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述航安排给她的人叫做沈靛青，原先是个地理风俗领域的专家，精通地理和风水，对民间道术、算命算卦还略有研究，跋山涉水多了，后来遇到变故，自己创业过，也在在王书航的公司任高管，听说早年就被父母送去练了了一身好武术，这次是被王述航借过来跟随韦夕梢出游的。
在这个秋冬季节，吃了很多风沙，夕梢按照沈靛青的行程安排，有条不紊踩了几个人迹罕至的古村落，还有一些破败的庙宇，甚至路上还有临时被沈靛青算出来的埋在石土底下的踪迹。
后来夕梢已经习惯在背包里放个小铲子和防护手套，遇到风水对的地方，可以找到几个石雕和器皿走。
行程中途，由于带的东西越来越多，在一个中转站寄了一批石头和器乐回去。
沈靛青很专业，几乎不怎么说话，只带路，他还会说几种方言。虽然他了解民间道术和风水，但他没有携带任何道具和书籍，全程都是空落落的，负责扛一些路上捡的东西，和韦夕梢的东西。
除了一些没用的石头和器具，韦夕梢还让沈靛青帮忙记录了一些当地的信仰风俗的起源，不管真的假的，都略做记录。有神神鬼鬼的、也有天地阴阳的、还有就是冥间幽冥的信仰。
有些地区，不信天神，信的是冥王。
这让夕梢略微惊讶。一般冥界都是类似地狱的象征，但有些地方则不然，认为冥界才是世界的起源和归宿。
至于具体的来龙去脉，也没人讲得清，只是有这个意识而已。
他们没有在某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行程紧密，中途也没有和其他人联系，至少夕梢和家人都打好招呼一个月内不联系了。也许沈靛青有和外界联系。
回去的时候，夕梢找了王书航，要人。
木屋。
“你想要靛青跟你多久？”
“不确定，暂定一年可以吗”
王书航像往常一样，坐在木屋书房座椅上，“人可以给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嗯？”她没想到王书航还有什么事需要她。
“有空时候，和述航一起回家里吃饭。我妈不在后，我爸一直都是一个人，很久没聚在一起了。”
夕梢笑了，“那好说”。
“我妻子也快生产，你婚礼的时候没出席，她叫陈逸君，到时候你们也可以认识下”。
夕梢点头，心里有些狐疑，王书航很少和她说话，今天却说了许多，还都是不痛不痒的话。“好，有空我也想去看看宜玲的”。
离开书房，她去了王述航的房间。许久没来木屋，他正在捣鼓着床头的香薰灯罩。
“开关在这”，夕梢上前，抬起灯罩底座，拨了下按钮，顺便滴了一滴精油，调暗光线，这是她带来的新款产品。
王述航拉过她在怀里，“都搞定了吗？”
她悠悠叹了口气，“还没呢，才刚刚开始，沈靛青被我要来了。后面看看从哪里开始研究”。
王述航轻声笑了。
夕梢踢了他一脚，“哼！”
他搂过她的腰，抬起，低头细细吻着她的唇，而后拥着她卷入被窝中，相拥而眠。
他们一个多月没见面，这一晚却只是一个吻，睡得死死的。
第二年的春天，“三觉设计”办了一场展览，展览馆是王书航提供的，由柳瑶菲定下，展览设计也由瑶菲操刀。
夕梢的重心，放在她和林伟伦以及沈靛青设计的一个体验空间——“人造爱的包裹空间”。
在这个展室，进屋前会在沟通室做一个音乐测试和气味测试，体验者的脑袋上连接着一个检测仪，通过设计师的观察，选取匹配的轻音乐和香氛，然后进入体验空间。
空间内：温度较低，体感温度会觉得冷，但温度不会让人失温；没有光线，只有开门时有一道光略过；空间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无法使用视觉和语言；
空间的地板设置了智能感应移动系统，只要体验者在里面走动，地板会启动移动归位功能，只要不是往中心的方向，地板会像跑步机传送带一样将体验者移回原位，直到体验者走向中心位置。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经过许久都停在原地，走不到中心，有些人会中途退出。
走到中心位置的体验者，会坐到一张悬浮的椅子上，椅子根据体验者的心情感应会不同程度的漂浮和颠簸，直到椅子和体验者心情保持同步平衡状态。这时候音乐和香氛会同时生效，在漂浮游移中，到达没有边界、没有停止、没有热度、均匀的空间。
直到睡过去……又直到被冷醒。
这样一个过程而已。
在大众看来，这多少有点行为艺术。
在展览上并没有获得太大反响，因为空间体验人数有限，加上内部黑暗无法拍照，体验过的人只是感觉睡了短暂一觉一样。
这算是一个实验。虽然没有得到多少正面反馈，夕梢也觉得很满意了。展会上最受关注的还是柳瑶菲团队的家居设计作品，人群络绎不绝。
林纬华站在夕梢身旁问，“这个空间你满意吗？”
“不是很满意，始终，无法模拟出我想象中的那个空间”，夕梢看着瑶菲的展区，淡淡开口，“纬华，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瑶菲那帮个忙？”
“你还嫌那边人不够多啊？”林纬华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手中，并没有点燃，他默了默，“你的那个空间，也许就适合留在你心里，未必非得要实现出来。就像迈克尔杰克逊想象中的空中花园一样”。
“迈克尔杰克逊那个是‘梦幻庄园’，空中花园是古巴比伦的，是古代七大奇迹之一，国王为思乡的王妃建造的，需要很多奴隶来推动齿轮。在一望无际的巴比伦平原上建造出山峦和盘山小道，在不可能的空间中找到花草丛生的理想花园。其实，那不是不可能，只是在巴比伦草原上变得不可能，在王妃的家乡，那不过是寻常景色而已”。
林纬华看了她一眼，“那你在现在的空间中，有什么无法实现的吗？是爱？所以搞出了‘人造爱’的体验空间？”
