香果果汁,我也还没吃饭。”

两个人一起去吃了鱼,岘青不喜欢吃鱼,吃鱼比较麻烦,她觉得吃鱼就像在一堆刺里找肉吃,不过瘾还容易被卡住。

但是常月明说,他吃过这家味道确实不错,可以去尝尝。陪着常月明的岘青觉得吃什么无所谓,有喜欢的就多吃一些,不太喜欢就少吃一点,实在难吃就喝点东西,都好。

这家旱蒸剑骨鱼很香,啤酒桂花鱼烧得入味,常月明帮她挑了一些肉出来,她想不到自己有天竟然坐在桌上积极参与吃鱼,还能点评几句。

她点的仔姜爆炒田鸡,味道也不错,她记得禹市人也喜欢用仔姜炒菜,常月明点评这道菜很家乡。

常月明问:“岘青,今天去哪儿玩了?”

岘青说:“听你说骑车很有趣,我原计划骑完车下午去景区看看的。不过小叔叔后面来了,说要一起骑车,我又陪他骑车,就在山里骑了一天车,确实舒服,但是感觉好久没运动了,现在吃饱了,觉得是有点累。”

常月明说:“觉得累了,一会儿回去早点休息。”

他伸手刮了一下刘岘青的鼻子,说:“下次不要傻不拉几的骑一天车了,你是来休闲放松,不是来拉练的。”

刘岘青回了酒店,冲了澡,两人没聊几句,她太累了,体力不支就睡着了。常月明出门轻轻关了门,敲了敲旁边的房间门,潘汀越透过猫眼看到了来客,他洗澡时候还在想菲菲的情报也不准,不是说已经是过去时了吗?怎么成了正在进行时。

这下好了,这个错误情报里的男嘉宾还大摇大摆的浮出水面,这也算是条汉子,自己找上门了。

他打开门,站在门边假意问:“哪位?”

门外汉说:“小叔叔好,我是常月明。”

他指了一下旁边的房间。潘汀越也不好继续装傻,他让开身,大开门,人真是不禁想,早上才收到名字,晚上就能看到名字后面的大活人。

常月明跟着关门进屋,他给小叔叔递上一根烟,小叔叔接了。他欠身向前给小叔叔点了烟,他推开了一些窗后,在潘汀越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自己反而没有点烟,他把烟和火机叠放在桌上。

潘汀越直直的看向他,说:“有事儿?”

常月明说:“没什么事儿,我就是一直听岘青讲起小叔叔这段时间在生意上帮了很大的忙,想着今天刚好过来当面和小叔叔道谢,看小叔叔明天中午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感谢小叔叔在生意上给我们小辈儿的帮带和爱护。”

潘汀越说:“感谢也谈不上,都是潘乐的朋友,认识是缘分不容易,何况现在和岘青一起合作,我做的都是份内的事儿。”

常月明说:“小叔叔相当爱护我们后辈了,生意上提携就不提了,生意外的休闲放松也都周到考虑了。我再不来一趟,当面向小叔叔道谢,简直是太不讲礼数了。”

潘汀越听出了这话里的刺,他似笑非笑地迎头上去:“你怕了?”

常月明说:“小叔叔这句话,我不太懂。”

潘汀越哈哈大笑起来,说:“刘岘青她是多有主意的人,她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和足够清醒的头脑会权衡的。你怕也没用。”

常月明说:“当然,我们认识时候都不足20岁,她那会儿都非常独立自主了。你说怕,我想更应该说是,爱吧,我爱她。”

潘汀越说:“我看过太多打着爱的名义,不过是自私的把人栓在自己身边,多一份助力自己罢了。你能为她做些什么呢?你所谓的爱能为她做些什么呢?而我能帮她太多太多了,她用以立身的事业,我能帮她做得更大更好;她的情绪,我能照顾到,我能让她笑;甚至她留在吴城,我自由自在,只要她愿意,我都可以过去。”

常月明沉默了一会儿,说:“爱的确不是禁锢,只是我能确定,时间长河里可能有无数选择,她总是会走向我。挣扎难免,犹豫万分我也不怕,权衡利弊我也能接受,这么多年她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我就是她的归途。”

潘汀越大笑起来:“归途?这只是你的说法,不代表是岘青的想法。”他停在那里,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眼睛里似笑非笑奔涌出来,不饶人的话酝酿了几秒,一字一字往外蹦:“不然..中间这么多年,她怎么没想着回头找你呢?”吐出的字格外慢,格外清晰,格外打人,格外锋利...

常月明觉得自己的心口挨了足足一刀,他有一块黑被封好安稳的放在心里,此刻被潘汀越毫不留情的刺破启封,黑色的蝴蝶攀爬出来,一片一片又一片...他不想继续听潘汀越再说什么,他收好自己的东西,起身径直走出了潘汀越的房间。

走得远些的那几步迈得实在僵硬,铁板一样重沉,腰带不动大腿,大腿带不动小腿,全凭着心中一口硬气拖着赶紧出门,出门就好了的强烈意志下,他的步子竟有些不稳,他下意识扶住门后轻轻关上。

门被安静地带上,就像他安静地走进来一样。

潘汀越灭了手里还没吸完的烟,又笑了起来,他觉得刘岘青真是个好运的人,能有个人爱她至此。这么看起来自己眼光也还不错,爱情大概也讲市场行情吧,就像在竞拍场一样,竟然有个兄弟眼见着要一牌子举到天荒地老,他觉得很痛快,也觉得有点觅得知音的味道。

他的话明显刺中了对方,谈判经验丰富的他不难觉察,常月明最后那一瞬间露馅的颓态和脚步的踉跄。可夜幕下的酒店大门口,岘青快步跑向常月明的样子,仿佛一颗心长出翅膀,他也看得明明白白。

可潘汀越暂时还不想认输,他要举起牌子继续跟拍下去。只是尚有不快盘踞在他的心头,乱乱的一团毛线绕来扯去,这些抓挠不休之下,他索性定了明早的机票。他想先回熟悉的白城工作,边厘清工作边考虑后手,所以他还不想和对方喝酒。他可不想被高高举起在长辈的位置上,被迫喝下祝福对方的糊涂酒。

一切尚有破缝,他依然有机可乘,墙外的爬山虎不也是在垂直的地方反重力地努力着围起自己的威廉古堡吗?他潘汀越想的人想做的事,就不会被三两句随便打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