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稍显浑浊的水滴拍在众人前方的水坑，溅起点点圆点。
卫玄寂拦在萧横舟胸前的手臂缓缓下垂，
在脚步声近到无法忽略的时候，他突然跨过水坑。
“——玄寂！？”
萧横舟扶着墙，想跟上时却踩了一裤腿的水。
紧接着，身前的人陡然后撤一步，却又在即将再度踏起水花时堪堪止住。
“…仲倾。”
卫玄寂突然出声，
“你为什么会在这。”
……
“仲倾！”
周生秋带着余下几人跟着越过水坑，“外面出什么事了？”
“……”
卫玄寂侧过身，在众人都过来后便立刻走到了萧横舟身旁。
“…”
周遭一片寂静，
只闻两道急促的喘息声。
…
卫玄寂扫了眼站在众人前方捂着手臂的人，又看了看最后方贴着墙缓缓蹲下的人。
“无执。”
他拍向萧横舟，“不要动。”
萧横舟应声挪了挪脚步。
“打湿了。”
卫玄寂俯下身，一手连带着衣裳一同握住对方不安分的脚踝，一手抽出对方被打湿的衣物拧动起来。
……
霎时间，屋内只剩接连的水流声，和两道喘息声。
……
不多时。
其中一道突然缓和下来，
只闻那声音道：
“你们进来的地方，”
霁仲倾缓缓倚靠在墙边，
“突然开始关闭了。”
她低垂着头，等待众人的回应。
…
“你为什么要进来？”
是久朝尧的声音。
“……门。”
霁仲倾惊诧抬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如果门关上的话，”
“你们就不能按照原路返回了啊！”
“可是你现在不也和我们一样被关在里面了吗？”
略显刺耳的声音开始不断回荡在石壁间。
“如果你没进来的话，”
“说不定还能回去找到段有频他们来帮忙。”
“但。”
久朝尧猛地一噎。
“但现在连你也进来了，”
“没人能去告诉天工阁的人我们会怎么样啊？？”
“可是——”
霁仲倾再度出声。
“‘可是玄寂他不是在外面留下记号了吗？’”
久朝尧打断道，紧接着是一阵布料的摩擦声。
“那地方那么难找，”
“谁知道如果没人带路的话，”
“天工阁的人还能找过来吗？？”
“有‘苍鹰’！！”
霁仲倾打断道。
她捂住心口，有些无力。
“我在树上发现了个坠落的‘苍鹰’。”
“在把它拿下来后，我对它进行了改装。”
“我还在下面刻上了豫州的地图，”
“刻出了我们的位置。”
“……”
“是我亲眼看着它飞了起来。”
——
“可是你也不能确定那个‘苍鹰’会飞到谁手里不是吗？”
久朝尧推开挡路的两人，在一声轻啧声中走到霁仲倾身前，
“如果不是回到天工阁，而是——”
“天工阁天工阁！”
霁仲倾大吼一声。
“你为什么老是把我和天工阁绑在一起？我是‘谁’，从哪来，”
“我的‘身份’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啊！”
久朝尧颤声回道。
“你是天工阁的次女，”
“你还有父亲、”
“姐姐、”
“同门。”
“他们都在等着你回去不是吗？”
久朝尧语无伦次：
“我说过的，”
“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姐姐的。”
“现在你身上还有这么重的伤。”
“为什么不先把身子养好了、”
“再来关心我们呢？”
——“啪！！”
石壁被重重拍响。
久朝尧只觉身侧突然袭来一阵风，再是石壁的微微抖动。
“我早就已经不是天工阁的人。”
霁仲倾道。
“早在我和你们一起的时候。”
她抬眼。
眉头高高皱起，
嘴角却也跟着扬起。
“我就已经不属于‘天工阁’了。”
.
.
“噼啪。”
“咳咳。”
陌辜世蹲在一口被扣上后用泥土封上的大锅前，
他时不时歪头朝火里好奇地探着头。
“这样。”
他扯下啃在头发上的小白就要往火里塞。
“小白。”
“嘶嘶！！！！”
小白立马叽叽哇哇叫了起来。
“嘶——！！”
它迅速从陌辜世手心滑出，
溜达到一旁盘成一坨。
“嘶……”
“……”
陌辜世跟着转头，
看着它道：
“……”
“便便蛇。”
“好丑啊。”
他又道。
“好臭啊。”
“……”
“嘶。”
.
.
“哈啊……”
……
“呃……”
……
错综复杂的脚步声，
夹杂着重重的，
带着明显泣音的深呼吸。
“……仲倾。”
周生秋感受着背上有些发冷的人，脚步逐渐急促，“我们现在…”
他看向最前方领路的人。
“要去哪？”
他问道。
“……”
霁仲倾脚步微顿，却又很快恢复原来的步伐。
“……”
她摸着崎岖的石壁，看着前方。
问道：
“玄寂哥。”
“三岔路。”
卫玄寂拉着萧横舟回道。
“左行三步。”
“直行。”
“亦或右转直行。”
“去右。”
她道。
“……”
“嗯。”
卫玄寂应道。
……
……
“……嗬……”
眼前是一片昏暗。
只觉整个人在不停地晃动。
“……”
他虚睁着眼，在察觉仍看不清任何东西后又猛地一眨——
“朝尧、先别急着下来！”
周生秋的声音赫然在耳畔炸开。
“……”
“生秋哥……”
久朝尧停下挣扎的动作，转而在腰间寻着什么。
……
“啪！”
一木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应当是这里没错了。”
霁仲倾回头道。
“仔细听。”
她将耳廓贴近石墙。
“簌簌……”
“有风。”
.
