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晨是被第一声蝉鸣刺破的。
起初是试探性的短吟,自柏树的浓荫里挣扎出来,颤巍巍地划过像一袭轻纱,缠绕在公墓松柏之间的晨雾。
晨风拂过,又再次带起一阵蝉声的涟漪,接着便有了两三声应和,零零落落,犹带夜露的湿润。
不多时,蝉声便织成一片,在枝桠间流淌开来。
初响的蝉鸣不似盛夏时的聒耳,倒有几分初试新声的生涩与新鲜,仿佛预告着漫漫长夏的来临。
太阳也渐渐升高了,淡金色的光芒转为明亮,晨光穿过笼罩在薄雾里的公墓,斜斜地筛在树枝上,又滑下枝干,跌碎在青石板上。
戴皖豫提着沉甸甸的竹篮走在最前面,正沿着湿滑的石阶缓缓上行。
走在中间的秦月吟手里捧着一束槐花,花瓣上已经沾满了细密的晨露。
戴荣和向伟业还有向欣欣则提着祭祀用品走在最后面。
“到了。”
戴皖豫声音很轻的驻足在了一个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前。
虽然墓碑上只是一张戴崇年少时候的黑白老照片,戴皖豫却依然能看到爸爸眼底跳动着的波光和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睛。
照片下方还刻着地质锤与罗盘的浮雕,以及师公给爸爸的题字——山知其志,石鉴其心,八个大字。
墓碑前摆放着一束鲜艳的红紫色猫头刺,那是一种生长于海拔1000-3250米的砾石质平原、薄层沙地、丘陵坡地及砂荒地上的荆棘密布的灌木植物。
以及一封传统牛皮纸包装起来的大救驾。
今年不仅多了一块流纹岩样本,更是多了一瓶一看就有些年代的不知名的白酒。
“纹理倒是比家里收藏的那块儿还漂亮。”
戴皖豫放下竹篮,半蹲着将那块灰白相间的石头拿起来严肃又认真的仔细看了看。
“你爸爸肯定很开心,这下他的收藏室里又能添新宝贝了。”
秦月吟放下手里的槐花,看着那束从不缺席的猫头刺,是打从心底为戴崇感到高兴。
哪怕丈夫已不在人世,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家人始终还有个志同道合,并肩战斗过的战友记得他,那就证明他还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忘。
晨曦透过薄雾,为戴崇的墓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戴荣默默上前擦拭着墓碑上戴崇的照片,照片是她选的,是戴崇大学入学前拍的。
向伟业折下旁边的松柏枝,细致的拂了拂墓地四周的细小碎屑。
戴皖豫和向欣欣则将竹篮里切成整齐薄片的五城茶干摆成了地层剖面的样子,排列得一丝不苟。
漆园火腿腐乳也被俩人堆成了一个小塔,最后将大救驾也摆成了等高线地形图的模样才肯罢休。
“小同志们,勘验现场准备好了吗?”
向伟业举着点燃了许久的蜡烛,站在姐妹俩身后却迟迟没机会上前。
戴荣看着无计可施的向伟业,又看了看年年都在埋头苦干的俩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舅舅肯定喜欢!”
向欣欣坚定的站在戴皖豫这边。
“这样老戴才知道是谁来看过他呀。”
戴皖豫从一开始就没按常理出过牌,此后也一直不走寻常路。
哪怕是在戴崇的墓碑前也总能玩的花样百出。
“爸爸,是我们来看你了。”
向欣欣在戴皖豫的宣告下为戴崇斟上了一小杯宛陵米酒,那股特有的醇香立刻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向伟业看准时机插好蜡烛,引燃纸钱置于墓前,大家都没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烧着纸,火苗在晨光中跳跃,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哎呀,蛋糕还差点忘了。”
戴皖豫猛然惊呼了一声,把沉浸在各自回忆的众人都拉回了现实。
“嘿!你这孩子!”
秦月吟酝酿了一半的情绪被突兀的打断,有些恼火的给了戴皖豫的后背一巴掌。
“姐!”
