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噼啪……”
……
“啪嚓…”
篝火中炸裂声不断，光也在长时间的燃烧下渐渐暗了下来。
借着幽幽微光，也只能勉强看清周遭围坐一团的人——
周生秋挨着陌辜，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弄着篝火。
末端的霁仲倾和久朝尧相对而坐，只是前者双臂无力地垂落在地面，平日里有神的双眼也跟着垂下。
她侧头靠在墙上。
后者则仰头闭目，一浅一深的呼吸声接连传来。
“……”
萧横舟靠在卫玄寂肩头，扫了眼对面的霁仲倾和周生秋一行人，
紧接着他轻轻戳了戳卫玄寂。
“‘——玄寂’。”
萧横舟极轻的声音响在身侧人耳畔。
“……”
卫玄寂看向他，没作声。
萧横舟指了指卫玄寂空荡荡、只立着个木箱的身侧，
“‘我想去那边坐’。”
“……”
“好。”
卫玄寂应道，
跟着拉过靠墙的木箱横在了他和久朝尧中央。
紧接着他用起着厚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箱背一处。
“……”
“何时了？”
坐在对面的周微酉掀开眼，“……或者说。”
“距离我们进入这密室过去多久了？”
“……”
卫玄寂垂着头，直愣愣抚着略微凹陷破损的箱角，随后摇头。
“近四个时辰罢。”
他对上周微酉虚掩的双眸。
“只是我的推测罢了。”
“不能保证是否准确。”
“……”
“……”
气氛再度僵硬。
……
“咔哒。”
一木头被投进半熄的木炭中。
“……‘小白’。”
陌辜世突然道。
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将对折卡在绅带上的侧布捞下，
“朝尧。”
陌辜世伸手，
捧着无甚动静的小白递给久朝尧。
“……”
久朝尧看着盘踞在陌辜世手心的小白，默了默，
随后伸手。
探出的指尖在腾空中弹了弹。
“……嘶……”
小白轻轻滑到久朝尧手中，
吐了吐蛇信。
“它，”
陌辜世坐了回去。
“小白。”
“眼睛。”
“‘离魂消髓’。”
“吗？”
“……”
久朝尧应声轻轻扒开小白的一只瞳孔。
原本很清透漂亮的宝石蓝染上一层灰，
在遮住所有反光的同时，又让整个眼睛显得有些发闷发郁。
“……只是……”
他张张唇，
一边将小白放到不远处的水洼处，一边缓声解释道：
“‘蒙眼期’而已。”
“……”
陌辜世换了个姿势，屈起腿，抱着自己重复道：
“‘蒙眼期’。”
“……”
霁仲倾闻声转头。
“就是蛇类在蜕皮前的一周左右的时候。”
“等这时间过了，”
“皮蜕下来了，”
“就会恢复正常。”
“……”
“嗯。”
久朝尧闭上眼。
……
“嚓嚓…”
卫玄寂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轻微颠动，立刻睁眼。
“怎么了。”
他盯着望向通道深处的萧横舟。
“无执。”
“……”
萧横舟应声垂头，紧接着视线扫过周遭皆是闭眼歇息的几人。
忽然，一只在黑夜中有些看不清的手伸在他面前。
“……”
卫玄寂将那手握了又松，然后静静等待着对方握住自己的手摊开，
感受着对方指尖落在掌心的滚烫触感。
——
雨、
齐，
霁。
久。
“……”
写罢，
他又突然轻蜷手指。
——
怎了？
卫玄寂拉过他的手，
跟着在他掌心写道。
“……”
萧横舟默了默，“道”：
——变了好多。
——不只是关系。
——还有“他们”。
“……”
“嗯。”
卫玄寂轻声应着，跟着坐起身。
“累吗。”
他重新靠坐在墙边，
没等萧横舟回话便拉着对方的手，将对方的头靠在了自己腿上。
“……”
萧横舟仰着头，瞳间映着细微火光，正呆呆地看着他。
“无执现在就很好。”
卫玄寂半遮半掩，捂住萧横舟的双眼。
“一直都很好。”
“不用改变什么。”
……
“嗯……”
萧横舟转着头蹭了蹭身畔人，紧接着他张开眼，在看到一片昏暗后又立刻揉眼——
“……啊。”
是了。
他现在在密室啊。
“……玄寂。”
萧横舟反应过来，握过对方牵来的手，被拉着起身，“过去多久了？”
“大概三四个时辰的样子。”
卫玄寂回道。
“距离我们被关在密室里应该过去了快六个时辰。”
话落，他便看着萧横舟借着微光虚眼打量着四周陡然出现的两个空位。
“……”
卫玄寂起身，
走到那空位旁，
“周生秋出去寻找吃食了。”
他说着，顺势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投进一根干木。
“陌辜世不清楚。”
他坐回萧横舟身旁，
跟着看向还在闭目养神的久朝尧。
“仲倾。”
卫玄寂突然出声。
“除了担心我们。”
他转头，盯着对方突然清明的双瞳。
“还有其他什么你必须要进来的原因吗。”
……
……
“你也摸到了那‘壁画’。”
一声肯定话语落下。
在霁仲倾陡然瞪圆的双目中，卫玄寂从衣襟中拿出三本书——
天文气象通书。
骄帅本末·墨。
——
以及一本稍显古旧，早已被抹去书名的蓝本。
“唰……”
