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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夕梢的小破车又修好了,她开着自己那辆百折不挠的车子一大早去了图书馆。

径直去了馆长办公室,敲门进入。沈靛青正在给窗台边的一盆土浇水,阳光懒懒的照进来。

夕梢对这个位置有点过敏,之前郑卿群在的时候她也曾对这个画面感到绝美。她站在门口,再次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这才引起沈靛青注意。

“这么一大早?”

“嗯哼,纬华还在路上,他住市中心,这个点有点堵”,夕梢往茶几边走,顺手放下包包,走向窗台,伸了个懒腰。

她大概是忘了,自己刚刚还觉得这个位置自带光环,而她自己站这里的时候,旁边的人也不自觉地被吸引:沈靛青怔愣着看了她一会……被来送茶的助理唤醒,“馆长,您要的茶”。

“好谢谢”,等人退出去,沈靛青靠近她,“看什么呢?”

“哦!你这盆土怪怪的,连颗苗都没有,种的什么?”

沈靛青五官微微舒张,递给夕梢一杯茶,“我也不知道,路上看到个种子,带来埋土里了,看看能长出什么”。

夕梢挑眉,沉默了一会,垂眉喝茶,感觉心里被什么触到了一样,眼神亮亮的。放下杯子,她说,“正好,今天我特意提早一些来,和你聊聊”。

“嗯”,沈靛青往茶几边一坐,一副要谈公事的端正肃穆样,平日里在野外的时候,沈靛青虽然话不多,但行为和思路都蛮有趣的一个人。

韦夕梢清了清嗓子,坐于他对面,“关于‘人造爱体验空间’的瓶颈,我最近有了新思路,你也知道这是我自己定义的空间,是不是爱我不知道,只是一种尝试”。

“一个实验”

“对,我和沈娜聊了几次,她给了我一些启发,她的故事比我精彩多了,我真遗憾没早点认识你们。”

“说重点吧”,沈靛青看了眼时间。

“你也知道,我的卡脖子点一直都是,如何维持低温,视觉很好隔离,没有光线就可以,温度不行,就算有两层保温层保冷,人的肌肤就是天然屏障,没法外力调控。”

“嗯——”沈靛青看着她,听着,示意她继续说。

“我没有咨询物理学或数学的研究者,我一度只想把这个实验局限在人文领域,是这样的。最近我发觉,理科的数字和符号也是一种语言,一种有温度的语言,既然是语言,就有可能被完全推翻。所以,我想说,我们做的东西本就是可以完全被推翻的东西,不必纠结于实验结果,留给推翻一些余地,或许才是新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不从温度入手了?”

夕梢沉默了一会,侧头看着窗台的那盆土,寡淡的说,“从可能性出发,没有预想出发,如何?”

沈靛青挑眉,静静听着。

“你这盆土,不知道会长出什么?我突然就想,假设未来长出了苗子和果子,它的生命从什么时候算起,起点在哪呢?是发芽的时候,还是种子存在的时候呢?种子是黑暗的,看不出可能性的存在。他可以休眠很久很久,保持黑暗很久很久。”

“我的确不知道它长出来是什么,它不一定能成功发芽,温度和湿度不恰好符合的话。”

夕梢有些不太想多说,像是不得不说才说似的,带着累赘,“没有种子,哪怕体验空间的温度湿度再符合,也长不出来东西”。

沈靛青点头,环胸看着她,“所以,你有想法了?要放弃这个企划了?”

夕梢抿了几口茶,深呼吸几口气后才说,“阳光下能长出什么可以观察,但黑暗中能长出什么,看不到。黑暗给了阳光的可能性。种子给出了可能性,但实现这种可能性的代价是,种子的消失。往后的每一天,长出的东西都无法退回成种子。我们有可能将阳光催眠回黑暗,将植物催眠回种子吗?”

“哦?不太可能,或者说,违背了因果论,不可能”。

“我想,把我们的项目改个名称,叫‘种子胶囊’,或者‘暗冷胶囊’,又或者‘冥感休眠’之类”。

沈靛青笑了,“种子、暗冷、冥感,这些和爱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要做‘人造爱’的体验空间么”。

夕梢撅着唇思考,她就知道这东西说不清,怎么都无法通过语言传达,“对了!”她突然想到什么,“隔绝空气吧”。

“隔绝空气,人会窒息,夕梢”

“哦”,她想收回那句话,“那今天又是空白的一天,我让纬华直接打道回府好了……”。

“等等”,沈靛青伸手,做了个按下的动作,“现在的障碍应该不是温度问题,而是人的屏障。人的肌肤,空气距离,这些都是人自身的保护屏障,体验空间如果要排除这些屏障,就要破坏人体本身了”。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呢?”

“然后就止步不前,没有办法了”,夕梢摊了摊手。

沈靛青往杯子里续了一些水,“但你不觉得矛盾吗?人还是有爱的,按照你的说法,应该是没有爱才对。普通人是怎么穿越空气距离,穿透皮肤屏障,而感受爱的?”

夕梢眨巴着眼睛,张了张嘴,木然说,“难道是……那个……那个……男欢女爱?克服了间距和肌肤屏障……啊?”

空气稍稍凝滞……似乎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

一大早的聊的什么……

沈靛青微微干咳一声,扯起一丝笑容,“也许,纬华比较清楚……”

话没说完,纬华推门而入,略显仓促,“我清楚什么?”