向欣欣一听到蛋糕两个字,整个人仿佛都置身在巨大的恐惧之中。
戴皖豫自从开始出野外,每年6月都在全国各地当野人,幸好她经手的项目年年都能在戴崇生日前请到假,但不是每一次都能提前到家,让她做足了准备再来祭拜。
去年就遇到航班延误,家人也体谅她工作的特殊性,都让她别来了。
结果戴皖豫还是蓬头垢面的从项目所在地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公墓。
众人都还来不及感概,又被她手里提着的,匆忙从网上预订的10寸生日蛋糕搞得呆若木鸡。
被她一句,人在不清醒的时候,果然容易犯糊涂,整的是既心酸又好笑。
最后一家五口还是在公墓那种宁静,肃穆而又沉寂的安息之所,硬着头皮给戴崇周边1公里内的墓友亲属们,大胆的派发了生日蛋糕。
这跟在坟头上蹦迪简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
向欣欣当时就对想出这个分销决策的戴皖豫佩服得五体投地,而社交悍匪戴荣女士对此次决定的执行力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最关键的还不是在墓友亲属们最悲伤的时候送上了这块闪耀的小蛋糕。
而是一家五口在戴崇墓碑前,用蛋糕做赌注,以戴皖豫被迫坐庄的方式轮流着和她猜丁壳,输了的吃蛋糕...
当然戴荣只负责猜拳,自然有向伟业对戴荣的猜拳结果负责。
秦月吟也一样,由戴皖豫对她的猜拳结果负责。
然后就只剩下向欣欣这个无依无靠的小苦瓜,成为了去年那个10寸生日蛋糕最大的承包商。
向欣欣警惕的看着戴皖豫伸向竹篮的手。
惊慌失措的往向伟业身后躲,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戴皖豫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老式裱花小蛋糕。
小时候的戴皖豫比起过春节其实更喜欢过儿童节,因为第二天是爸爸的生日,可以比别的小朋友多吃一天小蛋糕。
等戴皖豫升入初中,丧失了过六一儿童节的资格后,戴崇却把生日提前到了6月1号和胞姐戴荣一起过。
戴皖豫始终记得爸爸的那一句,希望我们皖皖六一永远有小蛋糕可以吃。
这就像是一句被爸爸的爱意施加了魔法的咒语,在戴皖豫如数家珍的回忆里闪闪发光。
让学生时代离家在外求学的戴皖豫,年年六一都能心无负累的为自己精心挑选一块小蛋糕。
戴皖豫盯着手里这块扑面而来就是浓浓千禧味的裱花小蛋糕,浅笑着将它放在了戴崇的墓碑前。
然后特别顺手的拿起了旁边那瓶老式白酒瓶,非常自然的拧开瓶盖闻了闻。
带有很淡的米粉香气,缺乏白酒的浓烈,嚯,这还不是白酒啊!
“老戴啊,也就是你了,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指不定会发生点儿啥。”
戴皖豫在嘟嘟囔囔中把酒瓶递到了嘴边,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个结果。
“所以你爸是你爸,其他人是其他人啊!”
这边戴荣正慷慨激昂的为弟弟光明磊落的人生举大旗。
“而且你爸也不是个酒鬼啊!”
那边秦月吟眼明手快的夺下了戴皖豫手里的酒瓶。
“看到了吧老戴,他们都很好。”
中气十足的姑嫂俩,以及家里唯一的男同志向伟业先生还在尽职尽责的做着善后工作,噢,对了,还有个对小蛋糕虎视眈眈的向欣欣。
戴皖豫起身端着那一小杯宛陵米酒,倒在了燃烧得正旺的纸钱上。
“都尝尝吧。”
戴皖豫再次拿着小蛋糕,举到一家五口的中间位置,还分发了一次性勺子。
“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老蛋糕了。”
“好有年代感啊。”
“味道始终还是有些不一样啊。”
三位家长对着回忆里的小蛋糕也难逃碎碎念。
“现在的物质生活条件是真的好啊,不仅不受限制,还什么都能买得到。”
戴荣看到正对着小蛋糕风卷残云戴皖豫和向欣欣陷入了久远的记忆。
“你爸爸上大学那会,咱们还在用粮票,因为粮票不够,我还扒火车给他送腌菜呢...距离现在也就过去了40年而已...”
而40年也足够一个人走完TA的一生了。
“你爸爸后来写信说,阿姐的咸菜配着眼泪吃,齁嗓子。”
“这个信我们都读过。”
向欣欣舔着勺子回答的很认真。
现在把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再想想舅舅所写的那封信,向欣欣觉得一切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那我再讲讲你不知道的。”
戴荣笑着抹了抹眼角,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还有一年你爸爸非要带你妈妈来寿春见我,给我说阿姐准保喜欢这个弟媳...”
