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追上老妈妈，安慰道：
“老妈妈，我们陪你一起去。
你…… 等下别太难过。”
“难…… 难过？”
老妈妈看着眼前的阵仗，还有满地的狼藉，内心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她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开始颤抖，脚步也不由得加快，最后索性大步跑向废墟。
姜光明也连忙跟上。一行人又折返回到了山寨废墟前。
不远处，那个贴身军师好不容易从狼藉中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想溜下山，嘴里还骂骂咧咧：
“他奶奶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大团队的工作，老子尽心尽力干了没几天，团队就又没了！
真晦气！下次找工作一定要擦亮眼睛，再也不找这种短命的团队了！”
“站住！”
姜光明大喝一声。
那军师回头一看，见是姜光明和刚才那两位 “煞神”，吓得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只是新来的临时工，什么都不知道！饶了小的吧！”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姜光明招手示意他走到老妈妈身边。
老妈妈此刻已经完全僵住了。她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血肉与泥土混杂在一起，满地伤残，满目狼藉，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可怖的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多久就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林灵在一旁轻轻给她顺背，心里满是自责。
老妈妈吐得浑身无力，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呢喃：
“我的…… 儿子…… 儿子…… 我…… 我的……”
姜光明一把拽起地上的军师，厉声问道：
“这位老妈妈你见过吗？你们绑架的人都关在哪里？”
军师吓得浑身抖成筛糠，却依旧机灵地撇清关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死去的寨主身上：
“不是我干的！都是那个黑心寨主指挥手下干的！”
他颤抖着指向远处一堆坍塌的废墟，
“被绑架的村民都关在那片废墟里，一楼靠北的房间！这位老妈妈我见过，她当时保证能凑够钱，所以她儿子没受什么皮肉之苦。现在…… 要怪就怪那个寨主，都是他的错！”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哪里还有什么一楼，只剩下乱石块、断裂的木棍，以及悬浮在半空中迟迟未散的尘土。姜光明一把甩开军师，老妈妈则疯了似的跑过去，徒手扒拉着废墟上的乱石。
她的双手很快就被尖锐的石块割破，鲜血直流，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拼尽全力地扒着，嘴里不停喊着儿子的名字：“李虎！李虎！我的儿子！你在哪里啊？娘来赎你了！
你听到娘的声音，就应一声啊！娘这就救你出来！”
姜光明见状，立刻召集手下的兄弟一起搬石块，江城和林灵也上前帮忙。人多力量大，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废墟很快被清理干净，一具具尸体被陆续挖了出来，有些已经被压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每挖出一具尸体，老妈妈的心就揪紧一分，嘴里不停默念：
“还好不是李虎，还好……”
可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抬出来时，老妈妈还是被现实击垮了。她跌跪在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旁，嚎啕大哭起来 —— 那正是她的儿子。
尸体的头骨碎裂，一部分脑浆溅在地上，肋骨断裂，几根骨头甚至戳穿了后背，惨白的手骨暴露在皮肉之外，惨不忍睹。
林灵也跪在老妈妈身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你有什么气就撒在我身上吧，别太难过了，对不起……”
哭了许久，老妈妈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呆滞地看着儿子的尸体，眼神空洞。
她的世界，仿佛塌了一大半，黑了一大半。她的丈夫在儿子出生后没几年就染病死了，丈夫的亲戚趁机夺走了家里的财产，若不是她生的是儿子，恐怕早就被赶出门了。
她一个人顶着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和恶意中伤，含辛茹苦地将儿子养大。如今儿子好不容易讨了媳妇，生了孙子，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可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她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喃喃道：
“也许只是睡着了呢？会不会是昏过去了？”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江城、林灵和姜光明连连磕头，声音嘶哑：
