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总坛,晚上杨逍又设宴款待,这次多了一个精悍的汉子相陪。杨逍介绍说这是风门门主风劲之。风劲之端起酒杯道:“二位兄弟人中龙凤,老哥哥先饮一杯敬二位。”说完一饮而尽。听到声音,宋青书早知道这风劲之是昨晚向杨逍汇报张士诚动向之人。当下和赵崖山也各饮一杯。席间风劲之大讲明教义军大破元军之事,赵崖山听得神往迫切,恨不能立刻下山杀敌。
酒过三巡,面红耳热之际,忽然门外奔进一人禀报道:“左使,紫衫龙王上了坐忘峰!”杨逍惊得站起身来道:“她如何知道坐忘峰?”来人道:“属下尚未探明,坐忘峰上的天字门兄弟飞鸽传书救援。”
杨逍稳一稳心神,重新坐下举杯对赵崖山和宋青书道:“二位贤弟,老哥哥再敬一杯。”赵宋二人不明所以,跟着喝了,杨逍道:“本教叛逆紫衫龙王突袭坐忘峰,老哥哥须要去料理一翻。今日就请风兄弟陪二位。”赵崖山道:“又是那恶婆娘么?我去跟她斗一斗。”说完站起身来。杨逍起身把他按回座位,叹气道:“不必劳烦老弟,自教主失踪,老哥哥便搬至数里外的坐忘峰暂住,免得心怀叵测之人说我觊觎教主之位。这坐忘峰上有老哥哥之幼女,这紫衫龙王定是要擒住小女要挟于我。”宋青书道:“这紫衫龙王忒也不耻,先生请速去驰援,不必理会我们。”
杨逍一拱手,带着雷大楚下山而去。席间只剩下赵崖山和宋青书,风劲之相陪。赵崖山问起紫衫龙王来历,风劲之毫无隐瞒,一一相告。原来明教教主之下,除了光明左右二使,便是四大护教法王。这紫衫龙王不仅是法王之首,更是阳教主之义女。阳顶天失踪后,这紫衫龙王不依不饶,认定杨逍害死教主,三番五次要闯入明教秘道勘察。“秘道乃我教圣地,非教主不可入,是以杨左使不得不相拦,这数十年二人已数次大战,倒也没让她闯入秘道。”风劲之道。
三人又喝了几轮,宋青书道:“小弟不胜酒力,想回房睡觉了。”赵崖山推盏道:“那我们回去吧,风大哥也早点安歇。”
走到客房门口,赵崖山推开宋青书的房门,一起跨入道:“长命兄头可疼,小弟给你按摩按摩。”宋青书拍开他伸过来的手道:“不疼,不疼,就是想睡觉,你快回房,让我睡一会。”赵崖山嘻嘻一笑道:“你酒量不是很好么?昨晚还送我回房,今天怎么不行了?”宋青书一边脱鞋一边道:“你才不行,今日在山坡上吹了冷风,一直有点头疼。”赵崖山道:“你好歹也学过两年武艺,怎么娇滴滴地跟大姑娘一样,风一吹都头疼。”宋青书起身推他,“快走,快走,我要睡了。”赵崖山哈哈一笑道:“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宋青书不搭理,推他出门。
赵崖山走后,宋青书吹灭灯火,脱了外衣,躺着床上盖上被子,却没睡觉,而是一直睁着眼睛,就这么一直看着床顶。
隔壁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应该是赵崖山在脱衣,片刻之后,传来床板吱呀一声,应该是他睡上去了。月光斜穿过窗户,带来朦朦胧胧的光亮,四周一片寂静。
宋青书依然睁着眼睛,过了一盏热茶的功夫,门外闪过一个黑影,在窗前停留了片刻。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宋青书揭开棉被,站起来身来,轻轻套上长衫,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极轻地打开半扇房门,跨了出去,又轻轻带上房门,不带一丝声响。
出了门,宋青书没一点停留,展开轻功顺着回廊向右侧奔去,绕过两座房屋,奔向一座藏式房屋。如果此刻杨逍看到,会对宋青书的轻功赞不绝口,又会惊诧他对光明顶的道路如此熟悉。
宋青书奔到那座藏式房屋前,走到门口,只见门上铜锁果然已被打开,他倾听片刻,见屋内毫无动静,便推开门,蹿了进去,然后轻轻掩上。回过神来,宋青书借着朦胧的月光仔细打量这房屋,室内是卧室陈设,有床有几,墙上挂着一柄长剑。宋青书走到桌前,伸出食指一按,沾了一层灰尘。他又细细观看室内,走到长剑前,用手一摸也是一层灰。向内又走几步,看到内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朦朦胧胧的画像颇似弥勒佛,但身上却无佛印,而是一团火。“这便是什么明尊么?”宋青书轻哼一声,抬手揭起画像,用手摸索墙壁,也毫无异处。