秦月吟也好像是被回忆戳中,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接过了话茬。
“你爸爸背了三十斤M市霉豆腐从蜀地出发,想让你姑姑尝尝霉豆腐和漆园火腿腐乳的区别。”
秦月吟也是抑扬顿挫的讲起了往事,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结果路上全馊了!害得我和你姑姑在白沙河边挖坑埋了三天。”
所有人都笑了,阳光暖暖的洒在人身上,大家就这么站在爸爸的墓碑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关于爸爸的趣事。
10年了,终于不再是只有眼泪和哀戚了,还有温暖的笑声在墓地散开。
当戴皖豫再次看向戴崇墓碑上的照片时,如释重负的笑了,而地质锤浮雕下,不知何时落了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微弱而坚韧的光。
祭祀不只是告别,更应该让这些美好的记忆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爸爸一生探索地球的年轮,而他的年轮,早已刻在每个爱他的人的笑谈之中。
最后,一家人在墓碑前举杯共饮,饮的正是那瓶没有任何商标的老烧酒。
一家五口从蜀都返回M市已经过了午时。
在回程路上就昏昏欲睡的众人一致决定自行解决午餐。
更重要的是三位长辈还约了下午的牌局,而子午觉向来是老戴家在有条件时,会全力执行的传统项目。
于是戴荣和向伟业回了家,向欣欣则跟着戴皖豫和秦月吟走了。
等戴皖豫悠悠转醒已经是下午3点半了,一睁眼就看到双手托腮的向欣欣正靠着床边屏气凝神的看着自己。
“姐,你醒啦,饿吗?”
笑的那叫一个甜美。
“不着急,你慢慢起,我去给你热吃的。”
然后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翩然离去。
坐在餐桌旁乖巧等待戴皖豫的向欣欣,看着戴皖豫从房间出来还在四下张望,迅速有了应答。
“舅妈不到1点就出门了。”
戴皖豫点了点头。
“你不吃点?”
看了看还紧盯着自己的向欣欣,戴皖豫忍俊不禁的笑了。
“你姐我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嘿嘿嘿。”
姐妹俩都是直球选手,毫无意外的都属于你敢问我敢答的类型。
“一会儿出去逛逛吧。”
“好啊,好啊。”
只要是戴皖豫的提议,向欣欣都是欣然接受。
戴皖豫比向欣欣大了整整4岁。
在戴荣抱着襁褓中的向欣欣拖着向伟业回蜀都的时候,向欣欣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就只从自己的爸爸妈妈那儿得到了一个“小妮儿”的昵称。
也不是向伟业不给孩子取名,而是戴荣坚持要让戴崇给孩子取名。
而姑父向伟业又向来以姑妈戴荣马首是瞻,哪怕与妻弟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可那个年代对大学生的仰慕和认可,让向伟业还是默认了妻子的决定。
90年代初期,信件还是承担了大部分的通讯重担,等戴家姐弟俩在往来信件里提到要给向欣欣取名字的时候,向欣欣都快1周岁了。
在戴荣回徽州的那2年里,一直思念着远在蜀地的胞弟一家三口,再加上后来又有了向欣欣,想要独身回蜀地的念头刚刚燃起时,又因为怀抱里的小娃娃而被迫熄灭。
从徽州到蜀地1500多公里的距离,让戴荣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父母早逝,长姐如母,是那个年代根深地固的观念,哪怕她只比戴崇早出生几个小时。
戴荣早早辍学供胞弟上大学的时候没有一句怨言,哪怕旁人说的再难听,她都毫不在乎。
在始终坚信只要弟弟好,我就好这种纯粹的信念里。
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血脉相连的姐弟俩,还是那么的一无所有的岁月里,戴荣毫无疑问的成为了胞弟最坚强的后盾,在背后无私的奉献着自己。
所以在国家提出要支持三线建设,戴崇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蜀地,高举着要去祖国建设最需要的地方开疆扩土的时候,戴荣在胞弟看不见的地方抹了无数次眼泪。
在那个工作都是组织分配的年代,户口就是一道铜墙铁壁。
戴荣无数次的打听过了,而跨省调动更是难于登天。
戴崇一旦去了蜀地,山高路远,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视频通话的年代,一别就是永诀。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姐弟俩一辈子都不复相见了。
可那样的话,她这个当姐姐的还对得起父母临终前的嘱托吗?
是母亲抓着她的手留下的最后一句:“荣儿,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弟弟啊......你们都要好好的......”,那手的温度,戴荣似乎至今还能感觉到。
所以在得知弟媳怀孕的消息,和戴崇信上那一句“阿姐,单位食堂的饭菜保准你会喜欢。”时,戴荣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邀请。
而是一种预感——也许错过了这一次,就真的再也没有相见的时日了。
戴荣甚至都来不及跟向伟业商量,当天就直接打包好了行囊,想着自己此次离开,应该不会再回来,还贴心的留下了一纸离婚协议。
哪知道3年后向伟业还是找了过来,戴荣气的不行,因为电话都打到胞弟单位去了!