“……”
“小白。”
陌辜世趴在地上，看着锅下的火逐渐熄灭。
“多久。”
“要。”
……
……
“……”
“？”
他转头，目光看向一旁直挺挺躺着的白蛇，反手便拽着细长的蛇尾拉来。
“小白。”
他捏着小白七寸处，抬手扒开对方明显不对劲的眼睛。
“……”
“离魂消髓。”
“你也。？”
“……”
“嘶……”
小白无精打采地用尾尖拍了拍捏的有些紧的手。
“嘶……”
“……”
“五个时辰。”
陌辜世将它放在地上。
“六个？”
他用衣角包住手，从锅下掏出个不太烫的木炭。
“……嚓……嚓。”
深黑色划痕出现在浅黑色地面。
是由几个粗略直线组成的图形。
“……”
陌辜世将木炭丢回锅下，抱着腿低头看着那图形。
“……”
“嘶……”
小白的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轻轻扫了扫那图形边缘。
“……”
陌辜世跟着挪动脚步围着边缘处移了移。
紧接着他歪头抵在肩头。
直勾勾盯着那黑线。
“……”
“这里。”
他突然伸手，指向最中心的半闭合方形。
只是在他看着小白说话的一瞬，他又立刻补道：
“他们。”
“仲倾。”
“去。”
“……”
“饿了。”
“我去、找。”
话落，他将小白小心翼翼放到腰间，然后将腿侧的那片布底端拉起、塞进绅带中。
小白就这样耷拉在那一方小小天地。
.
在仲倾告知有风，并且在其他人也明确感觉到后，众人这才安下心来打算就地休整一番。
“……”
“现在是何时？”
周微酉摸索着，确定地面是干燥的，这才靠墙坐下。
“……”
半晌，
无人应答。
他抬眸，跟着布料的摩擦声朝着卫玄寂和萧横舟的位置看去。
“玄寂兄。”
他道。
“可以劳烦您大发慈悲用那‘木箱子’‘看看’时间吗？”
“……”
卫玄寂没回话，
只是继续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萧横舟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
“啊！”
萧横舟惊喜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
“找到了！！”
他一手拿着好不容易摸到的东西，一手连连轻轻拍向地面，
直到接触到一个在当下环境中算得上温暖的触感。
“无执。”
卫玄寂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起。
——“朝尧！！”
萧横舟被拉起后立刻大吼一声。
“你在哪里呀？”
“快吭个声呀！！”
“……”
卫玄寂拉了拉他。
“我带无执去。”
“——哦！”
“好啊！”
“……”
“……”
只见卫玄寂向前一步，
萧横舟顺势轻挪两步。
再一步。
又二挪。
……
如此循环往复。
不过几步的路。
走来快半盏茶。
——“啪。”
“诶？”
萧横舟只觉刚松开卫玄寂的手拍到了团扎的有些紧的头发上。
“哦哦！”
他连忙揉了一把后问道：
“喂喂？”
“是朝尧嘛？”
“……”
“是。”
久朝尧声音虚虚，连带着头也跟着突然点了点。
“喏~”
萧横舟将找到的东西递给他。
“刚刚我听见东西掉了的声音。”
“是从你附近传来的。”
“……”
久朝尧抬头，顺手接过。
随后在摸出这是什么东西后的第一时间他便立刻将其打开。
只是在刚把手中几样物什包在一起的时候，他又突然泄气般将东西重新塞盒中。
放回腰间。
……
“咯啦啦。”
有什么东西被拖了过来。
“……”
“咯啦啦。”
声音逐渐贴近。
“……”
“啊。”
声音在众人不远处停下，
紧接着的是一股呛人的灰气传来。
“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啊。”
“……小陌！”
周生秋应声蹭起，朝声源处叫道：
“你的腿没事吧？”
“……”
“咯啦啦。”
灰气再度贴近。
紧接着：
“朝尧。”
他抬手，
捏着久朝尧的手摸向他拖了一路的东西。
“……！”
久朝尧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带着些热气的干燥触感，立刻在腰间翻找出先前萧横舟给他的东西，“小陌。”
他道。
“麻烦你把木炭移到中间去！”
“……”
“咯哒。”
——“嚓——”
忽闪的火光出现在久朝尧手间。
“大家离远一点。”
众人应声收了收腿。
久朝尧见状，这才抬手护着那抹昏火缓缓抵到黑炭旁。
……
……
“簌簌。”
带着冷意的轻风拂来。
——“呼…”
原本黑下去的木炭开始泛起一点红星。
“……”
陌辜世见状又伸手朝后摸去——
摸了个空。
“……”
他借着那点火光，
看见了散落一地、还连着几根线的木头。
“……”
他起身，正要上前拾起时——
“小陌。”
有人先他一步。
“就这些吗？”
周生秋转身，
抱着几根木头道。
“……”
陌辜世点点头，
又很快道：
“是。”
“生秋哥哥。”
“谢谢。”
“木头。”
“那个。”
他转头，
看向燃起火焰的篝火。
“……”
“光……嗯？”
他的头突然被人拍了拍。
“小陌。”
他抬头，
看着弯眼笑着走来的人。
“就这样放柴会起很多烟。”
“会呛的不舒服。”
话落，
周生秋将木头堆在一旁。
“等晚些火暗下来了。”
他走到陌辜世身前。
借着光，
擦掉对方白面上的几缕烟灰。
“再添也不迟。”