她轻声笑了，“为什么，切换一个空间的代价，比‘人造爱’的代价还大呢，大到无法实现”。
“人本来，就力量很渺小。你已经尝试过了。”
“纬华，你知道这个体验空间，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吗？”
“什么？地板传送带移动带来的的干扰性？”
夕梢摇了摇头，“你忘了吗，最开始我们谈设想的时候，我说的基本要素：空旷没有边界、黑暗不可看见、均匀漂浮流动没有空间，还有什么？”
“温度？”
夕梢点了点头，“冰凉没有温度”。
“走吧，出去聊，我出去抽根烟”
夕梢跟着他从后门离开展馆，在背面的草坪边，一人抽着烟，一人看着远处群山和草坪。
“你说的”，林纬华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烟雾，“这个世界，一边运动一边还能保持低温的，不存在，这个世界，连在空气中飞翔都要克服空气阻力。有阻力就会有摩擦，就会生热，就会升温。懂吗？”。
“诶！我是理科生，基础物理懂。如果不是不存在，我为什么还要和你建造那个体验空间？”夕梢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烟。
被他夺了回去，“你不会抽就别学。你可以换个思路其实”。
“嗯？怎么说”，夕梢看着他吞云吐雾，看的惺忪了。
“这个世界无法维持自然低温，但像水从山上流下来的时候，基本不会升温，不明显。你不妨想，就让它运动升温，积攒到一定热度，就可以降温了。就像空气，白天升温，夜晚降温。”
“那么，一开始为什么要升温呢。我们的体验空间中，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全程控制不要升温，所以不存在你说的降温”。
林纬华放下夹着烟的手，“刚说了，自然环境下，一定会升温，只要有运动就会升温”。
“所以，我要打造一个空间，没有升温，也可以运动、流动”。
“呵，夕梢，我一开始想，你是为了模拟催眠才打造这个空间，现在是为了维持低温？那去按照冰箱的原理设计不就好？”
夕梢知道他的反讽意味，问，“在冰箱里面跑步，就不会升温吗？”
“哈哈哈哈”，林纬华毫不客气的笑了，仰头笑了好一会才止住，又沉默了一会，“你想造一个异世界来？”
夕梢叹了一口气，再次拿过他手里快燃尽的烟头，还是被他拿回去了。她愣了愣，“我不抽，就是闻一闻”。
“有什么好闻的，带着我的口水味”，林纬华丢了那根烟头，抬脚将它按在鞋底。
“不管你信不信，我相信存在那么一个空间，那里可以尽情流动，没有边界也没有阻碍，甚至流动的时候没有摩擦力浮力弹力，所有地点都是均匀的，所以也就没有空间的概念，空间、体积、距离、速度、这些都没有了，因为太过于均匀和无阻”。
“在这样的空间里，也就不会有你，韦夕梢的存在。因为你不均匀，你眼是眼、口是口的，哪里都不均匀”，林纬华打断了她一句。
夕梢笑了，忍俊不禁，“对啊，就是没有我的存在，在这样的空间中，就没有你和我了，只剩下人的感情或者说，所谓的‘爱’。爱的空间”。
林纬华顿了顿，低头看着她，“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果然是‘空中花园’，没有外力维持，不可能实现”。
“甚至有外力维持，都不太行，你看我们的体验空间成功了吗？”
“降温很难，体验空间里的环境温度我们可以控制，但体验者运动的时候，体内温度不受控制”。
“对，人体有一层肌肤，就是用来隔绝外界的，屏蔽自我的。有界限，不像我想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阻隔……”
“那你就不该拿人做实验对象，这样的空间不存在，人体本是就是一个有阻碍的空间”
夕梢叹了口气，“是的呀，只是模拟。我之前和沈靛青去实地踩点的时候，听说过，传说中有个地方，叫冥间，大概就是这样的空间。”
“有地狱、黑白无常的那个冥间？”
“哈哈，是吗？不是吧。反正意思是，和我们阳间完全不一样的空间，暂且叫他‘冥间’而已”。
“那这个项目，你还继续吗”，林纬华又抽出了一根烟，被夕梢止住了。
“展会结束后，先暂停一段时间，我们回归‘三觉设计’的日常工作内容吧”，她转身朝里走。
“不做了？”
“嗯！有后续再说”
“那沈靛青呢，你怎么和他说？”
“哦”，韦夕梢顿住脚步，“他就和我一起负责味觉设计的内容啊，他多负责一些”。
“你下半年要把人还给那位王公子的”
“我知道！下半年一切也都稳定了，就都交给你”
“啊？韦夕梢！你等等”
夕梢突然停住脚步，在进入展馆之前，转身问，“纬华，如果是你，你的愿望原本是：既能维持运动流动，又能保持低温，但这两个冲突了，那你选择哪一个？”
林纬华堪堪停在她脸面前，顿了顿，“我没得选，飞蛾还放弃温度，去扑火”。
“对哦，飞蛾喜欢扑火，我喜欢暗夜。你呢？”夕梢自顾自说着。
“我一个音乐人，飞蛾扑火是我，暗夜冷清是我，昼夜交替也是我……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夕梢被他最后一句冷水泼下，愣了愣。
林纬华伸手摸了摸她脑袋，“你怎样都是你，怕什么？”
她傻笑一下，推开门，回了展馆。
看到王述航和王书航都来了，在宣传区那边，她撩了下头发，走了过去。
沈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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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