凝神片刻,宋青书走到床前,只见是一张空床,只有一个枕头,并无被褥。宋青书上前坐到床沿上,片刻后又转身轻轻躺下,头枕在枕头上时,闻到一阵腐味。
抬头看床顶,暗红的木板看起来是黑黑的。看不出异样,宋青书双手在床上慢慢摸索,摸到膝盖处,发现一处微凹之处,用指腹轻轻摩挲,是一块铁片,他缓缓加力按动,哗啦一声轻响,床忽然向内翻转,把他倒入一个深洞里。
一落地,宋青书便稳稳站住。“阳顶天天天睡在秘道口,也不怕瘆得慌。”宋青书轻声道。
秘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宋青书用脚前探,缓慢向前走。初始走得极慢极轻,走了十来丈之后,他便发现这秘道弯弯折折向下延申,地势也很平坦,便加快速度,走了一盏茶功夫,前面传来朦胧的亮光,当下放慢脚步,缓缓向前移动。
“这难道不是本教秘道,怎么没路了?”前面传来一个人声,宋青书听得分明,是风劲之。
风劲之偷入秘道圣地,以为会有所发现,不曾想走了一段便入死胡同,没路了。只听他骂骂咧咧:“杨逍这龟儿子,果然奸诈,弄一假秘道守卫得这么严实,哄老子上当!”说完,提着火把便往回走。
宋青书在转角处守株待兔,等风劲之走近,纵身上前,一指点在他的胸口。风劲之“啊”的一声扑倒在地上。宋青书捡起地上的火把,跨过他,向前走去。
有了火把,宋青书便把这秘道看得清清楚楚,原来是山中隧道,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开凿出来,四壁斧凿痕迹犹在。走到尽头,果然是一条死胡同,宋青书仔细察看,没有任何暗道,用力推动墙壁也纹丝不动。
他凝神思付片刻,倒回十来丈,用力推动两旁的石壁,依然不动,再倒回七八丈,再推石壁,果然右侧的石壁轻轻一晃,宋青书大喜,原来当年开凿秘道之人怕暗门被人发现,便又向前深凿了二十来丈,故布疑阵,让闯入者以为是条死路。
宋青书放下火把,运起内力向石门推去,石门一阵轻晃,推进半寸便不动了。他又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石门上,运起本门秘传九阳功,这次石门传来一阵吱呀声缓缓被推开了。
他回头把昏迷的风劲之向前拖拽,拖到秘道死胡同尽头处。而后闪身跨进石门,还是一条曲折的秘道,不过比之前开阔了很多,两侧多了一些石室,有些堆积着兵戈,有些屯着粮食,还有一间铺设华丽,竟是一间卧室,只是陈设腐朽,想是多年未用了。宋青书边走边察看,忽然前面出现了几条岔路,宋青书一数,共有七条之多。
宋青书蹲下身子,就着火把,细看路面,只见左起第二条岔路口有极浅的脚印,当下走进这条岔路,这条路斜斜盘旋向下,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一间石室。尚未走到石室门口便听到干草上细细簌簌的声音,宋青书凝神走到门口。
只见石室内,铺着干草,却臭气冲天,一只肮脏的动物正趴在草上,白白的长毛看起来像一只羊。宋青书大奇,明教怎么会在地底下养羊,莫非这羊有什么奇特之处?他不由举着火把凑上前去,想看一个清楚。
那只羊感受到亮光,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苍老枯萎的人脸。宋青书骇得倒退几步,这哪是羊,分明是一个脏脏的老头,浑身衣衫褴褛,顶着满头的白发。
老头慢慢睁开污浊的双眼,似是不适应亮光,眯着眼睛看过来。看到宋青书,突然匍匐着向前挪过来,口中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宋青书心神稍定,细看之下,这老者双手双腿都已断,只能在地上挪动,口也不能言,只能发出呜啊之声。那老者十分激动,一边向前挪,一边不停呜啊。宋青书道:“你能听到我的话吗?”老者急忙呜啊点头。宋青书又道:“你被人打断双臂双腿囚禁在这里?”老者不再呜啊点点头。
“你是被明教捉来关在这里的么?”宋青书又问。老者急忙摇摇头。
宋青书道:“那你是明教的叛徒,被关在这里?”老者突然很激动,猛烈地摇头,发出急促的呜啊声。
宋青书盯着他,灵光一闪道:“你是阳顶天!”老者不再动了,老眼里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