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如白驹过隙。严时鸣至今仍会想起晟朝皇宫那些冰冷彻骨的夜晚,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人心本恶。
如今,他只想用手中的剑,在这九溪山斩出一个全新的、连朝廷也无法小觑的未来。
剑锋划破寒雾,他收势而立,看见了台阶上托腮神游的小杳。
他悄悄走近,弯腰,用指尖轻轻扣了下她的额心。
小杳瞬间回神,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时鸣凑近盯着小杳,近得能在她清澈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眉眼含笑:“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连我练剑都不看了”。
小杳眨了眨眼,睫毛慌乱地扑闪着,被他身上淡淡的檀香笼罩,脸颊微红。
“我看了!看了半天了!就这一会儿没看”小杳赶忙解释道。
“哦?是吗?”时鸣环臂,眉稍一挑,显然不信。
小杳没在理他,低头盯着地上的白雪,伸手抓了一把,在手里团了团,眼眸微动。趁其不备,“啪”地砸在他雪白的袍角上,随即绽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悦耳动人。
“白小杳,你长本事了!”时鸣蹙眉拍落雪屑,也抓起了一把,却只是捏在手里。
天气寒冷,小杳冻得鼻尖红红的,脸颊也有点微微发紫。小杳忍不住吸了吸鼻涕。但玩的还是不亦乐乎!
看着她冻的通红的鼻尖:“别玩了,你不冷吗?”
“哈哈哈哈哈!严时鸣打雪仗你都不会玩吗,我教你呀!”小杳嗓音含笑。
“我是怕你冷,傻子”。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作势要走。
“严时鸣,你别先走嘛,再陪我玩一会!就一会儿我!”小杳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时鸣,杏仁般的眼睛对着时鸣眨呀眨,又抓起时鸣的衣袖晃了晃,柔声道:“大师兄—回去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大师兄—”让他心头一软,蓦地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她也是用这样泪汪汪的眼睛,把他当成唯一的光。
他偏过头,喉结滚动一下,忽然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将人往雪地里带,声音低沉含着磁性:“成交”!
小杳开心地,立刻像只欢快的雀儿冲了出去,眼眸里含着笑意。捧起一把雪,向空中扬去,少女转了一个圈,绿色的裙袂飞扬,婀娜多姿。目光流转,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在掌心。
一旁,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的少年环臂站立,唇边带着淡淡笑意。院中被风吹落的红梅花瓣,飘扬在空中,婉转下落。此刻的景象,如诗如画,风似乎停了,他的心跳,清晰无比地漏了一拍。
“少主!九溪掌门吩咐我,让你和小杳去前院吃饭!”管家陈流一脸笑意的说道。
时鸣微一颔首:“知道了,陈总管”。
“不知少主玄冰寒霜练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还是有点不太熟练。”时鸣,转身往外走。
“少主若想练好玄冰寒霜这一剑法,需要内心无杂念”陈流提点道。
玄冰寒霜是九溪独创出最难学的剑法,此法讲究在逆境中发挥,剑势映射出寒冷的锋芒,如同严冬里的寒风冷冽。能够在极为不利于的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少年敛眸淡淡回了句:“嗯……”
小杳跟在时鸣身后,浅淡的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向陈总管小声道:“陈总管,我猜师父应该不生气了吧!”
陈流沧桑的脸上挂着微笑:“白姑娘,掌门他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吩咐我时还对我说是不是对少主太严厉了。都十几年了,其实掌门早已将少主视为自己的儿子!当做九溪继承人培养!
“我就知道老头这人嘴硬心软!”小杳柔声道。
小杳眼眸望向前面,忽而扬高声音:“严时鸣!你不等我!走这么快干什么!”娇小玲珑的身躯,提着裙摆,向着严时鸣追赶而去。
严时鸣回头,停下脚步。薄唇轻启:“饿了!我要吃饭!”
小杳累的气喘吁吁,伸手叉着腰。时鸣低下头看着她,语气低沉:“刚刚你和陈总管在说些什么!”
小杳气鼓鼓的瞪了时鸣一眼“我就向陈总管打听了一下师父气消了吗!”
“ 你们俩还不赶快进来吃饭,就等你们俩了,为师的菜都快凉了!”
九溪坐在乌木座椅上,两鬓斑白,尤不胜当年。虽然岁月悠悠,但也依稀可见当年风采。
桌上摆了五六个小菜,有小杳爱吃的红薯豆沙糕,还在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也有时鸣爱吃的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油润,勾人食欲。
小杳弯眼一笑,甜甜的喊:“师父!”
小杳走到九溪身边,殷勤的为九溪捏了捏肩膀,九溪眼中露出慈祥的微笑“还是小杳贴心,不像某个小子,只知道气我!”
