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抱着一沓浅蓝色的志愿表走进教室,脚步声敲碎了课间的喧闹。“同学们,说个重要的事。”他把表格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沉稳,“学校的文理分科决定下来了,选择理科的同学继续留在咱们班,选文科的去隔壁10班。”
班主任转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宋殊昀,挥了挥手:“宋殊昀,你把这些志愿表发下去,大家互相传一传,带回家和家长好好商量,明天早上交回来。”
宋殊昀应声站起来,抱着一沓表格,从第一排开始挨个儿分发。纸张传递的沙沙声里,教室里炸开了锅。
蒋妤姗捏着传到手里的志愿表,指尖微微发紧,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偏爱咬文嚼字的畅快,偏爱历史长河里的风云变幻,文科于她,是心之所向。
放学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蒋妤姗揣着那份志愿表,脚步轻快地往家赶。
晚饭的热气氤氲在餐桌上方,蒋妤姗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看着对面妈妈夹菜的手,犹豫了好半天,才把文理分科志愿表的事说了出来。
“妈,学校让选文理了。”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底的米粒,“我想选文科,老师也说我文科更有优势。”
妈妈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放下筷子的力道重了些,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选什么文科?”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文科就业面窄,以后毕业了能找什么好工作?理科不一样,学医、学工程、学计算机,哪条路不比文科强?”
蒋妤姗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被妈妈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我打听好了,你们班主任带理科班经验足,留在他班里,对你成绩有好处。”妈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没松口,“妈不会害你,这都是为了你好,听我的,选理科。”
蒋妤姗看着妈妈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想争辩的念头,像被戳破的泡泡,瞬间消散了。
她其实也知道,妈妈说的是实话,理科的出路确实更宽,只是心里那点对文科的偏爱,像根细刺,轻轻扎着。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失落,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妈,你说得对,我选理科。”
妈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带着欣慰:“这才对,女孩子家,稳当点好,理科学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蒋妤姗没说话,只是低头扒着饭,嘴里的青菜寡淡无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收拾碗筷的时候,她看着那张被揉得有点皱的志愿表,指尖在文科那一栏上轻轻划过,最终还是一笔一划,在理科的方框里,打上了一个沉重的对勾。
第二天一早,蒋妤姗揣着志愿表走进教室,刚放下书包,就看见班主任站在门口,朝萧洛晖招了招手:“萧洛晖,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萧洛晖应了一声,站起身跟了上去。他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办公室里,班主任指着桌上的志愿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这孩子,明明理科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怎么偏偏选了文科班?是不是没考虑清楚?”
萧洛晖垂着眼,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的口袋。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蒋妤姗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捏着那张填好的志愿表。她抬眼的瞬间,目光恰好落在萧洛晖那张志愿表的文科栏上,而萧洛晖也恰好瞥见了她表格上,理科那一栏醒目的对勾。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萧洛晖忽然抬起头,看向班主任,声音平静却坚定:“老师,我选错了,昨天没认真考虑。”
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志愿表递给他。萧洛晖接过表格,笔尖落下时,比昨天郑重了许多。他一笔一划地在理科那一栏打上对勾,字迹工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
回到教室时,课间的喧闹还没散去,林静媛和齐皓轩正坐在课桌旁,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看见俩一前一后的进来,两人立刻站起身,趁教室里人少,快步走到蒋妤姗和萧洛晖的座位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齐皓轩是个急性子,刚坐稳就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你们俩到底选了文科还是理科啊?快说说,我和静媛都选了理科,就等你们俩了。”
蒋妤姗和萧洛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口,声音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理科。”然后惊讶地说:“你也是?!”
“真的?”林静媛眼睛一亮,拍着手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那太好了!我们四个又能在一个班了!”
“还有我!”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宋殊昀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后面跑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也选了理科班,以后咱们又可以在一个班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齐皓轩伸手去挠宋殊昀的痒痒,宋殊昀笑着躲过去,转身就往教室外跑,假装生气地追着齐皓轩。齐皓轩说:“来啊来啊,你能抓到我么?哈哈哈。”林静媛拉着蒋妤姗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更新的电视剧。萧洛晖站在一旁,静静地倚在墙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却驱不散教室里沉闷得近乎凝固的空气。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哈欠。每个人都埋着头,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根被按进课桌里的弦。蒋妤姗撑着下巴,眼睛盯着数学卷子上的函数图像,视线却渐渐模糊,连睫毛都懒得颤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在桌上一动不动。
“再这么待下去,我都要在教室里呆长毛了。”她声音蔫蔫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
旁边的林静媛闻声,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操场那边隐约传来低年级的笑闹声,衬得这间教室像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疲惫,轻轻点头附和:“越呆越不想学,连点放松的时间都没有,我感觉自己都要郁闷了。”
蒋妤姗把笔往桌上一扔,哀嚎出声:“我的羽毛球拍都落灰了!天天刷题,脑子都要炸了!”萧洛晖也蹙着眉,难得附和:“一直闷在教室,效率反而不高。”
下课后,全班同学一窝蜂涌到班主任办公室求情,可班主任只是无奈地摆摆手:“我也没有办法,这是学校的统一规定,我争取过,但没用。”
求情无果,蒋妤姗蔫蔫地回到教室,一眼就看见萧洛晖和齐皓轩凑在一起嘀咕,林静媛也在旁边点头。看见她进来,齐皓轩立刻招手:“妤姗,来!干票大的!”
四人一拍即合,趁教导主任去开校会的空档,摸去三楼的广播室。齐皓轩熟门熟路地撬开门锁,萧洛晖调试功放,林静媛守在门口望风,蒋妤姗攥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
“全体高二学生注意”清亮的声音透过广播,穿透了教学楼的每一间教室,“紧急通知!下午第一节自习课,正式改成体活课!重复一遍!全体高二同学,操场集合!”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高二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桌椅挪动声、欢呼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们像脱缰的小马,一窝蜂地往操场冲。不过十分钟,空旷的操场就被填满,篮球架下、跑道上、草坪上,到处都是撒欢的身影。
而广播室里的四人组,刚溜到楼梯口,就和折返的教导主任撞了个正着。
教导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手指着四人,气得声音都抖了:“好啊又是你们四个!上次罚你们轻了!胆大包天!敢篡改通知!去操场!给我做三百个俯卧撑!少一个都别想走!”
四人耷拉着脑袋,乖乖走到操场中央,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撑着膝盖做起了俯卧撑。才做了三十个,蒋妤姗的胳膊就开始打颤,萧洛晖余光瞥见,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节奏,替她分担了不少压力。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喧闹。宋殊昀拨开人群走出来,推了推眼镜,朗声道:“主任!还有我!我也参与了!”
他话音刚落,体育委员就举着胳膊喊:“报告主任!我帮他们放风了!算我一个!”
“我们班都支持体活课!要罚一起罚!”
“隔壁班算一份!”
“全年级都参与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操场回荡,先是同班同学,再是隔壁班,最后,黑压压的一片学生,全都密密麻麻地趴在了草坪上,跟着做起了俯卧撑。
教导主任看着眼前这阵仗,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忍不住心头发软。他板着脸吼道:“你们……你们想集体造反是不是?”
没人应声,只有整齐的俯卧撑起落声,在阳光下格外响亮。
半晌,教导主任无奈地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行了行了!都给我起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下次再敢胡闹,全年级罚抄校规十遍!”
“耶!”
欢呼声差点掀翻操场的天。蒋妤姗累得瘫在草坪上,萧洛晖伸手把她拉起来。不远处的树荫下,班主任看着闹成一团的学生,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嘀咕:“这帮学生,真和我年轻时候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