另一方面又很无奈,俩人之间也不是非谁不可,自己当初明明也留了离婚协议。
再加上隔了上千公里的距离,双方这几年也都没有再联系过,戴荣总觉得向伟业是签了字,也默认了该好聚好散的,哪成想对方一出事还是以丈夫的身份找上自己了。
因为向伟业戴荣不得不再次回到徽州处理相关事务,然后就很顺理成章的有了向欣欣,让戴荣在徽州不得不停留2年之久。
就在戴荣打算故技重施,只是这一次要抱着女儿一起远走高飞的时候,被向伟业拦了下来,夫妻俩难得的促膝长谈了一次,最终达成一致。
向家的人员结构复杂,再加上向伟业这么多年的坚持,家里也不好再继续阻拦,于是一家三口拜别了徽州的亲朋好友,3天过后带着全部家当,坐上了开往蜀地的列车。
许多年后,当戴荣收到胞弟离世的消息时,久久不能语。
只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桌上摊开着的是一张泛黄的老旧地图,在徽州与蜀地之间,用红笔画了又画,那条线早已经模糊不清,像戴荣的心一样。
戴荣在泪流满面中,不断的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做错选择。
当然这都是后话。
从徽州到蜀地的第一天,咱们小妮儿小朋友拥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向欣欣。
来自舅舅戴崇对小妮儿小朋友送上的最美好的祝福,欣欣向荣。
然后戴皖豫小朋友也得到了一个小跟班。
戴皖豫吃完饭往椅背上一靠,向欣欣好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就开始起身收拾碗筷了。
“妮妮啊...”
妮妮是小时候的戴皖豫给向欣欣取的专属小名,由她一人这么从小喊到大。
“放着一会儿我来吧。”
戴皖豫有些内疚的看着二十多岁了还在忙前忙后的照顾着自己这个年逾三十,却至今都还未婚未育姐姐的贴心小妹。
“姐,我很快的!”
果然家生仆还是要从小培养啊,都不用开口就能干的又快又好。
自从向欣欣这个名字一落地,“欣欣”这两个字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向欣欣的乳名。
但戴皖豫却不太满意,大家都喊“欣欣”怎么能凸显出她这个当大姐的对妹妹的关怀。
于是从徽州昵称“小妮儿”里提取出了“妮妮”这个专属爱称,适用场景如下。
“妮妮,我是姐姐,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妮妮,糖果给姐姐尝一尝,下次要主动和姐姐分享噢。”
“妮妮,你还小,压岁钱姐姐先帮你保管,要领用就来找姐姐。”
“妮妮啊,帮姐姐倒一杯水来。”
“妮妮诶,放学别忘了给姐姐带校门口的凉面回来啊。”
“妮妮哦,你也是个小大人了,要学会做家务啊,先从洗碗开始吧。”
诸如此类的数不胜数,关键是所有这一切,向欣欣都甘之如饴,从来没有一句不满或者抱怨。
倒是一年到头都很少在家的戴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除了对戴皖豫一再的耳提面命,让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还少有的怒斥了女儿,让她不要使唤妹妹。
“那你给我买一只小狗吧。”
合着你还真把你妹妹当成是狗在使唤啊!父女俩大眼瞪小眼,着实把戴崇气的不轻。
使唤狗哪有使唤妹妹来的快,戴皖豫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你应该让她别听我的呀。”
却还是说了另外一句,还一副问题不在我身上,在妹妹身上的样子。
其实从发现戴皖豫这些坏毛病那天开始,秦月吟也没少对她严加管教,但始终收效甚微。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另外一个当事人永远都会挡在戴皖豫身前。
“欣欣啊,不要什么都听你姐姐的。”
“可是舅妈...欣欣...妮妮要听姐姐的。”
“你姐姐就知道偷懒,什么都不做!”
“没关系的舅妈,妮妮都会做。”
戴皖豫对自己的调教成果相当的满意。
秦月吟也是真没招了,大姑姐为丈夫戴崇做了太多的牺牲,还是高龄生下的向欣欣。
她这个当舅妈的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性子顽劣,看到向欣欣被戴皖豫各种‘欺凌’,也是气的不行,气自己女儿的蛮横霸道,气侄女的逆来顺受。
自己这个当妈的都还没教训完,那边还挂着泪的俩人又黏在一起了。
俩孩子的事儿,总是那么让人哭笑不得。
而戴荣只是在旁边一味的摊手,也让弟妹别管了,谁叫她俩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