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轩打球时，再也不会咋咋呼呼地喊人凑队，只是偶尔和萧洛晖沉默地在球场上投篮。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一下下撞得人心里发堵。曾经满场飞跑着抢球、扯着嗓子喊“传球”的少年，如今只是垂着眼，一下下机械地拍着球，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心思都没有。萧洛晖站在三分线外，看着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砸进篮筐，落地后滚了几圈，停在空荡荡的球场边缘，他的眼底，也漫上了一层和这球场一样的空旷。
林静媛陪着蒋妤姗趴在桌上刷题，笔尖划过草稿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却总盖不住两人间若有若无的沉默。林静媛写着写着，就忍不住用余光瞟向斜前方的萧洛晖。他正埋着头演算数学题，侧脸的线条锋利又疏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却暖不透他周身的低气压。四人组被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蒋妤姗和林静媛的笑声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勉强，像是生怕一停下来，那尴尬的沉默就会把两人吞噬；萧洛晖和齐皓轩的背影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沉闷，连并肩走在走廊上，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中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只有林静媛还在和齐皓轩时不时凑在一起，偷偷讨论着怎么让两人冰释前嫌。他们扒拉着草稿纸，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和好方案，列了满满一页。可到最后，林静媛却拿着笔，轻轻把这些方案一个个划掉，笔尖划过纸页，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痕。她看着齐皓轩一脸郁闷的样子，小声叹气：“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那些憋着的委屈和误会，终究要靠他们自己，才能拨开迷雾。”齐皓轩挠了挠头，看着满纸的叉号，也跟着叹了口气，无奈地把草稿纸揉成了一团。
不久，模拟考的考场随机排座。蒋妤姗捏着准考证，指尖微微泛白，站在教室门口愣了很久。那张薄薄的纸片上，印着她的考号和座位，而座位的前桌一栏，赫然写着“萧洛晖”三个字。这几个字像烫在纸上的火星，灼得她指尖发麻，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预备铃响了两遍，萧洛晖才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他的手里拿着笔袋和准考证，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座位，落在蒋妤姗身上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了顿。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一层薄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随即，他便移开了目光，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青松，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身后的蒋妤姗。
蒋妤姗攥着笔的手心里全是汗，连笔杆都被濡湿了。整场考试，她听得最清楚的，不是考场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也不是监考老师踱步的脚步声，而是前桌萧洛晖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那沙沙声一下下落在她的心上，搅得她心烦意乱，连平日里最熟悉的公式，都在脑子里变得模糊不清。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的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纷纷站起身，收拾东西的声音、说笑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蒋妤姗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得像蜗牛，手指捏着试卷的一角，迟迟不肯放进书包里。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看着阳光一点点从窗台上挪开，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攒了好几天的勇气，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萧洛晖的后背。
指尖触到他校服的布料，带着阳光的温度，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回头，萧洛晖的笔尖顿了顿，悬在答题卡的上方，几秒钟后，又继续移动起来，依旧没应声，像是没感觉到身后的触碰。
“那天的话，是我故意说的。”蒋妤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看着他的背影，哽咽着说：“我听见了班主任和你说的话，我怕……我怕我真的会耽误你。怕你因为总来找我，被老师约谈，怕你因为我，分了心，影响了成绩，我怕成为你的负担。”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像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带着她这些天的委屈和不安。
萧洛晖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怒气，也没有平日里的疏离，只有藏不住的疲惫和委屈。“蒋妤姗，”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话，“前途是我自己的，我想和谁一起走，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她哭红的眼睛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负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蒋妤姗心里的锁。那些刻意的疏远，那些口是心非的狠话，那些深夜里偷偷掉的眼泪，在这句话里，碎得一塌糊涂。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小声地哭了起来，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萧洛晖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原谅你了还不行吗？”
蒋妤姗吸着鼻子，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以后不许再胡说八道了。”萧洛晖的嘴角，终于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颊的泪珠，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数学题不会，还得问我。”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两声轻咳。齐皓轩和林静媛扒着门框，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八卦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和好了呀。萧洛晖说：少八卦。
四人放学有说有笑地各自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