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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梦回大昭

周围的灯光、游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他眼前猛地一黑,随即又被一道刺眼的金光取代!

幻觉如潮水般涌来,指尖传来剧烈摩擦后的灼痛感,仿佛刚刚用力拨断了什么!耳边是乐器骤然失序的刺耳杂音,紧接着是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以及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一双巨大、冰冷、充满震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无尽的威压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滔天的绝望、巨大的冤屈、以及……对某个身影强烈的担忧瞬间淹没了他!

“呃!”林凡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下意识地就要向后摔倒。

“哎!哥们儿!没事吧?低血糖了?”旁边一个好心的大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粗犷的声音瞬间将林凡从那可怖的幻象中拽了出来。

灯光、人群、低语声……博物馆的景象重新回归。

林凡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他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展柜里的琵琶,又看了看扶着他的陌生大哥。

“没……没事,谢谢您,可能有点闷……”林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点发颤。

“没事就好,瞅你脸白的,找个地方坐会儿吧。”大哥好心建议道。

林凡点点头,道了谢,赶紧离开那个展柜,心有余悸。刚才那是什么?幻觉?也太真实了吧! 那断弦的痛感、那上位者的怒视……简直像是亲身经历!

他不敢再长时间凝视某一件乐器,快步走到了那块展示墓葬现场和墓志的展板前。

上面清晰标注了墓志出土时的惨状——并非整齐摆放,而是被砸碎散落一地,考古人员只能在无数碎块中艰难地拼凑。

展出了几块残碑记录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维大昭仪凤叁年,岁次乙卯……”

“……公讳清,字宴清,祖琅琊……”

“……幼禀奇聪,声律之妙,夙成天性……”

“……弱冠入侍云韶,宠渥尤……”

“……天不憗遗,梁木其坏……”

“……春秋廿有四……”

“……呜呼哀哉……”

墓志损毁严重,但依稀勾勒出墓主生平。

最后几句关于下葬和家族处置的残文,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凄冷:

“……帝震怒……”

“……赐死……”

“……籍没……妹……坐贬……”

林凡静静地站在拓片前,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冰冷的、破碎的文字。

“幼禀奇聪,声律之妙,夙成天性……”他低声念着那几句赞美的残句,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史书上那句冰冷的记载:“仪凤三载,乐工苏宴清于国宴失仪,夺职赐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

史书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判定了这个人的一生。而眼前这方被刻意砸毁的墓志,这些残留的、曾经试图记录他生平和哀荣的华丽词藻,更透出一种惊心的悲怆。

二十四岁,林凡看着那个年龄比此刻的自己还小几岁,正是才华横溢、前程似锦的年纪。

“宠渥尤殊”。曾经多么风光,深受皇帝喜爱。

“声律之妙,夙成天性”。一个将音乐融入生命的天才。

可最终,一切繁华顷刻颠覆。“帝震怒”,“赐死”,“籍没”,连累妹妹也遭“坐贬”。

这不再是史书中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失仪获罪”的抽象概念。林凡仿佛能看到一个鲜活的、有着惊人才华和美好未来的年轻人,如何在最高权力的震怒下,瞬间被打落尘埃,家族零落,甚至连死后安眠之地都要承受如此的羞辱与破坏。

这种强烈的、基于个体命运的共情,远比单纯的“这哥们真倒霉”的感叹要深刻和沉重得多。他站在那里,久久无法移开目光,心中充满了对苏宴清这个人,对其悲剧性命运的深深同情与难以释怀的唏嘘。

他正嘀咕着,广播响了:“各位观众您好,《韶光惊变》特展专题讲座即将开始,由本次考古发掘领队、西京省考古研究院沈星遥研究员主讲,地点在一楼报告厅……”

“哦对,还有讲座。”林凡这才从那种莫名的沉浸感里回过神来,赶紧朝着报告厅走去。他心里对这墓的好奇心已经拉满了,正好听听专家怎么说。

报告厅里人不少,林凡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没多久,主讲人上台了。

是个很年轻的女学者,穿着简洁的衬衫西裤,扎着利落的马尾,气质清冷,眼神明亮而专注。PPT首页打着她的名字和单位:沈星遥副研究员西京省考古研究院

“各位观众下午好,我是沈星遥,很荣幸能和大家分享我们近期关于昭代乐师墓的发掘成果和一些初步研究认识。”她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太多情绪,却很有穿透力。