“求求你们…… 救救他…… 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好不好？求求你们了！”
“阿姨，您别这样！”
林灵连忙扶起她，紧紧抱住她，泪水再次决堤，
“对不起…… 除了道歉和补偿，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姜光明也赶紧上前安慰：
“阿姨，节哀顺变！逝者已逝，让他安息吧。
打斗中难免会有伤亡，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会给你尽可能多的赔偿，虽然换不回你儿子的命，但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给你些许慰藉。”
老妈妈摇了摇头，颤抖着身子，垂头看着儿子的尸体，自责道：
“我不怪你们！是我不好，是他命不好……
如果我能早点凑够钱，早点带他回家，他就不会遇上这场大战，就不会死了……
我甚至可以自私一点，从主人平日里给我的银两里先周转一下，事后再补上，可我偏偏没有……
都怪我，他们说的对，我就是假清高，装样子……
都怪我……”
她反抱住林灵，声音哽咽：“
你们是我见过最好的主人，我知道我儿子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不怪你们，只怪我自己……”
老妈妈哭到几近虚脱，她挣扎着想要抱起儿子的尸体，想带他回家，让他的妻儿见上最后一面。
“我来抱吧，阿姨，你抱不动的。”
江城说着，用灵力将放着尸体的木板浮到半空，又扶着老妈妈坐上姜光明的马，一行人缓缓下山。
接下来的几日，江城和林灵一直陪着老妈妈，帮她操办儿子的丧事。姜光明也每天过来问候，帮忙处理各种事宜。他还特地为老妈妈的儿子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作为坟地。
安葬好儿子后，老妈妈一家在坟前磕了头，做了最后的道别。一行人心情沉重地往山下走，路上，老妈妈的小孙子摇着她的手，天真地问道：
“奶奶，爹爹以后都睡在这里，不回家了吗？蛋儿才走了这么远，就开始想爹爹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老妈妈本就脆弱的身心。她本就因连日操劳、悲伤过度，再加上之前卖血透支了身体，此刻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直直地昏了过去。
“阿姨！阿姨！”
林灵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她，焦急地呼喊着。见她没有反应，便赶紧将她带回了家。
姜光明很快请来了镇上最好的郎中。郎中捋着花白的胡须，闭着眼睛号脉半晌，缓缓叹了口气：
“公子不用担心，这位病人只需多休息几日，好好进补，身体便能恢复。只是她的身子骨太过虚弱，以后万万不能再卖血了。”
江城和林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一旁的姜光明连忙解释：
“卖血这种事，全国各地都有。遇到急事需要用钱时，很多人都会去一个叫‘救济会’的全国连锁慈善机构卖血，这样来钱快。有些穷苦人家，甚至会定期去卖血，补贴家用。”
“以后绝不会再让她卖血了。”
江城对郎中说道，
“麻烦你开些上好的补药，给阿姨好好补补身子。”
“好的。”
郎中接过银子，转身离去。
姜光明又向两人报备后续事宜：
“其他被绑架村民的家属，我都已经给了赔偿，也安抚好了他们的情绪，他们都没有怨言。官府还特地在村口贴了光荣榜，感激两位恩公为百姓除害，现在你们可是村里的大英雄了！”
“不敢当，这几日辛苦姜兄了。”
江城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感谢道。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姜光明连忙摆手，又愧疚地说，
“对了恩公，你那批家具，张老板已经签收了，应该不会耽误装修进度。这次的事都怪我护镖不利，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哎，事已至此，自责也没用了。”
江城叹了口气，
“当务之急是把后续的事处理好。”
三人敞开心扉，一边聊天，一边在床边守着老妈妈。
在江城和林灵的细心照料下，几日之后，老妈妈的身体总算完全恢复了。可她依旧整日愁眉苦脸，心事重重。江城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又到了收割稻谷的季节，可老妈妈家里已经没有壮年男丁，根本忙不过来。
江城心里盘算着，自己和林灵两个劳动力，正好能帮上忙，便主动说道：
“阿姨，你放心！有我和灵儿在，收割稻谷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老妈妈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推辞：
“不不不…… 两位公子看着就不像是干过农活的人，老奴哪里受得起啊！”
这时，林灵牵着小男孩从外面溜达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自信地说道：
“阿姨您放心！灵儿小时候在家经常帮大人收稻谷，有的是经验！”
见两人如此热情真诚，老妈妈也不好再继续推脱。可她又心疼两人，收割稻谷起早贪黑，太过辛苦。
于是她犹豫了片刻，忐忑地问道：
“两位公子的宅子还在装修，如今又要帮老奴收稻谷，肯定会很累。不如…… 两位不嫌弃这破宅子的话，这几天就暂时住在这里？也好方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