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向南行驶了二十三个小时。
叶知秋醒来时，晨光正穿过摇晃的车窗，在苏见夏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枕着自己的肩膀，呼吸均匀绵长，睫毛随着车厢的节奏轻轻颤动。叶知秋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看光线如何在苏见夏的鼻梁上勾出一道金边，看她的唇在睡梦中微微张着，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背包里，加密硬盘安静地沉睡着。里面锁着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秘密，此刻却只像一件普通的行李。而真正危险的，叶知秋想，或许是身边这个人——这个只用一个月就让她改变了所有计划的人。
苏见夏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眼神还带着初醒的懵懂。她眨了眨眼，看向叶知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软软的，像刚融化的棉花糖。
“到哪儿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叶知秋看向窗外。火车正穿过一片稻田，新插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绿线，远处是黛青色的山，山腰缠着薄雾。
“应该快到了。”叶知秋看了看表，“还有一小时。”
她们在终点站下车，那是个小得几乎不像火车站的车站。出站口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举着写有“叶小姐、苏小姐”的牌子，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是你们不啦？陈阿姨叫我来接你们的。”
她们租的房子是苏见夏在网上找的——一栋乡下的老屋，主人一家在城里定居，房子空了好几年。来接她们的陈伯是主人的堂兄，开一辆漆皮斑驳的小货车，后车厢还放着两筐刚摘的杨梅。
“路不好走，你们坐稳。”陈伯发动车子，小货车颠簸着驶上土路。
路确实不好，坑坑洼洼。叶知秋和苏见夏坐在后座，随着车身摇晃，肩膀不时撞在一起。每撞一次，叶知秋就感觉心跳快一分。她侧过头，发现苏见夏也在看她，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房子在村子的最东头，背靠竹山，门前有条小溪。是栋两层的老屋，白墙黑瓦，木格窗，门前的石阶长了青苔。陈伯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斜斜地照进去，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水电都通，厨房能用，床褥是新换的。”陈伯把钥匙交给她们，“有啥事到村口小卖部打电话，我号码贴厨房墙上了。”
送走陈伯，她们站在院子里，看这个即将成为“家”的地方。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缝隙里冒出嫩绿的草。墙角有一棵桂花树，一棵枇杷树，都长得很好。西墙边有个葡萄架，只是葡萄藤稀疏，挂着的几串还青着。
“这里真好。”苏见夏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青草和隐约的花香。
叶知秋没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她们的手指交缠，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
接下来的三天，她们在尘土和汗水中度过。打扫房间，擦洗窗户，晾晒被褥。叶知秋修好了漏水的厨房水龙头，苏见夏用旧布做了窗帘。她们一起去镇上买日用品——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两双同款不同色的拖鞋，两个并排挂在墙上的牙刷杯。
第三天傍晚，房子终于有了家的模样。叶知秋在院子里支起从镇上买来的小方桌，苏见夏做了简单的晚餐——番茄鸡蛋面，清炒空心菜，还有陈伯送来的杨梅。她们在暮色里吃饭，看晚霞从粉紫变成橙红，最后融进靛青的夜色。
萤火虫在溪边亮起，一点一点，像散落的星星。
“明天我要去镇上找份工作。”叶知秋忽然说。
苏见夏抬头看她。
“我需要一个公开的身份，也需要收入。”叶知秋解释，“不能一直坐吃山空。而且……”她顿了顿，“越普通越好，越不起眼越好。”
苏见夏点点头：“那我呢？”
“你留在家里，照顾‘夏日’。”叶知秋压低声音，“每天定时开机，运行基础维护程序，记录它的状态。但不要联网，绝对不要。”
“我会的。”苏见夏认真地说，“那你的工作……”
“我想去镇上的修车厂。”叶知秋说，“我懂点机械，而且那种地方没人会在意一个外来的女工。”
苏见夏想象了一下叶知秋穿着工装、满手机油的样子，忽然笑了：“肯定很帅。”
叶知秋也笑了，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
第四天，叶知秋真的成了镇东头“老张修车厂”的学徒工。老张五十多岁，矮壮，话不多，看了叶知秋修好一个棘手的电路故障后，点点头：“一天八十，管午饭，干不干？”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