沈星遥的讲座果然深入很多,她详细讲解了墓葬的发掘过程、遇到的困难,以及如何根据出土器物和零星文字判断墓主身份和时代背景。

当她讲到墓中乐器所反映的礼乐制度时,林凡更是竖起了耳朵。

“……我们认为,此墓虽处昭代,但其陪葬乐器的组合方式、纹饰风格,尤其是编钟、编磬的摆放规制,很大程度上延续了甚至试图复古周代‘钟鸣鼎食’的高级贵族礼乐传统,这与史书上记载的昭代前期‘追慕古风’的思潮是吻合的。墓主苏清晏作为宫廷乐师,很可能是这种复古礼乐的实践者甚至推动者之一……”

林凡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头。怪不得那些乐器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原来是融合了不同时代的特征。

讲座结束是观众提问环节,林凡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

沈星遥目光扫过来,微微点头示意他提问。

林凡有点紧张地站起来:“沈研究员您好,我想问一下,您刚才提到墓主苏清晏可能是在一次重要国宴上演奏失误而获罪。根据现有的碎片信息,有没有可能……他并非失误,而是被人陷害的?比如,乐器被人动了手脚?”

这个问题问出来,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下,大多数观众还沉浸在历史长河中,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么侦探向的问题。

沈星遥明显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林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

“这位先生的问题很有趣。从考古学的角度讲,我们目前没有发现任何能直接证明‘陷害说’的实物证据,但是……”

她话锋稍稍一转:“历史本身就是多维的。我们的发掘显示,墓葬在下葬后不久遭到了针对性极强的、近乎泄愤式的破坏,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或许需要更多未来的发现,或者……留给后人无限的想象空间了。”

她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完全否定!

林凡的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他道谢后坐下,脑子里全是“针对性破坏”、“泄愤”这些词。

散场后,人群逐渐离去,林凡还坐在位置上,有点回味刚才的内容。

这时,他看到沈星遥整理好讲稿,正从台上走下来,似乎准备从侧门离开。

不知哪来的勇气,林凡快步走了过去。

“沈研究员,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沈星遥停步,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我叫林凡,是个……做音乐的。”林凡赶紧自我介绍,“刚才您讲的太好了!我对这座墓特别感兴趣,尤其是那位苏清晏乐师。不知道……方不方便加您个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有什么关于昭代音乐的新发现,或者讲座,我想……第一时间知道?”他找了个自认为很合理的借口,心里有点打鼓。

沈星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觉得他有点唐突,但又或许是他刚才那个特别的问题让她留下了印象。

她略一思索,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这是我的工作邮箱,研究院的官方发布平台也会第一时间更新信息。谢谢你的关注。”

语气礼貌而专业,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林凡接过名片,连声道谢。看着沈星遥离开的挺拔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名片上清晰的名字和头衔,再回想一下刚才讲座时她那冷静又藏着锐利的模样……

“西京省考古研究院……沈星遥……”他小声念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收好。

这趟博物馆,来得真值!不仅看到了酷炫的文物,好像……还遇到了个挺特别的专家?

当然,他现在更想知道,那个叫苏清晏的倒霉蛋乐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逛了一天博物馆,林凡只觉得脑袋里塞满了各种信息,太阳穴突突地跳。那瞬间的恐怖幻觉和沈星遥清冷的脸交替在他脑海里闪现。

回到家,他瘫在沙发上,懒得动弹。屋里静悄悄的,有点过于安静了。鬼使神差地,他打开音响,点开了那首被总监毙掉的《千秋引》。

恢弘又带着一丝悲怆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包裹住他。这次听,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那些音符似乎不再是单纯的想象,而是隐隐勾连着白天看到的编钟、琵琶的形象,甚至……那双带着极度失望的冰冷瞳孔。

他听着音乐,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节拍,试图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感,想着哪里还能再修改修改。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这音乐真有魔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

梦,开始了。

但这梦真实得可怕。

他不再是旁观者,他是梦中人。

他感觉到微风拂过面颊,带着花香和远处宫殿里飘来的檀香气。他听到周围丝竹管弦之声,还有文人雅士的谈笑。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澜袍,腰间缀着玉佩,手指修长,正随意地拨弄着搁在膝上的一把紫檀琵琶的琴弦。

“宴清,宴清!”

阵阵呼喊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