韦夕梢大致重复了下前面几句话,只见林纬华喝了口水,一脸迷茫,“看着我干嘛,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我就不是搞音乐了,我就搞学术了”。

“艺术、艺术、不是学术”,夕梢插了一句,“那这个会开不下去了”。

“你前面说的休眠挺好的,休眠也需要与空气隔绝,要么风干休眠要么有一个屏障密封起来。”

“对,之前我和靛青去实地调查的时候,就发现埋在地下、挖个山洞、用木棺或者一些容器装起来都可以密封隔绝保存,还有涂一层厚厚的盐或者奇怪的化学物品,也可以隔绝保存,去除水分和空气就更好了,对吧?”

沈靛青点头,补充,“从一开始说的低温,到现在这些条件,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重点,就是,这些和你们‘爱’的体验实验有什么关系?”

“额……关系就是,就是,不可探测。”夕梢胡诌了一句,“不过靛青,我听说你父亲之前就是风水和算卦这一块的专家,你知道些什么,可以分享的吗?”

“我爸……不是什么专家,就是一个神棍而已”,沈靛青自嘲一笑,“所以秦梦茹看不上。这一行,我们只说相生相克,不用‘爱’这个词,当然,和‘贵’相对的有个词叫‘爱’,大概是指不以金钱和利益来衡量的一种状态,不是现在人们说的那种‘爱’。”

夕梢听的认真,沉默一阵子后才问,“那你说的这种‘爱’和‘相生相克’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相生相克’是一种衡量观察,‘爱’是没有这些的。通常来说,举个例子吧,‘一见钟情’是我们认为的最早的爱的起点了,一见面就爱上了。但在另一个概念里,可以是还没有见到就‘爱’上了,更早,可以不按时间顺序发生。”

林纬华和韦夕梢都听的一愣一愣,晃神晃脑的,沈靛青继续补充,“这也是刚刚夕梢你说植物退回种子这种反‘因果论’的可能性时,我没有完全否定的原因。你们相信吗,假设两个人,还没有相遇,没见到彼此,就已经先有‘爱’了?这种‘爱’违反了因果论,所以它有些危险,带有神奇的力量,要么不相遇、要么创造奇迹、要么带来毁灭,我们一般不轻易提及。”

“为什么,可以不按顺序发生?我都不认识一个人,我怎么爱上它的?”夕梢忍不住发问。

“按照‘相生相克’的标准,一切是可以衡量的,但在‘神棍’的眼里,‘爱’不需要衡量,与‘相生相克’没有关系,不需要见面,也不需要接受观察和验证”。

“……”

“……”

夕梢原本以为自己扯的够远的了,这里还有一个更远的。

“那‘爱’从哪里来的?”

沈靛青抿唇,“这和你的体验空间一样,没有答案。最早的种子不知道哪里来,可以肯定的是,至少我以神棍身份的时候,认为‘爱’从无尽冰冷的黑暗中来,在见面、接触之前就存在,不需要光、温度,可以隔绝一切的存在,我这么形容。”

林纬华拍了拍手,“你这么说给我很多灵感!我下一首歌的主题来了:人们到底喜欢‘爱’吗,还是喜欢观察和验证‘爱’?灵感怎样?”

夕梢点了点头,却泼了个冷水:“当然是喜欢观察和验证这种‘爱’呀,不然哪来的荷尔蒙和浪漫心动……没有这些心动,你的情歌要怎么写,写给谁听?”

林纬华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我写歌,你知道吗,常常有一种矛盾和瓶颈感就是:到底我该不该写这首歌,很有感情的一首歌?”

夕梢沉着眉,等他继续说。

“假设我体验过生离死别,体验过爱的撕心裂肺,我也找到了完美的词和曲,但我不能保证,真的不能保证,听到我歌的人是什么心态。也许没有遇到爱情的人听了我的情歌,会想要恋爱,像我们要做的‘人造爱’那样,制造出一个‘爱’来。我赞同靛青说的,在见面之前就已经确定了‘爱’的存在与否,暂时没有‘爱’的人,去认识一个人,就可以生出‘爱’吗?我只怕,我那些真情的歌让越来越多的人去制造爱、创造爱!用我歌里的情绪和场景,试图重现,试图验证或观察我写的‘爱’。我一度都不敢写了……我怀疑我写‘爱’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是什么?”夕梢看着他蹙起的眉问。

“我用眼,用心去写,用所有人共通的感觉去写,获得共鸣。但我也建立起了一个规则,我在梦里梦见我爱的女孩,甚至流泪了,这种场景,但,这种场景并不是‘爱’本身。用可以观察和分享的内容去表达的时候,我常常很痛苦,因为我知道,实在是没有更合适的词汇可以描述了……没有,真的没有。纯靠想象,我说一道菜名,也许你会想象出那个味道,引发你的浮想联翩,也许你就爱上了。”

空气再度凝滞……

一个会议,似乎变成了一个分享会,与主题越走越远,但没人愿意中断。

林纬华再度补充,“这种动机,就好像在散布某种激素,像漫天大雨不分高山低谷一起洒下来。我那么想表达,却又那么害怕破坏了这个生态。关于爱本来就不均匀这个生态。不均匀造成了聚集模仿,也带来了歌颂和贬低,更带来了行为式的‘爱’。有多少试图用‘爱的行为’来验证和制造‘爱’的现象,就有多违背我的初心。比如吧,相爱的人也许会耳鬓厮磨、**,但不代表有这样的行为就是爱,就可以填补爱的残缺。爱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这也是我参与这个体验空间的动机,我也好奇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