卫玄寂动作利落，不过三两下便在一页上停下。
“霁隽怀。”
他双唇一张，霁仲倾也跟着僵住动作。
“你的母亲，”
“天工阁阁主。”
“是吗。”
“……”
“是……”
霁仲倾扯着抹笑瞥过眼，
视线却时不时往卫玄寂手上的书扫去。
“你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吗。”
卫玄寂问。
“……”
“想……”
“嗯。”
他点头，躲过对方突然伸过的手。
“那先说好。”
“只准听不准看。”
“以及。”
“在你知道想知道的后，”
“我也需要知道我想知道的。”
“……”
霁仲倾双唇微开，正犹豫时，却见对方反手便要将旧书收回——
“好！”
她连忙应下：
“……但是只能问三个问题。”
“那你也只能问我三个问题。”
卫玄寂敛下眼，不给对方讨价的机会便将书重头翻开。
……
长盛十七年，夺嫡风波再起。沉寂五年的“江湖兵”重出江湖。
虽说是“江湖豪杰”聚集组成，却与“武林盟”有着天差之别。
……
但要数最瞩目的，
当属“江湖兵”的三位创始人——
统领晋相钟；
教头微生恪之；
及军师霁隽怀。
三位无一例外，
均是女子。
这放眼整个昭国、乃至整个历史，都是极其另类的事。
且不论三位作为女子，名字中不足女子阴柔气息。几人于军事方面也确显愚钝……
“作为助‘周清君’夺嫡之人，识人不清、助纣为虐……”
——“啪！”
书籍擦过突然挥来的手，猛地合上。
“还听吗。”
卫玄寂看向骤然起身，已经袭至身前的霁仲倾。
“……”
他看着对方悬空颤抖，却又迟迟不下的手。
沉吟道：
“看样子是不……”
“继续。”
霁仲倾声音低哑。
“继续吧。”
她重新贴墙缓缓坐下。
“请你继续……”
“不了。”
卫玄寂将书收回衣中，打断出声，
“后面的，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
“继续吧。”
霁仲倾微阖上眼，面庞浮上一丝疲惫，“我可以回答你所有想知道的。”
“不止三个。”
“……不了。”
卫玄寂果断拒绝，“你问我罢。”
他挽手靠墙。
“三个。”
“……”
霁仲倾双唇嗫嚅，
却始终说不出什么。
“……你想问我的就是三句‘空气’吗。”
卫玄寂了然点头。
“好。”
“那该——”
“后面写的什么。”
霁仲倾抢道。
“那之后……”
她低着头，扣弄手指道。
“写了什么。”
“……”
“先说好。”
卫玄寂冲她颔首。
“只有三个问题。”
“……”
霁仲倾闻声抬头。
她直勾勾盯着对方那黝黑的眸子，“‘后续写了什么’。”
“这是我的第一个问题。”
“……”
只见卫玄寂鼻间缓缓呼出一口气，“‘江湖兵’领兵三人的……”
“……”
他默了默，
“‘风月史’。”
“……”
霁仲倾安静一瞬，
接着问道：
“结尾呢。”
“……”
卫玄寂面无表情盯着她。
“这是我的第二个问题。”
霁仲倾抿唇道。
“……”
“‘军师’同霁聖泊不合，于长宁立号之初‘郁郁而终’。”
“‘统领’将主职交于‘教头’后，消失江湖。”
“无人知晓生死与否。”
“‘教头’在统领军师接连‘离开’后，‘毅然决然’选择回去相夫教子……”
……
“书中便是以‘统领’，‘军师’和‘教头’所称呼。”
…
“噼啪。”
篝火炸裂。
昏暗的密室陡然安静。
“…呵…”
霁仲倾身旁传来一声嗤笑。
——“真够荒唐！！”
霁仲倾猛地一喊，
唇角跟着止不住抽搐。
“这**书胡乱捏造些不存在的便够可恨了！！”
“它、它竟还忽略书中记载人物的姓名换作‘外号’？？”
“这*书到底是何人所作？！”
“尚无记载。”
卫玄寂立刻接道：“整本书除却里面的内容外，”
“只有书背处的传抄时间……”
“那是哪个书店所出！！”
“……”
卫玄寂抬眼，
看着早已站起身、正死死攥住手心的人。
“三个问题。”
他说：
“该你了。”
……
霁仲倾闻言瞳孔一震，正喘着粗气想争论一番时，却被周微酉拉回了墙边。
“……”
她侧头，看向正轻轻摇头的人。
……
霁仲倾咬住下唇，朝卫玄寂重重点头——
“……好。”
她撑着墙壁，重重呼吸道。
“你问罢。”
……
——“除去‘担心我们’外，你必须要进来的其他原因。”
“因为你知道这处机关是由你母亲和父亲所做。”
“是吗。”
“……”
霁仲倾敛下眼，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们七人中，只有我了解‘天工阁’的机关。”
她不安地抓着手，视线瞥向一边，
“……按照我进来后对‘机关’的了解。”
“如果我不进来。”
“大家要么在找不到‘中点’中窒息而死。”
“要么在虽侥幸找到了，”
“却会被关在这‘机关’中永无天日。”
“……”
卫玄寂静默一瞬。
“所以。”
他道。
“你也再赌。”
黝黑的双瞳在眼眶中转了几圈。
“赌你足够了解‘天工阁’、了解这‘机关’……”
“……”
“亦或是。”
——
“赌自己足够了解她。”
“霁隽怀。”
……
……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