时鸣,挑了挑眉,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筷子。
“为师知道你俩也饿了,快吃吧!”
小杳拿起桌上的红薯豆沙糕,咬了一口。瞬间两眼一亮,“这也太好吃了!”又夹了一块油润润的排骨,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严时鸣你怎么不吃红薯豆沙糕?”
“不吃,太甜了!”
“哦!那好吧。”
少年,不知为何又拿起一块红薯豆沙糕。他一向不爱吃甜食的。
九溪眼含微笑看着面前两个长大成人的孩子,昔日印象中还是被命运捉弄两个可怜的小娃娃。心中欣慰,总算没辜负旧友所托。
“小杳剑法练的怎么样了?”
小杳浑身一震,心想师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颤颤巍巍的放下手中的红薯豆沙糕,柔声道:“我……好像入门的最基本的招式都还没学会,不过师傅我对剑法这种东西真的一窍不通”随后,小心翼翼的看向表情严肃的九溪。
九溪叹了一口气,看向严时鸣眼眸中仿佛要喷火,手掌狠狠拍打桌子,斥责道:
“严时鸣!这些天你怎么教的小杳!连你小师妹都教不会,往后九溪大大小小的事务交给你,你如何应手!一个个想要气死为师是吧!”
小杳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对着时鸣眨啊眨,心想严时鸣千万不要当场揭穿她,这些天严时鸣练剑法的时候她都去膳房偷懒了,因为她真的不喜欢练剑!
时鸣盯着看了小杳两秒,不紧不慢道:“她……师傅是我没有教好小杳,以后我定要让她剑法练的和我一样!”少年嗓音低沉含着磁性。
小杳低头抿唇,手指轻轻绞着裙摆,轻声道:“师父!我以后不偷懒了,和时鸣在清晏居一定好好练剑。”其实比起来练剑,她更喜欢研究九溪山上的奇花异草,花草虽无言,但却能治愈人心灵。
九溪面色动容:“小杳!师父知道你不喜欢剑术,但师傅对你要求不高,你只要会一点就行了。”
小杳抬起眼眸,点了点头,弯眼一笑。站起身来走到九溪身边为九溪捶了捶肩膀。
时鸣夹菜的手一顿,抬眼间正好看见小杳对着师父笑得眉眼弯弯。心下莫名一堵,一种“自己的人被抢走了”的不爽涌了上来。当时可是他把她带到九溪山。
小杳察觉到时鸣投来的一阵目光,冲他莞尔一笑。心想:“严时鸣,这是又怎么了,她为师父捶了捶肩膀,他怎么好像还生气了。”
小杳,小步走到时鸣身边,柔声道:“师兄我也为你捏捏肩膀吧”!
“不用!”。时鸣站起身来,语气懒散:“我吃饱了!先回清晏居歇息了。”他撂下筷子,起身便走。
独留一阵淡淡的檀香,小杳微征。
“这孩子!小杳去把他叫回来,我还有事和时鸣说”九溪拧眉道。
“好……师父我这就去”小杳神色恍惚。
“严时鸣,回来!”小杳扬声喊到。
小杳追了出来,,在回廊下拽住时鸣的衣袖,眼眶微红,抬眸看向他。小声道:“严时鸣,你为何不理我,到底怎么了!”
时鸣转过头,有点没精打采的看着她。其实少年只是看到小杳为九溪捶肩膀心里有点不爽,内心很乱。小杳是他当年下山救出的小女孩,也是他把她带到九溪山,怎么现在跟九溪老头更亲了?按理说“自己才是小杳的师父和救命恩人”。少年的想法层出不穷,赶快止住。
小杳眼眸里的泪光闪烁,看见她眼底的委屈,那点莫名的脾气瞬间消散了。
时鸣低头凑近盯着小杳,深邃明亮的眸子,眼眸微动,露出温柔的笑意:“我怎么可能会不理你,傻子!”声音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小杳内心有点酸酸的,气鼓鼓的瞪了时鸣一眼,娇声道:“那我喊你,你为什么不应”!
时鸣,忍不住想捏一捏小杳圆圆的脸颊,少女偏头避开,转身向前院走去,娇俏可爱。
小杳,在前面小步走着,身姿挺拔的少年在后面紧紧跟着。
“好,我的错。”他轻声说道,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让你打回来出气?”
“我舍不得打你。”她小声说。
小杳转身,忽地,却一头撞进他怀里,时鸣稳稳扶住她。
小杳,摸了摸鼻梁。抬眸看向他,又向前面走去。小声嘀咕:“好疼”。
看着她吃痛揉鼻子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唇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