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头燥热,山间闷意沉沉,青绳寨家家户户飘着清淡的烟火气。
为了换取口粮,苏晚拿出随身的细金项链,寻上村口农户置换食物。
陈越站在一旁笑着打趣:“果然金子到哪儿都是硬通货,哪怕深山古寨也管用。”
农户见到金灿灿的项链十分上心,一番掂量,给我们装了满满一大袋蒸薯干、半陶罐腌野菜,还额外塞了几个烤杂粮饼、一小包干菌菇。简单分食填饱肚子后,四人敲定探查方案,两两一组、一男一女分开行动,降低村民戒备。我和江屹一队,苏晚和陈越一队,分头在寨中打探消息。
分镜一
午后阳光柔和,巷子里安静闲适。我带着江屹,找到一位坐在院门口搓麻线的高龄老婆婆。老人眼神透亮,看人一眼便能掂量出深浅,一看就是活了大半辈子、心思剔透的老油条,打我们刚走近,目光就一直黏在我们身上,半点松懈都没有。
我们客气上前寒暄几句,还没聊上两句,老人便慢悠悠开口盘问。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我顺口脱口而出:“我们是姐弟。”
老人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再次确认:“你确定不是兄妹,是姐弟?”
我愣了一瞬,随即嘿嘿笑了两声,笃定点头:“没错,就是姐弟。”
身侧的江屹闻言,微不可察地挑眉,眼底掠过一缕浅浅笑意,安静侧眸看着我,不言不语,任由我随口占尽便宜。
几句玩笑拉近表面气氛,老人嘴上搭着话,心底的防备半分没卸,只是面上看着和善。闲聊间她主动搭话,零零散散说起寨里寻常琐事,以此稳住我们。
我们由此得知,整座村寨是彝族爨氏世家世代扎根之地,现任村寨族长本家姓爨;此地盛行雾瞒通婚,多是本地乌族与周边蛮族互相联姻结亲,是寨中最看重的体面规矩。
表层的风俗、人事、族规,她都答得顺畅,可等我话锋一转,提起祭台泥塑、基座层层堆叠的骸骨,还有塑像掌心那道带着裂痕的头骨时,老人面上笑意半点没消,说辞早就在心里盘好了。
“你们这两个外来娃娃看岔眼咯。”她手上搓麻线的动作没停,语气平和,句句都在打消我们的疑心,“掌心里那一块,只是早些年村里得重病走掉的族人遗骨,摆上去给鬼主大人作伴祈福的。底下堆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骨头,哪里是什么人骨,全是山里猎杀的野兽骨头,经年累月堆在那里,被烟火熏得变了颜色,远看才像人的骨头。”
我不死心,顺着细节继续追问,想多套一点祭祀相关的内情,老人总能轻飘飘把话题绕回婚嫁、农事这类无关紧要的家常,左右圆话,绝不往血腥祭祀、献祭相关的内容上沾,话术圆滑,处处堵死我们深挖的路子。
心知再追问也挖不出实情,我们只能顺势道谢离开。
分镜二
寨中另一处巷口,苏晚和陈越慢悠悠闲逛探查。
墙角树荫下,两人看见了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姑娘。
不远处的寨中孩童成群追逐嬉闹,唯独刻意将她排挤在外。她孤零零站在原地,安静看着众人玩耍,怯懦又落寞,始终不敢上前靠近。
陈越和苏晚心生不忍,缓步走上前温柔搭话。
孩子年纪太小,心思纯粹,对陌生人没有过重戒备,只是性格怯弱。两人耐心温和询问,零零碎碎从她嘴里问到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琐事。
可只要触及祭台、鬼主、村寨规矩,小姑娘立刻抿紧嘴唇、轻轻摇头,什么都不敢多说。
两人没能探到核心线索,唯独牢牢记下了孩童被全员排挤这件诡异的怪事。
汇合复盘
暮色渐沉,天光昏暗,两组人准时回到村尾废弃小屋汇合复盘。
我先将从老婆婆口中打探到的信息全盘托出:世代供奉鬼主大人、掌权世家爨氏、乌蛮两族雾瞒通婚的习俗,也讲明老人十分圆滑,察觉到我们在意祭台骸骨后,一口咬定掌心只是病逝村民遗骨,基座全是兽骨,不断拿说辞搪塞,绝不细说祭祀内里的门道。
江屹冷静补充分析:“这座村寨内部捆绑性极强,靠通婚、古规、统一信仰锁住所有人,对外一致排外,对内看似规整和睦,老一辈心思极深,但凡触及禁忌,都会用假话搪塞遮掩。”
紧接着,陈越和苏晚道出了下午的异常见闻。
“我们遇到一个很小的小姑娘,被寨里所有小孩孤立排挤。”苏晚轻声开口,满是疑惑,“寨里大人相处看似平和守礼,从不会互相排斥针对,氛围很规整,怎么孩童之间会有这么明显的排挤?”
这话一出,屋内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封闭古寨最讲究抱团同族,对内亲善、对外抵触是常态,大人和睦抱团,孩童却刻意孤立同族小孩,处处透着反常。
江屹沉吟片刻,敲定计划:“村民嘴太紧,老一辈又擅长编谎话糊弄外人,从成年人身上很难挖到真相。唯独孩子心思简单、束缚最少,明天我们专门去找这个小姑娘,说不定能问到藏起来的内情。”
四人达成一致。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青绳寨,远处隐约又飘起若有若无的祭祀余韵。所有人都守着秘密,那个被所有人孤立的小孩,似乎藏着整座村寨不敢对外言说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